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迴文德殿之後，趙寧第一時間見了高俅。
“鄭喜回來了嗎？”
“應該這兩天就回來了。”
趙寧又問道：“之前在河北調查的，民間與金人私下有生意往來的人，名單你這裏有嗎？”
“有的。”高俅心頭一緊，趙官家突然問這個事，是要幹什麼？
其實皇城司很長一段時間都安排人在宋金邊界隱藏調查。
這些年收集了不少名單，只是一直不動這些人而已。
爲什麼不動，是因爲動了小魚，驚擾了大魚，沒必要。
等真正要動大魚的時候，再把小魚們都抓起來，小魚們那裏必然有許多消息。
結合關鍵證據，聯繫各方消息，是可以一次性牽涉出許多重要人物的。
林一飛有私通金人，而且絕不只是他一個人！
就像大宋同樣也用利益，在金國埋了不少線，要不然金國主和派爲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勢力呢？
對於趙寧來說，要動大魚，那就要把中間的，下面的，都一起拔出來。
“如果朕要拿人，多久可以拿到京師？”
“陛下若要拿人，臣立刻書信幾分去河北，立刻可以拿人。”
趙寧點了點頭，又問道：“李回最近怎麼樣？”
“他在交州銀行做主簿做的很開心。”
“劉夢呢？”趙寧突然問道。
“她……這個女人肯定有問題！”高俅連忙說道，“她的叫聲……哦不，臣的眼線經常探插到她打聽一些奇怪的事。”
“什麼事呢？”
“她詢問了鄭喜的去向。”
“那你說她有沒有可能是細作？”
“有可能。”高俅很嚴肅地說道。
“看你高太尉對公和對私，還是分得很開的嘛。”趙官家笑起來。
“臣只知道爲官家分憂，其他的，那都是辦事的手段。”
“你去給她透露一些事情，想辦法讓她知道，韓企先和時立愛私下與大宋有許多買賣，來往甚密。”
“是！”高俅回答完後，愣了一下，“官家，韓企先和時立愛跟咱們好像沒什麼來往。”
“無所謂，讓她知道就好了。”
高俅立刻明白過來：“官家英明啊！”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五天過去，鄭喜帶着盧清流回到了京師。
第1240章 蠻夷驚懼（第一更）
靖康十三年四月二十四日，大青山的風吹得格外強勁。
草原上，有成羣結隊的黑影正在往前湧動。
從遠處看，就像一大片洶湧的狼羣，聲勢浩大，正在結隊而行。
“巴拉圖，再南下兩百里，就是金人所說的舊城所在之地，聽說草原各部、金人、中原人、契丹人，都在那裏做買賣。”
說話的是一個面色土黑的胖子，他披着頭髮，看起來像一個土墩，但是他的目光卻似惡狼一樣兇狠。
“敖嘎，我聽說克烈部的人先來了，怎麼一路上一個都沒有看到？”巴拉圖好奇地問道。
敖嘎冷笑道：“克烈部是雷聲大雨點小，他們可能根本就沒有南下！”
“這倒是有意思了。”巴拉圖看了看前方的天際線，他還是第一次到漠南草原來，他對周圍的人說道，“這裏的草原，比我們漠北的更加茂盛，連周圍的氣息都讓人感到更加舒服。”
“是啊，更加溼潤，這裏的土地種田更好。”敖嘎也感慨着。
遊牧民族也不是全部都打獵，哪怕是漠北那種地方，這幫遊牧也會想一些辦法開墾少量的田。
畢竟在生存面前，任何生物都是竭盡所能。
漠南的陰山，是400毫米降水線所在地，符合這個要求的，可以開墾大量良田。
所以這裏也是古代農耕文明直轄管理的最北面，再往北只能羈縻。
“巴拉圖，我覺得，咱們來這裏也不是什麼搶中原人的財物這麼簡單了，乾脆將這一帶佔領，留給我們自己！漠北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老子早就待膩了！”
“中原人可不是你想的那樣好對付，你以爲金人真的是放着肥肉不喫，好心留給我們？”巴拉圖若有所思地說着，“能多搶一些就多搶一些，不要在這裏逗留太久。”
巴拉圖的思維，就是最合格的草原思維。
草原思維就是搶劫思維。
匈奴、柔然、突厥，都是這種思維。
當年數十萬突厥鐵騎南下雁門關，那是數天之內，攻下了雁門郡而二十幾座城池，將楊廣圍在代州一帶。
但也就圍了三十三天，就撤了。
因爲草原人自己非常清楚，中原人雖然不擅長奔襲的騎兵野戰，但是他們穩紮穩打的基本盤非常牢固，後續援軍持續輸送過來，能消滅掉他們來去如風的騎兵。
敖嘎心中一百個不服，他憤憤地說着：“那還等什麼，快快南下，我要把中原的女人都搶過來！我要一晚上睡十個！”
他這麼一說，周圍的人彷彿都興奮起來，開始大聲歡呼。
便在此時，斥候隊快速回來了。
“巴拉圖！巴拉圖！我們找到了一些克烈部的人！”
斥候們回來，明顯帶了陌生人來。
巴拉圖頓時好奇起來，他看着好幾個陌生人，從着裝來看，確實是克烈人。
想來是派出來刺探情報的斥候。
巴拉圖問道：“我聽說是你們汗王的長子脫裏親自統率大軍南下的？”
“是的！”
其中一個回答者臉上滿是疲憊。
“那他的大軍現在在何處，告訴我，不然殺了你們！”
“將軍饒命，脫裏的大軍已經被宋人打敗。”
“你們說什麼？”敖嘎怔了怔，以爲自己聽錯了，“你們說脫裏的大軍已經被宋人打敗了？”
“是的！”
“胡說八道，你們以爲我不認識脫裏嗎！”巴拉圖神色陰沉下來，“前年我還與他交戰過，脫裏這個人狂是狂了點，但帶兵打仗的能力出校觞N可能這麼快就被宋人擊敗！我看你們幾個定是逃兵！”
“不不不，我們說的都是真的！我們追隨脫裏一同南渡黃河，準備切斷宋人後路，搶宋人的糧食和財物，豈料草原上突然出現了一支鐵甲騎兵，整個大軍在半天之內被擊敗，全軍覆沒！”
說到這裏，這幾個人彷彿又想起了那一天的場景，彷彿又看到了烈陽下，那些雄偉的身姿和凜冽的殺伐。
於是便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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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啊！據我們瞭解，克烈人是二月準備的，三月抵達陰山，這才四月，就戰敗了？”敖嘎顯然是不相信，他冷冷看着那幾個克烈人，“你們難道說中原人比金人還強？”
“絕對更強！”
“放屁！就中原那些蠢貨！”敖嘎大怒道。
但巴拉圖卻已經神色緊張地環視周圍，他說道：“通知全軍，立刻北撤！”
“巴拉圖，你瘋了，我們好不容易南下一趟，現在又要撤？”敖嘎立刻反對。
“如果克烈部真的全軍覆沒，那我們就被金人當槍使了！金人多次南下都沒有撈到便宜，只能說明宋人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大，現在立刻撤兵，克烈部元氣大傷，我們現在要搶劫的不是宋人，而是克烈部！”
反應過來的敖嘎也不再反對，塔塔兒部匆匆南下，尚未遇到宋軍，又匆匆回去。
但草原與大宋的對峙，經此一役，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四月二十六日中午，安北都護府衙門，岳飛神色嚴肅地問道：“還沒有岳雲的消息嗎？”
牛皋說道：“嶽帥，末將派人到處都打聽了，沒有消息！”
一邊的郭浩說道：“要不要派兵去漠北找找？”
他話音剛落，外面的人匆忙道：“報！贏官人回來了！贏官人進城了！”
不多時，岳雲便和阿剌忽失一起，帶着忽兒札胡思來了安北府衙門。
“末將參見嶽帥！”
“聽郭浩說，你去了漠北？”岳飛皺緊眉頭，語氣嚴厲，甚至有一絲怒意。
“是的！末將領着三千兒郎，去了漠北！”岳雲正面回答道，“這位是忽兒札胡思，克烈部的首領，末將將他抓回來，交給嶽帥您！”
他此話一出，舉座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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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剌忽失立刻站出來說道：“嶽帥，贏官人少年英雄啊，三千鐵騎平克烈，不僅僅克烈部汗王被抓了，克烈部的國師、貴族、官員，還有牧民，全部被俘虜回來，還有數千只牛羊！”
第1241章 暗流湧動（第二更）
牛皋忍不住走過去，錘了岳雲一拳，大笑道：“好小子！”
包括楊再興、郭浩、李嚴、杜松等人，無不稱讚。
“你立了大功！”岳飛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似乎爲自己兒子感到驕傲。
“多謝嶽帥，都是嶽帥教誨有方！”岳雲說道。
“你先不要急着高興，你雖然立了大功，但是你擅自行動，違反了軍紀，功是功，過是過！”岳飛的語氣忽然嚴肅起來，“有功要賞，有過也要罰！”
岳飛此話一出，周圍人臉上笑容凝固住。
岳雲現在可是立了大功啊！
“嶽帥……”牛皋想說點什麼，被岳飛抬手阻止。
岳飛很嚴肅地說道：“國有國法，軍有軍規，這是本帥一直強調的！”
和趙寧一樣，岳飛是一個極其注重維護規矩的人。
很多人總是喜歡討巧，認爲自己非常聰明，可以利用自己的手段來擺平許多事。
其實那不過是自作聰明。
當一個人個人能力極強的時候，他可以帶領一些人去出色地完成一件事。
但是如果要帶領一個龐大的軍隊，甚至帶領一個國家，就不能僅僅是靠個人的能力了，必須要對規則，也就是所謂的程序正義有堅定的認識。
通俗來說，帶領小團隊，靠將才。
帶領大軍隊，得有帥才，帥才的具體表現之一是要維護規矩。
因爲無論十萬大軍還是五十萬大軍，都在按照規矩咝小�
岳飛繼續說道：“今日你岳雲擅自北上，立了功，本帥若是不罰只獎，那下一次，豈不是無數人都要效仿你擅自北上，下一次能保證所有人都立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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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牛皋想跟岳飛講衛青和霍去病的故事。
但是岳飛和衛青的帶兵理念明顯不太一樣。
岳飛帶兵極其嚴格，具體嚴格在軍規。
霍去病是天才，天才是萬里無一的。
岳雲也是天才，岳雲在歷史上打仗，也是打得對手聞風喪膽。
可是天才畢竟只是極少部分，天才的戰術具有極強的特殊性，不具備普適性。
而軍隊作爲標準化產物，尤其是大軍團的軍隊，是不能用特殊性來去引導大多數的普適性的。
下一次，若是真的有人效仿岳雲北上，別說立功，全軍覆沒也是有可能的。
岳雲說道：“末將知罪！請嶽帥責罰！”
牛皋道：“嶽帥，若是今日真的罰了岳雲，恐怕會寒了三軍將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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