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那一瞬間，王氏臉上凝固的笑容變得鐵青。
劉管事被帶進來，苦着臉道：“夫人，小人剛出城，就被抓到了，對不住了。”
鄭喜說道：“你不必跟她道歉，若不是我們截住你，你再走一段路就要去見丁禩了。”
“劉管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何有人說你殺了丁管家，你昨天不是跟我說你回鄉探親的嗎！”王氏立刻翻臉不認人，“你最好如實招來，否則秦相公回來絕不饒你！”
劉管事當場懵逼，說道：“夫人，不是您讓我……”
“還敢饒舌！”王氏怒斥道，“來人，將這個殺人兇手當場處死，以正我秦府家風！”
卻沒有一個人敢動。
鄭喜說道：“夫人，不好意思，眼下秦府您說得不算。”
“上官，這是我秦府的家事……”
“這是國事！”鄭喜怒然怒吼道，“這牽涉到無數人的生死，牽涉到隱藏在朝堂上的金人細作！今天必須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王氏被鄭喜的話威懾住，後退兩步。
她沒有想到這個說話斯斯文文的年輕人，轉眼就翻臉了。
“去將府上所有關於丁禩的筆跡搜出來，再有之前與丁禩有關的所有簽字，全部搜出來！”
“是！”
王氏自然還有準備，與丁禩所有相關的筆跡都已經消除。
可這個世界上，哪有完美的犯罪呢？
丁禩是管家，平日裏接觸的人很多，便說秦府向外界採購一些生活用品，他肯定會覈查並且簽字，在採購方會保留一份。
此時，皇宮大內戒備森嚴。
垂拱殿內一片死靜。
趙寧向王懷吉擺了擺手，王懷吉行了禮便從官家來的入口退出文德殿。
過了一會兒，福寧宮、文德殿附近便響起了求饒聲。
“王中官，王中官，冤枉啊，小人是冤枉的。”
“用刑！打到他們說爲止！喫裏扒外！連官家的行蹤都敢胡亂監視！往死裏打！”王懷吉指着那幾個內侍罵道。
又過了好一會兒，王懷吉纔回到垂拱殿。
此時垂拱殿依然處在一種沉默的狀態，大臣們在下面一言不發。
“官家，這裏是口供。”
趙寧拿過來看完，原本平靜的臉色陰冷下來。
那些善於察言觀色的大臣們立刻意識到趙官家可能是看到不高興的事了。
不過與這位官家相處了十幾年，他們深知其背後不是那麼簡單的。
官家喜怒無常，許多時候喜不是真的喜，許多時候怒，自然是有目的的怒。
就像大臣們，有時候指着對方的鼻子罵，其實也是利用這種方式給對方心理施壓。
草民們總幻想着朝廷大官們議事的時候，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禮儀的氣息，彷彿聽一句都能讓人瞬間變得高貴起來。
腥艘粫r間拿不定官家到底看到了什麼，但垂拱殿的氣氛卻凝重到了極點。
“陛下！”最先沉不住氣的還是林一飛，他站了出來，“既然高太尉指責秦相公，就應該拿出證據來，但現在都還沒有任何實證，他這是在浪費朝堂諸公的時間，他是在欺騙陛下！”
“林卿何必着急呢，今日若有要事耽誤了在場星涞墓珓眨熑坞抟蝗顺袚 �
這話瞬間將林一飛的嘴巴堵住了。
而且他發現，趙官家的語氣比之前明顯冷漠了下來。
隨即，趙寧起身，短暫的離開了垂拱殿。
趙寧一離開，原本安靜的垂拱殿立刻炸鍋了。
“高俅！你到底何意！”
林一飛當場就要衝過去準備動手，只聽佇立在龍椅下側的荊超怒吼一聲：“諸公最好還是注意注意自己的行爲！”
林一飛當場軟下來。
大宋朝的文官雖然兇，平時上朝沒少互噴，但還不至於像大明朝時候那樣公然在大殿上互毆。
林一飛這行爲，明顯是狗急跳牆了。
這時，高俅安排下去拿證據的人終於回來了。
第1263章 夷族！（第二更）
此時，一看到高俅派出去的人回來了，大殿內的氣氛又變了。
變得詭異起來。
之前那些站出來爲秦檜說話的人，心裏開始打鼓。
他們不知道高俅到底掌握了什麼樣的消息，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又過了好一會兒，趙官家纔回來。
此時，大殿內所有人由於神經長時間緊繃，都已經顯得有些精疲力盡，個人氣勢衰敗。
唯有趙官家，出去透了會兒氣，再回來的時候，精神抖敗�
不過腥艘娳w官家再回來之時，整個人似乎已經完全變了。
之前那種平和之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嶽峙淵渟，體內彷彿有一股極強的氣勢在隱忍。
高俅將那些招供書呈遞上去，趙寧在閱讀那些招供書的時候，所有人的心都懸到嗓子眼處。
“高俅！”
“臣在！”
“給朕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這……”高俅有些爲難。
“念！”趙官家突然一聲，如同一頭怒龍的咆哮，聲音似從九天之上傳下來，在大殿內迴響，“有人敢做，朕也不怕丟那個人！”
腥诵念^一沉，只感覺心中彷彿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甚至有人當場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高俅趕緊接過王懷吉手裏的招供書。
這招供書寫的非常通俗易懂，且敘事簡單，全部是重點。
“丁禩爲秦府管家，受秦檜夫人王氏之意，書信鄭州王顯，命他召集死士三百五十八人，刺探皇城司情報，截殺李回。”
高俅剛念幾句，頓時朝堂譁然。
“肅靜！”呂頤浩大聲道。
“這是誣陷！”林一飛立刻跳出來，大聲嚎叫道，“陛下，這是誣陷！”
“閉嘴！”
原本以爲趙官家還會和顏悅色，豈料此時趙官家已經翻臉。
只見他霍然起身，拔劍而出，目光如炬，聲若雷霆。
“這朝堂上還有沒有規矩！”
頓時，所有人再次安靜下來，甚至有人嚇得跪在了地上。
趙官家平日上朝，倒是不拘小節，官員議事並無太多規矩，只要敢說，能說到關鍵之處，聲音大一些，神態誇張一些，都無所謂。
那些小禮，對於趙寧來說，可有可無。
不過今日，卻不同往日。
大殿內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
林一飛更是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高俅繼續念道：“截殺失敗，王氏擔心丁禩暴露行蹤，於五月二十五日子時上一刻，命秦府劉管事帶着於丁禩房內殺死丁禩，劉管事於五月二十六日子時下四刻離開秦府，被皇城司都頭林淵在南薰門外東南兩裏之地抓住。”
這份招供書的時間、地點、關鍵人物，做了什麼，闡述得都很清楚，很簡潔，沒有多餘的話。
“已覈實丁禩字跡，與死士王顯提供的書信字跡一般無二，名字相同。”
“結論：丁禩指使王顯截殺皇城司，受王氏之命，秦檜夫婦私下養死士對抗朝廷。”
這個結論一出來，秦檜閉目不言，全身似乎也舒展開。
“王氏供詞：懷疑李回掌握有秦熺與李回的密信，密信牽涉到河北買賣，這些買賣牽涉到與金人的買賣，遂截殺李回，滅口。”
“結論：秦檜之子秦熺參與李回私通金人，授意人王氏……”
在這裏，高俅停頓了一下，說道：“秦檜亦知情。”
“金人細作劉夢招供書：接到河北金人密令，傳信本朝刑部郎中林一飛，一直有往來，最近的任務是殺死本朝安北都護府都護、輔國大將軍岳飛，以此作爲交換條件，金人私下將大量貿易轉移到王氏在河北、遼東的買賣，幫助秦檜夫婦贏得巨資。與此同時，還向秦檜公佈河北相關官員私通金人的名單，助秦檜培養黨羽。”
唸到這裏，林一飛整個人都已經徹底癱軟在地上。
“金人殺岳飛的理由：岳飛兵事如神，屢敗金人，金人戰場不得勝，想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的方法：讓金人接近王貴家屬，從王貴下手，勾連岳飛。”
“這這這……”禮部尚書李若水不敢相信，他說話都不利索了，“這都是真的嗎！”
“這個借刀殺人的方法，是王氏的口供。”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啊！”李若水大怒道，“當朝執政勾結金人，趾懳掖笏螌伊鸸Φ倪厧洠∪羰沁@能得逞……”
“若是這能得逞！”李若水雙目痛苦，嘶聲怒吼道，“若是這能得逞，豈非九州同悲！千古奇冤！千古奇冤！”
李若水那顫抖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內迴響。
“那後人將如何看待我們！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這種事，僅僅只是想一想，都感到毛骨悚然！
一個爲國家浴血的英雄，蒙受奇冤被殺，那這個國家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國家？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林一飛！”
上面傳來趙寧那如刀一樣鋒利，如山嶽一樣有壓迫感的聲音。
林一飛全身一顫，連滾帶爬：“臣……臣……”
他想說話，但是好像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之前在這朝堂上是怎麼說的，給朕再重複一遍！”
“臣……臣……陛下饒命！臣都是受人指使……”
“朕要聽的不是這些！把你之前在朝堂上跟朕說的話重複一遍！立刻馬上！”
“臣說……臣說若是能……若是能證明……證明臣是金人的細作……臣願意將……將這顆腦袋掛在東京城……東京城……”
“不是這一句！”趙寧粗暴地打斷了他，“朕可是記得，你前些日在這朝堂上說的是夷族！朕親口問的你，你親口答的朕，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
“陛下！”林一飛嚇得大哭起來，“陛下饒命，臣是冤枉的！”
林一飛從前面爬過去，嘴裏還在不停地求饒：“陛下！臣是冤枉的！陛下……”
他還沒有爬過去，就被兩邊的禁衛軍一把摁下來。
林一飛拼命掙扎，一把鼻涕一把淚，撕心裂肺地哀嚎道：“陛下，臣是冤枉的……”
“拖下去！夷族！”
第1264章 大清洗（第三更）
“陛下！陛下！”
林一飛拼命地掙扎，卻無濟於事，他被兩人禁衛軍拖出去。
大殿內沒有人說話，只有門口依然傳來林一飛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林一飛的聲音才消失在大殿。
這個時候，汪伯彥又跳了出來，他說道：“陛下！秦檜私通金人鐵證如山，方纔又有諸多人爲他求情，臣以爲該好好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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