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秦檜跪在那裏,像一隻被人冤枉卻不解釋的老白兔。
可這一切,又如何瞞得過趙寧的眼睛呢?
他知道秦檜很難搞,現在看來,秦檜確實比自己想象的還難搞。
但他趙寧的劍已經出竅,豈有收回去之理?
趙寧的目光落到了高俅身上,他說道:“高太尉,你去攙扶起秦相公。”
“是。”
高俅走過去,將秦檜攙扶起來,甚至關切地說道:“秦相公,聽您這麼一說,下官差點真的以爲您是我大宋的賢相了。”
高俅突然來這麼一句,着實有些違和,讓周圍的人面露訝然之色。
高俅你什麼意思,人家秦相公都聲淚俱下!
人家都道歉了!
你還想怎樣!
不得秦檜回過神來,高俅又說道:“秦相公,鄭州人王顯你認識嗎?”
秦檜看了一眼高俅,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認識。”
“但他認識你啊。”
秦檜又說道:“這大宋認識我的人很多,我實在分身乏術,無法一一去認識。”
高俅放光地看着秦檜,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聲音卻很平靜,他說道:“王顯說他的全家在靖康四年的撫卹金貪污案中被處死,是你派人救了他,這些年隱姓埋名在鄭州,爲你張羅更多這樣的人,以備不時之需。”
“我不認識此人,高太尉應該是搞錯了。”
高俅繼續說道:“沒有搞錯,他說這些年,朝廷不少案子中,抄家的、夷族的,都有少部分人被調包,被換人,然後收集起來,加以訓練,還未他們娶妻生子。”
秦檜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神色雖然沒有變,但隱藏在長袖下的手卻在顫抖了。
第1261章 秦檜的末日(第三更)
“秦相公,需要下官幫你擦擦汗嗎?”高俅關切地問道。
“不必,不必。”
高俅很認真說道:“那我們繼續說?”
秦檜臉變得青一塊白一塊,強作淡定說道:“請。”
“這個王顯,就在皇城司衙門,秦相公要不要見一見?”
秦檜也笑道:“這個王顯我不認識,高太尉不能隨便找個阿貓阿狗來,就說是我的人吧。”
高俅笑得更燦爛,燦爛得如同春光下一朵朵盛開的花兒一樣:“哈哈哈哈,秦相公到現在都還不認嗎?”
秦檜也笑道:“子虛烏有的事,你讓我如何認呢?”
腥丝醋胚@倆相互微笑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是失散多年而重逢的老友在激動地敘述過往的友誼。
“所以才問秦相公您,要不要見一見?”
“見了又能如何,難道高太尉隨便找一個人來,見到我,就說認識我,說是我養了他那麼多年,就成了事實?高太尉,如果您對我真的有意見,我向您賠個不是,哪裏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都是爲陛下分憂,爲大宋效命,有什麼誤會不能化解的呢?”
“秦相公啊,不是下官跟你有仇怨,是王顯那裏恰好有一份密信,你說這個王顯,他恰好就保留了下來,我也不願意相信一直爲大宋任勞任怨的秦相公是金人的細作,可是事實那就擺在面前,我這心啊,好痛,不得不相信。”
“哦,高太尉又開始模仿別人寫密信了?”秦檜臉上帶着和善的笑容,“這次筆跡能覈對上嗎?”
“下官可沒有那個本事,能否覈對得上,還需要看秦府管家丁禩了。”
高俅此話一出,秦檜幾乎全身都汗溼了,但依然還是很鎮定。
“高太尉,請吧。”
“得罪了,秦相公。”
隨即,高俅提着裙子,大搖大擺走到殿門口,吩咐了幾句,又走回來。
這個過程,讓所有人都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邊的汪伯彥心中樂開了花。
他原本以爲皇城司掌握了李回的證據,就能把秦檜扳倒。
現在看來,還是自己把秦檜想得太簡單了。
秦檜心思縝密之程度,居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好在高俅這廝也不是省油的燈,抓住機會,立刻就能搜刮到秦檜的致命證據。
想到這裏,汪伯彥不由得感慨,不知道秦檜有沒有後悔動用死士那一步?
現在怕是後悔了。
權力鬥爭就是這樣,你永遠無法百分百肯定你往前一步或者等待一刻,對局勢會造成什麼影響。
面對緊急危機的時候,人本能地是想不擇手段地把一切危機扼殺掉。
但是人們往往忘記,多做一件事,就多出一個風險。
所以中國古代哲學裏還有“以靜制動”這個說法。
可危機來了,有幾個人真的能做到完全以靜制動?
說到底,政治危機不僅僅是對手段本身的考驗,也是對人性最脆弱那一面的考驗。
在這不久之前,殿前司的一部分禁衛軍已經離開皇宮,分別趕到了外城的各大城門。
“朝廷有令,立刻關閉城門!所有人不得隨意進出!”
這些禁衛軍拿着令牌,對城門口的侍衛們下達了命令。
剛好抵達城門口的商人們問了一句:“我們的貨物怎麼辦?”
“等城門開設之後再行咿D!”
“這不行啊,我們……”
“這是朝廷的命令,誰敢抵抗,一律格殺!”
各大城門快速被關起來。
與此同時,整個皇宮被封鎖起來,宮裏那些官衙的人想要譴吏員出來送信,也被斷絕了。
不僅如此,在宮外的各個衙門,也突然來了許多禁衛軍,所有人都被臨時禁止出入。
此時,秦檜的夫人王氏,正在家中調製茶點,外面的下人忽然急匆匆趕來:“夫人!夫人!”
“何事如此慌張?”
“外面來了好多黑靴子!”
“黑靴子?”王氏頓時一驚,神色陡變。
她放下茶點,帶着人急匆匆走出去。
剛走到前院,就看到鄭喜帶着人走了進來。
王氏臉上立刻浮現出笑容,她很客氣地說道:“不知這位上官來寒舍何事?”
一個皇城司班直在鄭喜耳邊低語兩句,鄭喜說道:“秦夫人,我是皇城司的一名指揮使,我現在奉命前來捉拿貴府管家丁禩,請將他交出來。”
“丁禩?”王氏故作思考,才說道,“他前幾日回老家去探親了。”
鄭喜笑了笑,說道:“秦夫人,不要讓我們爲難啊,丁禩在不在府上,我們可能比您更清楚。”
王氏臉上尷尬的笑容凝固住了。
王氏還想說點什麼,鄭喜說道:“我們已經監視貴府多日。”
王氏這才說道:“這裏是當朝執政官的府邸,縱然諸位是皇城司班直,也不能如此冒犯宰執!”
“放在平時,我們自然是非常尊重諸位相公的,不過現在有人檢舉夫人您收買死士,刺殺天子親衛軍,丁禩是命令執行者。”
王氏頓時雙腿一軟,強撐着說道:“這是誣陷!”
“夫人若不交人,我們只好自己搜了!”
“來人!將秦府上下全部仔仔細細搜一邊!”鄭喜一聲令下,“一隻蒼蠅都不準放過!”
“是!”
“等等!”王氏大喝一聲,“你們要丁禩,我交給你們便是!”
她立刻吩咐人去找丁禩來。
過了一會兒,下人急匆匆趕來,驚恐地說道:“夫人,丁管家服毒自殺了。”
王氏大驚:“什麼時候的事!”
“昨日晚上!”
“上官,這……”王氏一副很爲難的樣子,“家門不幸啊!”
“無妨。”鄭喜說道,“丁禩之死,天剛亮我就已經知曉!”
王氏被鄭喜這句話搞得心頭一震,他知道?他怎麼知道的?
“丁禩之前是關鍵人物,現在也是關鍵人物,但是秦府的所有人,現在都是關鍵人物了!”鄭喜胸有成竹地說道,“全部帶到皇城司,立刻!”
王氏大怒:“這裏是執政府邸,你們……”
“誰敢反抗,殺無赦!”
鄭喜的聲音響徹在秦府,瞬間所有皇城司班直拔出刀,殺氣森森。
第1262章 垂死掙扎而已(第一更)
這下王氏害怕起來。
皇城司班直魚貫而入。
秦府的看家護院往日都是高高在上,今天卻縮在那裏,大氣不敢出一個。
連往日熱衷狂吠的狗,今日也趴在角落,瑟瑟發抖。
不多時,幾人便擡出了丁禩的屍體。
“鄭指揮,仵作驗過,確實是昨晚死的,應該是丑時上一刻死的,秦府人說他死於重疾。”
說話的人叫林淵,是皇城司的一個都頭,他是鄭喜升到指揮使後,第一個親手提拔的下屬,算是鄭喜自己培養的第一個心腹。
王氏在一邊補充道:“上官,丁禩身體一直有疾,昨晚病發突然,實屬意外,本來打算今日將其安葬,不料皇城司班直前來,耽擱了。”
“夫人客氣了,沒有耽擱。”鄭喜的態度還是很溫和的。
他看着林淵,說道:“把人叫出來吧。”
不多時,一個穿着下人衣服的少年人走了出來。
這個少年人打扮很普通,和秦府無數家丁一樣的裝扮,看起來老老實實的。
“把你昨天晚上聽到的說一遍。”
“是,昨晚小人聽到丁管家的房間裏傳來掙扎的叫喊聲,隱約聽到丁管家的求救聲,過了一會兒,劉管事就帶着人從丁管家房間裏出來了。”
王氏看了一眼這個僕人,沒有任何特別,卻從未懷疑過,他居然被皇城司收買了。
秦府的所有下人都是經過非常嚴格的挑選的,基本上都選的孤兒。
孤兒纔不會被人用家裏人威脅。
而且秦府的下人,會定期做思想方面的教育,例如獎勵、懲罰,威脅和恐嚇,以確保他們對秦府的忠铡�
再例如下人出去辦事,至少兩人以上結伴而行,纔不容易被人收買,即使被人收買,也容易在平時的問題中被揪出來。
秦府是有一套嚴密的防範規則的。
但顯然皇城司有一套更加有用的滲透手段。
王氏卻不慌不忙說道:“真是不巧啊,劉管事昨天就請假回老家了,如果上官想要找他,我現在託人找他回來。”
說到這裏,王氏頗有幾分得意起來,彷彿在說,你皇城司算到的,我都料到了。
總之一句話:今天你就算翻遍整個府邸,也找不到證人。
“怎敢勞煩夫人呢?”鄭喜學着高俅的語氣說道,“劉管事我們昨晚就幫夫人找到了。”
他此話一出,王氏臉上的笑容凝固住。
鄭喜大手一揮,說道:“來人,帶劉管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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