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要不然怎麼說是諫官呢?
諫院的職能就是體察民情和對官員們提出建議,是屬於靠嘴巴喫飯的衙門。
注意,這裏是提出建議和評論。
但他們無權干預東府的行政。
噴和能否干預是兩碼事。
如果宰相因爲被噴了,然後改變自己的決策,那是宰相的無能,是他自己的問題。
東府決策權還是在宰相手裏。
至於諫官,只有建議權,沒有實權。
沒有權力,當然也就沒有責任。
權力和責任從來都是相伴相隨,享受多大的權力,就要承擔多大的責任。
汪伯彥太清楚諫官們的威力了,所以他把那些內幕給李擢,其實就是藉着李擢的嘴巴,給朝堂扔個天雷。
然後自己再跳出來。
他自己跳出來,就已經表示跟秦檜劃清界限。
這樣既可以贏得蔡懋的好感,也能讓皇帝對他刮目相看,在這場政治風暴中撈到足夠的好處。
與此同時,和李擢這種諫院的人建立緊密的政治聯盟。
這對於汪伯彥來說是一舉多得的。
當然,這裏面最重要的是,汪伯彥斷定這一次趙官家要真的對秦檜動手了,不然他是不會得罪秦檜這種人的。
李擢的目光又落到林一飛身上,他說道:“重要的犯人,自然在他該在的地方。”
“也就是說,李諫官,沒有證據?”林一飛看着李擢,冷聲說道。
“我都說了,證據在他該在的地方。”
“就沒有這個證據,依我看就是你李擢,在某些人的挑唆下,故意誣陷朝廷命官,在天子面前信口雌黃!”
“在如此重大的事件上,隨意亂誣陷朝廷重臣,雖然諫院可以給百官提建議,但若是這個建議牽涉到國朝政局穩定,諫官也是要擔責的!”劉一止也立刻站出來,指着李擢罵道。
李擢被這麼一說,心裏頗有幾分害怕起來。
確實,這件事鬧得確實有點大。
牽涉到朝中重臣勾結金人,牽涉到天子親軍被截殺,自然牽涉到朝堂的政局穩定。
諫院平時能夠亂嚼舌頭不必不負責任,但那也是因爲他們亂嚼舌頭一般不會引發嚴重的問題。
說到底,大宋朝設立諫院,就是在言論上噁心宰執們而已。
但若引起政局動盪,他們還是會害怕了。
這時,又站出來一個人。
腥艘徽谷皇窃S久都不來上朝的康王。
康王身姿挺拔,氣色良好,他走到中間,對趙官家行了一個禮,然後轉身對腥苏f道:“小王聽下來,這件事現在最重要的是,那個重要人犯,既然方纔李諫官說那些倏茉卩嵵菪袃词菭懥私貧⒛莻�重要人犯,說明皇城司班直是拿到了人犯的,至於是否被截殺,應該問高太尉了。”
腥四抗怆m然都落到高太尉身上,但今日這事卻屬實看不懂了。
康王你現在出來是何意?
你今日這是要參與進這場權力風波中?
趙構雖然已經卸下實權職位,但他畢竟是康王,親王王爵,位列正一品,比宰相的級別還高。
再加上趙構之前參與了多項新政,權力雖然交出來了,可影響力卻還在。
他說話的分量是極重的。
高俅一直站在人羣中不說話,直到現在注意力都落到他身上。
王宗濋立刻催促道:“高俅,你到底有沒有抓到人!抓到就快快交出來!這些人可是連太府寺的稅務渡口都敢攻擊!你若敢隱瞞,就是幫兇!”
高俅慢騰騰走出來,對趙官家行了個禮,然後看了看周圍,心裏罵道:康王和汪伯彥,這是要搭順風船啊!不!他們居然還搶佔了先機!狗日的!是誰透露給他們的!
“正如李擢所言,我這裏確實有一個重要的犯人。”高俅說道。
林一飛頓時面色鐵青。
韓肖胄立刻上前說道:“高太尉,快把人交出來,還天下一個真相大白。”
高俅說道:“諸位稍安勿躁,這個犯人叫李回,相信諸位都認識。”
“李回?”康王明知故問地說道,“是前兵部侍郎李回?”
“是的。”
“皇城司班直當日押解的是他?”
“是的。”
趙構繼續問道:“那他人現在在何處?”
高俅感受到無數道熾烈的目光。
他說道:“人在皇城司監獄裏。”
“沒有被截殺?”韓肖胄驚疑道。
“沒有。”
“快快宣他上殿!”韓肖胄急忙道。
“不必了,他已經招供了一些事。”高俅隨即取出了招供書,呈遞上去。
其實這只是走一個過場。
大殿內突然陷入死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趙官家。
趙官家看完後,將供書放在桌上,淡淡說道:“高俅,你來跟諸位忠臣說一遍。”
“是。”
高俅應了一聲,他說道:“李回指證當朝有官員曾經勾結金人,在河北和遼東走私,還與東京城的金人細作有往來。”
“是誰!”韓肖胄急忙問道,“到底是誰如此大膽!”
李擢說道:“不就是林一飛嗎?”
“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
“現在要犯就在皇城司,你還想狡辯嗎?”李擢盯着林一飛。
“我說過,只要能拿出鐵證,我甘願伏法,否則就是誣陷,是誣陷!”
人羣中的秦檜站在那裏,手裏正在冒汗。
在今日上朝之前,他還是很有把握的。
就算李回指責他,他也有一百種辦法狡辯。
但自從汪伯彥出來表態之後,他就感覺事情的發展不對勁。
緊接着趙構出來,他就肯定了一件事。
這背後想要扳倒自己的人,已經做了十足的準備,已經聯合了朝中的大勢力,開始發揮巨大的力量。
“高太尉,你倒是說啊,李回指證的,到底是何人?”
“是啊!高太尉,您就別賣關子了!”
高俅的目光落到了秦檜身上,說道:“李回指證的是秦相公!”
第1258章 總導演的表演實力(第二更)
高俅此言一出,頓時全場譁然。
本來剛纔的火力全部集中在林一飛那裏。
腥艘誀戇@重要的犯人的口供也是直指林一飛,卻沒想到是秦檜。
一邊的呂頤浩和趙鼎對視一眼。
呂頤浩說道:“高太尉,這話可不能亂說,秦相公是當朝執政,是陛下新政的社稷之臣。”
看得出來,呂頤浩也不相信秦檜是私通金人。
呂頤浩雖然看秦檜不爽,兩人在政見上有諸多不合之處,但是呂頤浩對秦檜還是非常認可的。
秦檜在任,也有不少拿出來的政績。
雖然他的手段不光彩。
可是,這些玩政治的人都知道,誰的手段絕對光彩呢?
在古代,對上層人物道德似的幻想,是上層人物日積月累對底層民械囊庾R灌輸。
這樣做是爲了維持整體的穩定。
不過,上層圈子,也有上層圈子的底線。
他們的底線並不在於是否欺壓了民校灰龅牟贿^火,官僚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那他們的底線是什麼呢?
一是不能幫底層來剝奪上層的資源,也就是所謂的改制。
像趙寧這種改制,也是在官僚中拉一派打一派,他絕對不會單純地依靠底層民腥ゴ驂汗倭拧�
古代歷史早就證明了,底層民型娌贿^貴族和官僚,要不然底層民性缇驼莆樟诉@天下。
想要改制,就必須聯合官僚中的銳意革新人士,再想辦法調動底層民械妮浾摿α浚p方加持,對抗頑固保守派。
所以趙寧的改制,沒有突破官僚底線,相反使許多不得知的精英有了上升渠道。
例如趙鼎、張浚,當年都是被排斥在宋徽宗權力核心之外的小官。
那第二條底線是什麼?
不能喫裏扒外。
也就是所謂的勾結外族敵人。
華夏的敵人目的很明確:攻佔中原,把上層那些人幹掉,然後坐享中原優渥的資源。
中層和底層官員都可以投降,無非是換一件官府,換一種髮型。
但皇帝、親王和宰相,怎麼投降呢?
投降有好下場嗎?
所以,權力核心層的人,是非常忌諱喫裏扒外的。
如果說秦檜真的勾結了金人,對於大宋中低層的官員來說,無所謂,最多是道義上譴責秦檜。
神仙打架,小妖看熱鬧就行。
但是對於像趙鼎和呂頤浩這種宰相級別的人物,那就是利益相關了。
面對呂頤浩的質問,高俅說道:“呂相公,天子尚在大殿,下官這話自然不會亂說。”
“你可以證據證明秦檜私通金人?”趙鼎站出來問道。
“這裏是李回提供的一份證據。”
高俅取出那封,呈遞上去,說道:“陛下,請過目。”
王懷吉拿過來,呈遞給趙寧。
趙寧看完後,讓人傳閱給趙鼎和呂頤浩。
兩人看完後,臉色也凝重起來。
趙鼎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呂頤浩卻問高俅:“能否證明這封信是秦熺本人所寫?”
高俅說道:“秦熺曾經擔任吏部郎中。”
腥说哪抗饴涞嚼舨可袝獌壣砩希獌壵f道:“可以派人去取一些官員秦熺曾經的文書檔案來對比手跡。”
趙鼎說道:“來人,去吏部取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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