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他此話一出,之前爲秦檜說話的那些黨羽,個個神色慘變。
但不待劉一止、楊願等人說話,又有人跳了出來。
這一次卻是一直在人羣中打醬油的莫儔。
關鍵時刻,表態立功,跪舔官家,怎麼能少了這位舔神呢?
“陛下!”莫儔一出來,就當場給在場所有人表揚了一個瞬間雙膝跪地。
沒錯,別人都是先單膝彎曲,再另一條腿彎曲,最後身體彎曲,完成跪的動作。
他是雙膝瞬間跪地,木質地板砰的一聲響。
然後,兩行老淚便奪眶而出。
“陛下!臣……”莫儔話未說完,卻先捶地大哭起來,“朝堂發生這樣的事,臣身爲吏部尚書,卻到現在才知曉,臣有罪啊!陛下!臣今日在這件事上未能做任何有功於朝廷之事,只能懇請陛下,將秦檜,以及之前那些爲秦檜說話的人,全部處死!”
臥槽泥馬!
劉一止面部狠狠抽搐了一下,一邊的楊願更是差點眼睛裏噴出火來。
莫儔這廝實在是太陰險了,搞人就搞人,還一副自己是爲國爲民爲大宋的架勢,瞧把你給委屈的!
“陛下,臣……”楊願立刻要反駁,卻被孫傅打斷。
孫傅出列說道:“臣肯定陛下饒了楊願!”
楊願一聽這個時候孫傅居然爲自己求情,立刻激動起來。
“臣記得之前楊願可是說岳飛戰功一般般,看來他本人是很能上陣殺敵的,不如將他發配到安北都護府,讓他去做個前鋒,與韃靼打一場!”
“孫傅,你……”楊願立刻指着孫傅的鼻子就要罵起來。
“陛下!這件事已經牽涉到了私通金人,若不徹查,恐怕留有餘毒,遺害不湥 蓖舨畯├^續說道。
“陛下,請嚴查,剛纔爲秦檜說話的人,全部查處!”
“陛下!萬萬不可!”這個時候,有一個重量級的人物站了出來。
這個人之前一直沒有說話,但此時他終於站了出來。
蔡懋說道:“陛下,若是全部查處,牽涉的官員太多,短時間內會多國朝政務造成一定的影響,這個影響,至少要好幾天才能消除。”
“蔡相公多慮了,不會有任何影響!”莫儔激動地說道,“下官以吏部尚書這個職位擔保!”
“陛下!”劉一止跪了下來。
曹琨跪了下來,審計院郎中高敬也跪了下來,還有諫官李束、銀行銀牒案郎中錢利、太府寺商稅司郎中劉均等等,剛纔爲秦檜說過話的諸多官員,皆跪了下來。
“陛下,臣……臣與秦檜……絕無……絕無半點關係!”楊願結結巴巴地說着。
“陛下,臣對秦檜的所作所爲全然不知情啊!”曹琨哭喊道。
“陛下,臣早就想檢舉秦檜了!”錢利大聲喊道,“臣早就想檢舉秦檜了!”
“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秦檜私通金人?”汪伯彥補刀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爲何不檢舉,你是何居心!”
“我……”
“你明顯是與秦檜一夥的!”
“我……”
“趙相公,下官是冤枉的!”劉均喊道,“呂相公,下官對秦檜之事完全不知情!”
趙鼎和呂頤浩都沉默不言。
高俅站出來說道:“陛下,秦夫人可是招供了不少人,其中太府寺商稅司郎中劉均,就在登州有大量的私產!這些爲秦檜說話的,確實沒有一個是冤枉的!”
“陛下饒了臣等吧!”
腥碎_始又哭又鬧起來。
“臣等是忠於陛下的,臣等爲大宋盡忠職守,任勞任怨啊!”
“陛下!臣只是犯了大多數臣子都會犯的錯誤,臣下次絕對不敢了!”
“陛下!臣只是賺了點小錢而已!臣這些年在職兢兢業業!”
“陛下!陛下!”錢利飛快往前面爬去,卻被攔了下來,他說道,“陛下,若是陛下因爲臣等做買賣,就要殺臣等,那這天下一半的官,都不乾淨!陛下殺得完嗎!”
“住口!都還敢在朕面前饒舌!”趙寧出言打斷了他們。
皇帝一聲呵斥,腥肆⒖虈樀瞄]了嘴巴。
趙寧一隻手握着劍,環視一週,說道:“這廟堂之上,朽木爲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滾滾當道!貪惡無恥之徒,紛紛秉政!”
他的臉色鐵青一般,聲音在大殿內迴響不絕。
“朕自登基以來,金賹掖慰圻叄吧舷拢瑹o數人忠良夜以繼日,前線將士,身死報國!才還太平於今日,然則金國爲除,虎狼窺視,河北百姓,夜不敢寐,邊疆士卒,忍嚴寒,歷酷暑!”
“黃河之畔,冠冢如林,青山之間,忠骨未眠!爾等身爲朝廷命官,不思報國,與偃算戾粴猓仟N爲奸,賣國求財,還敢在朕面前口出妄言!”
“逼問朕手中劍利否!”
大殿內再次恢復死寂,沒有人敢說話。
“來人,將這些求過情的人,全部打入死牢,擇日抄家問斬!”
皇帝一聲令下,便有禁衛軍入殿拿人。
周圍其他官員驚恐退讓,神色慘白。
“陛下……陛下……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哭喊聲一片,大殿內亂作一團。
那綾羅綢緞的官袍,被扒了下來,官員也被摘了,人被往殿外拖。
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君臣體面。
那些爲秦檜說話的官員全部被拖走,只剩下秦檜在那裏。
秦檜神色頹然,再也沒有往日的氣定神閒,像是被抽乾精氣神的行屍走肉了一樣,連明亮的雙目也失去了光澤。
“朕何嘗有虧待過國朝功臣?”
死寂的大殿內,再次響起趙官家的聲音。
“秦檜,你來回答朕這個問題!”
第1265章 秦檜的結局(第一更)
“陛下未曾有愧於臣,是臣辜負了陛下!”
秦檜積威日盛,朋黨遍佈朝野,雖然不能明面左右他人,但暗自生殺予奪,也已經達到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地步了。
然而,此時在趙官家的面前,秦檜卻如同一尊已經乾枯的朽木。
他的一切都是趙寧給的。
從靖康二年,秦檜初次開始組建大宋日報,再到後來協助皇帝查辦新政案,隨後年紀輕輕直入雲霄,擔任刑部尚書。
太子案是秦檜進入執政中心的關鍵。
當年反對新政的舊派們,被秦檜借太子案,來了一次大清洗。
太子被廢,降爲齊王,遠走遼東,大宋朝廷風雲驟變。
這些年,秦檜藉着執政的位置,一邊繼續推行新政,一邊私下大肆攬財。
以權重敚载敼虣啵h羽遍佈朝野。
然而,今日,一朝崩塌,一切瞬間化作虛無。
趙寧那一句“朕何嘗有虧待過國朝功臣”,其更深層次的意思是:朕能給你,也能收回來。
權力的咝幸巹t,是建立在人類社會經濟和制度雙重咿D的基礎上的。
放權原本就是一門極其複雜的學問,如果要闡述明白,足可以著成一本書。
而收權?
不可說!
不僅僅是更復雜,而是許多手段,是灰色的。
但它又極具迷惑性,以至於大泻茈y窺探其中真正的動機和因果。
就像此次秦檜倒臺,明日報紙上只說了一句:秦檜私通金人,國法難容。
於是,平頭百姓只知道聖明仁德的趙官家一句話,卑鄙無恥的秦檜就乖乖完蛋了。
甚至當事人也無法明瞭全局。
就像在場的許多官員,今日從上朝到此時看見許多官員被定罪帶下去,他們看到了全局?
不,他們只看到了最後這一段而已。
秦檜心中無數念頭一閃而過,他也無法看到全局。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錯。
如果一定要給自己總結一下,可能是不該派人去截殺李回,畢竟現在看來,最大的紕漏就出現在王顯的叛變。
可是,不去截殺李回,趙官家就真的找不到秦熺的筆跡了嗎?
“那你爲何要私通金人?”趙寧問道。
看着此時的秦檜,趙寧有一種錯覺,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
耳邊傳來趙官家的聲音,秦檜從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
“是臣貪慾無度!”秦檜大聲吼出來。
他忽然想起靖康元年,金軍第一次兵臨城下,那個向趙官家上奏與金人死戰到底的青年。
那個青年,如果將心掏出來,一定是赤找黄�
那時候的星空,都是如此的璀璨,連清風和明月,吸入體內,都變成了一腔愁腸與熱血。
是何時,星空佈滿了陰霾?
又是何時,赤盏男牟辉偃紵兊帽浜退兰牛�
從此以後,權力的慾望變得愈發扭曲。
是人在利用權力,還是權力已經控制了人心?
最後,變得面目全非,連自己都已經不認識自己。
趙寧目光深邃地注視着秦檜,趙鼎、呂頤浩、蔡懋和錢喻清四人站在一邊,沉默不言。
皇帝和宰執,在過去的十二年裏,都相處融洽。
皇帝對宰執的信任,在外人看來,甚至在宰執們看來,從未有過任何動搖。
他們一起建立了大宋朝新的秩序,不斷地爲邊疆輸送血液,理清大宋積累了百年的餘毒。
在這樣君臣共治下,數千萬流離失所的百姓,得以尋落到新的家園,重新獲得良田,安居樂業。
可是今天,宰執中的一位,犯下了滔天大罪。
沒有人知道這件事,對君臣之間的關係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至少趙鼎、呂頤浩、錢喻清心中,都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如果秦檜只是貪污或者弄權,或許趙鼎會站出來爲秦檜求個情,罷免秦檜一切職務、沒收家財。
可是現在秦檜是私通金人。
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再能說服自己去爲秦檜求情。
趙寧站在上面,他一隻手握着劍,一直看着秦檜,注視了許久,直到午後的陽光已經斜到大殿中,映照得大殿內一片通明。
趙寧冷哼一聲,甩袖離去,大聲說道:“高太尉,送秦相公回府!”
“遵命!”
趙官家離開了大殿。
錢喻清意識到,這是趙官家留給君王與宰執們的融洽關係中的一份體面。
他不願意在宰執們面前,去定秦檜的罪。
但並不意味着,秦檜能逃脫。
意思是在告訴在場的幾位宰執,朕不會藉助處理秦檜,來威懾你們,朕不希望君臣有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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