作者：画凌烟
總體來說，在趙寧設計的股權商社的框架下，挖出漠北商業的潛力，確實可以找到一個切入點，慢慢地改編草原的一些規則，重新制定秩序。
但任何秩序都需要一個基本的東西來保證各方願意聽你講道理。
大宋剛跟塔塔兒部把道理講完了，至少接下來召集過來的那些首領，都非常禮貌，說話聲音又溫柔又好聽。
三月初九，劉忠景開始起草塔塔兒商社的契約和股權架構書。
岳飛作爲安北都護府的都護，安北商社一把手，他是有權力在自己的地盤上設置新的商社的，並且他簽字蓋章之後，在程序上也是有效的。
於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塔塔兒部，這個草原最強大的部族，他們的權力階層，平生第一次見識到了商業的新玩法。
這立刻在已經投降的塔塔兒部權貴階層引起了兩種完全不同的看法。
第一種看法是：擁戴！絕對擁戴！這樣以後我不僅每年能拿錢，我還能享受來自中原的各種好東西。
第二種看法是：擁戴！絕對擁戴！這樣以後我不僅每年能拿錢，我還能享受來自中原的各種好東西。
看似水了一排字，其實是水了一排字。
第二種看法和第一種看法一個字都不差，但這羣人心裏卻不是這麼想的。
這羣人心裏在想：牛羊原本就是老子的，老子有絕對的處置權，現在好了，跟老子玩這種遊戲是吧！等着！老子去叫人來！喂！金鍋！自己人！就是這羣宋狗，在我金鍋的地盤上砸場子！
三月十四日，金國徵西將軍完顏宗敏抵達長春州，也就是21世紀的白城。
白城是金國西線的重鎮，遼國時期，這裏就是遼國東北路的政治和軍事中心，還有遼國皇帝的行宮。
作爲此次聯合塔塔兒部，征討乞顏部的主將，完顏宗敏的排場還是很大的。
金軍早已在城外安營紮寨，糧食也籌備了不少。
“都統，我們籌備了兩個月的糧食，按照之前與塔塔兒部的約定，塔塔兒部再爲我們籌備四個月的糧草。”
幕僚官李莊將一份文書呈遞給完顏宗敏。
“蔑兀真笑裏徒那邊情況如何？”
“暫時沒有消息回來，不過他既然已經答應了，不敢毀約，若是毀約，他承受不住朝廷憤怒的後果。”
“好，整頓兵力出發！”
這時，外面有人急匆匆趕緊來：“都統！塔塔兒部緊急軍報，宋軍來了！”
第1319章 草原的變局（第一更）
屋內所有將領霍然而起，神色震驚，以爲宋軍已經打到白城來了。
“這不可能！”
腥送瑫r吼道，嚇了報信的人一大跳。
“都統，宋軍在啜河！”
“沒有來白城？”
“在啜河，沒有來白城！”
腥撕薏坏卯攬霾人肋@廝，卻也同時鬆了一口氣。
塔塔兒部的人很快被帶了進來，大聲哭喊道：“將軍！我們被宋軍偷襲了！”
他便將之前經歷的說了一遍，但說的基本上只是自己看到的。
宋軍到底來了多少人，他不知道，誰是統帥，也不知道，蔑兀真笑裏徒在何處，更是一問三不知。
這位求援者只有一句話：大金再不出兵，我們就完蛋啦！
這下就把完顏宗敏徹底搞頭疼了。
出兵？
在不知道敵人具體兵力之前，就貿然出兵？
誰會這麼蠢？
完顏宗敏一邊立刻派出大量斥候去啜河一帶，一邊又選了一個使者前去啜河，最後還寫了一份奏報，命人十萬火急送到燕京給兀朮。
三月二十四日，金國使者張越被巡邏的宋軍抓住，他自稱是金國的使者，很快被送到牛皋的營帳。
牛皋經過一番審問後，基本上確定對方真的是金國使者，並且大宋出兵塔塔兒部的消息已經傳到金國。
“塔塔兒部蔑兀真笑裏徒乃我大金臣子，宋國爲何要進犯我大金呢？”張越這樣問道。
“塔塔兒部真的臣屬於金國？”牛皋很認真地問道。
“千真萬確！”
牛皋不急不慌地問道：“之前克烈部南下進犯我大宋邊境，塔塔兒部隨後也大軍南下，如此說來，是金國對我大宋開戰？”
張越頓時啞口無言。
“是不是呢？”
他要是敢說是，這就是外交事故了，牛皋就可以立刻將此人原封不動送回去，並且書信一封完顏宗敏，陳述一番。
那要麼兩國就真的打，要麼就用張越的腦袋平息一下這場口舌之爭。
所以外交官，不是誰都能當的。
像孫傅那種，一是頭鐵，二是背後有個流氓皇帝全力支持。
張越頓了一會兒，頗有些尷尬，卻又問道：“如此說來，宋軍打塔塔兒部，是因爲之前塔塔兒部南下？”
“是的。”
“現在也給了塔塔兒部一個教訓了，是不是該退兵了呢？”
“該退兵的時候，自然退兵。”
“若是宋軍繼續待下去，恐怕我回去不好交代啊，萬一我大金皇帝陛下震怒，揮師百萬而來，兩國百姓豈不是又要陷入戰亂中？”張越頓時語氣又強硬起來，“這樣對我們兩國都不好，將軍何必執意要將局面推到那個地步？”
牛皋呵呵呵地大笑起來，牛皋就是那種看起來像一頭蠻牛的長相，笑聲響亮如洪鐘，氣勢宏大。
“我當年跟隨嶽鵬舉，在河北與完顏宗翰的硬軍正面殺了無數個回合，屍體和破碎的開戰，還有被鐵錘錘死的戰馬，堆積得像一座座小山！你威脅我？”
張越頓時面色白了幾分，立刻閉了嘴。
“你且回去帶個話，若是塔塔兒部真的臣屬於你金國，那之前塔塔兒部南下，便是你金國授意，這是破壞了宋軍議和，若塔塔兒部不是你金國的臣子，那大宋好好教訓教訓這些韃靼，就不勞煩你們金國操心了。”
張越不敢再繼續多說下去，牛皋的態度過於強硬，他甚至懷疑再爭論，自己可能會被牛皋砍掉。
張越急匆匆趕回去，牛皋則給岳飛寫了一封信。
兩天後，岳飛看完牛皋的信後，給牛皋和楊再興分別寫了一封信。
大致意思是讓他們注意最近的金國斥候，金國已經知曉宋軍打敗塔塔兒部，必然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刺探宋軍兵力。
要讓敵人摸不透兵力，敵人還不敢輕易出兵。
敵人不輕易出兵，大宋就有充足的時間給塔塔兒部諸位首領，普及《大宋商業法》和《大宋商社股份條則》。
靖康十五年，三月二十六日，乞顏部。
“這個該死的金國！”俺巴孩走進了營帳，惱怒地說道，“實在可恨！”
“是什麼事惹你生氣的？”正在飲酒的合不勒問道。
“從白城回來的人說，金國要聯合塔塔兒部討伐我們，說我們跟宋人結盟，背叛大金。”
合不勒的大兒子斡勤巴兒合黑說道：“我早就說過，跟宋人合作，不是什麼好事，金人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塔塔兒部更是恨不得喝了我們的血！”
合不勒說道：“斡勤巴兒合黑，你言重了，金人如果真的想跟我們開戰，就不會派人回來告訴我們了。”
“阿布的意思是，金人是要威嚇我們嗎？”
“一是威嚇，二是真的調兵遣將，若是我們不與宋人斷絕關係，金軍就會聯合塔塔兒部大軍到我們的牧場來。”
“來就來！”俺巴孩說道，“塔塔兒部敢來，我就用他們的腦袋堆起一座山，去祭拜長生天！”
斡勤巴兒合黑說道：“若是又打一場，恐怕我們的損失也不小啊，莫非我們又要換牧場嗎？”
“那就找宋軍求援，讓宋人出一部分兵力來支援我們，否則我們就斷掉與宋人的往來。”老二把兒壇把阿禿兒說道，“宋人還是很希望我們能與他們保持聯絡的。”
合不勒說道：“說的不錯，這個時候應該讓宋人派兵力出來，我們是因爲與他們保持聯絡才被金國討伐，他們若是坐視不理，以後草原就沒有人會理會他們。”
“宋人的兵力聚集在陰山，據我們這裏這裏有兩千裏，恐怕沒那麼容易快速調兵。”
合不勒說道：“金人和塔塔兒人也不可能很快就擊敗我們，更何況，金國也不想讓我部元氣大傷，若是我部式微，塔塔兒部獨大，金人也是會擔憂的。”
腥瞬挥傻命c了點頭。
便在此時，外面有人彙報道：“大汗，宋使求見。”
“把兒壇把阿禿兒，你去將宋使迎進來。”
“是！”
劉益很快跟隨把兒壇把阿禿兒一起進來。
腥艘豢词莿⒁妫质求@訝又是喫驚。
“宋使來我部有何貴幹？”
第1320章 以後草原也是朕說的算！（第二更）
劉益說道：“今年羊的數量，是否可以再增加十萬只？”
“再增加十萬只？”俺巴孩愣了一下，心思一轉說道，“這恐怕很難啊！我們羊的數量也有限。”
乞顏部到底有多少隻牛羊，這是一個祕密。
就像宋人也不知道塔塔兒部有多少牛羊一樣。
不過有一個數據可以參考，生活在以窩魯朵城爲中心的克烈部，曾經擁有羊七十萬只，大約每一戶有二十幾只羊。
遠在東京的政事堂就曾經推斷過：像乞顏部這種戶籍數達到五萬的，羊的數量大概在一百二十萬只左右。
如果每年能從乞顏部拿到二十萬只羊，從塔塔兒部拿五十萬只羊，從窩魯朵城附近的克烈部再那十萬只，加上陰山每年供給二十萬只。
一共一百萬只羊。
當然，草原上還有泰赤烏部、蔑兒乞部，貝加爾湖旁邊還有八剌忽部，斡亦剌部、乃蠻部，以及東面生活的契丹人，這些都是可以產羊的。
理論上，草原一年可以向大宋提供三百萬只羊以上。
如果大宋一戶人家一個月喫五頓羊肉，一年喫60頓，一共120斤羊肉。
三百萬只羊只算羊肉，一隻大約五十斤肉，一共1.5億斤羊肉。
可以爲125萬戶人家，近八百萬人提供羊肉。
這是一個非常可觀的數字。
若是將草原的環境穩定下來，給草原持續提供穩定的糧食，使草原接受儒家文化的同時，人口繁殖，增加勞動力。
數十年之內，是可以達到每年提供五百萬只羊肉的規模的。
那個時候，大宋每年一千多萬人可以喫到草原的羊肉。
若是將金國滅掉，增加草原牧場，這個數字還可以繼續增加。
如果算上河西和內地的羊，一年至少有近四千萬人可以喫上羊肉。
當然，這些都是非常理論化的模型。
一個商品能否到達老百姓手中，到之後是多少錢，有多少戶可以買到，是政治和經濟雙重決定的。
這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問題，不能三言兩語說清。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西域也被納入進來，大宋人民羊肉自由，似乎不是什麼奢侈的事。
甚至還可以擴大牛的養殖。
增加國民餐桌上的肉量，是提高國民素質最基礎的必要條件。
劉益看着俺巴孩說道：“我們是用糧食、茶葉和布匹換的，難道貴部需要嗎？”
“但若是再增加，我們的羊也會大幅減少，如果每一隻羊能多換一些，我們倒是可以考慮。”俺巴孩明顯是想趁機提價格。
“多增加，恐怕不太可能。”劉益說道，“我正想說這個問題，以後我們的交易，可以用交鈔。”
“交鈔？”
“是的，是我們大宋的貨幣。”劉益點了點頭。
“宋使可能誤會了，我們並不需要交鈔，還是用布匹、茶葉和糧食交換更好一些。”
“但那些無法衡量商品價值，交鈔在我大宋普遍流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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