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那攻擊岳飛,對秦檜有什麼好處呢?
岳飛現在在繼承人上並沒有表任何態,和秦檜不衝突,不應該是秦檜重點要攻擊的對象。
如此看來,只能說明一點,背後可能是金人在推動。
因爲這個世界上最希望岳飛馬上死的,只有金國朝堂上的主戰派了。
趙寧大腦飛速咿D着,目光不着痕跡地在秦檜身上掃過。
又結合之前他故意派秦檜去遼東看來,秦檜私下的舉動變得十分詭異。
他的確是故意派秦檜去的遼東。
他的目的有二,一是真的想找理由把韓世忠調換地方,因爲遼東那個地方與金國太近,遼東既是戰場,也必然是巨大的利益場,私下肯定有各方勢力的交易。
宋金停戰,他第一個要整頓的就是遼東的利益場。
韓世忠如果繼續待在遼東,肯定會被人當成大樹。
將韓世忠調開,既能爲整頓遼東騰挪出權力空白,也能利用韓世忠東征日本,加快金銀髮掘。
至於派秦檜去遼東的第二目的,其實是想讓秦檜和盧清流見面。
盧清流是他趙寧安插在遼東的一顆絕密棋子。
據盧清流過去的情報說,他以前幾乎沒有跟秦檜見過面。
王氏在遼東布了許多商業線,也極其隱蔽。
這次讓盧清流能見到秦檜,其實是想讓盧清流探一探秦檜對王氏在遼東的真實想法,以及秦檜是否有接觸金人。
但盧清流什麼都沒有探出來。
第1238章 秦檜走鋼絲(第二更)
趙寧開始真正懷疑秦檜可能與金人有接觸,確實是李回案。
當時他審問了李回,李回直言不諱地說是秦檜。
不管李回案背後是不是蔡懋在推動,那個叫張思君的細作的暴露,引起了皇城司對林一飛高度的關注。
抓住這條線,皇城司開始尋找秦檜可能存在的通敵線索。
在這之前,其實趙寧利用秦檜利用得很好。
至少他自己覺得很不錯。
秦檜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幫助他剪除了許多障礙。
這種事,一般人還真不會去做。
趙鼎是賢相沒錯,他擅長把一碗水端平。
呂頤浩是酷吏沒錯,他做事狠辣也沒錯,但他的手段是爲了完成他自己手裏的任務,是既對人也對事。
秦檜就不同了,皇帝想要剷除的勢力,秦檜都會心領神會地去剷除。
一句話:秦檜對人不對事!
這種態度,又有高超手段的人,打着燈欢疾缓谜摇�
這把刀,好是好啊。
可用到一定的地步後,就有點飄了。
趙寧曾經預演過許多次做掉秦檜的理由和場景,他手裏有不少足以罷免秦檜甚至流放秦檜的理由。
但他幾乎沒有想過秦檜會私通金人。
這不是他這個穿越者有多蠢,朝堂政治鬥爭不是兒戲,不是靠算,更不是靠猜。
如果靠算靠猜,那是自以爲聰明,會被蔡懋那種人牽着鼻子走。
人是利益驅動的,秦檜專權、黑料多,但如今的大宋如此強大,他居然還私通金人,金人許諾了什麼,值得他如此冒險?
秦檜顯然是狗改不了喫屎了。
在趙寧思忖之間,汪博彥跳出來對林一飛說道:“閣下的意思是,王貴私通金人,岳飛也有關?”
韓肖胄怒斥道:“一派胡言!岳飛多次擊敗金軍,金人最是痛恨岳飛,他怎麼可能與金人有勾結!”
“別忘了,之前遼東還查出龍衛軍與金人私下有貿易往來!”林一飛繼續說道,“之前諸位有想到龍衛軍會私通金人嗎!”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靜。
林一飛突然跪下來,他的左臉寫了一個“正”,右臉寫了一個“義”,語氣充滿了那種“慷慨赴死”的悲壯,他大聲說道:“我身爲刑部郎中,無權干涉軍政,再諸位相公陳述弊政之前,我更不該隨意亂說,但是!我身爲大宋的官員,陛下的臣子,看到這樣的事,已經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若是再不站出來,便是對大宋的不忠,對陛下的不忠!”
大殿上餘音繞樑,這一刻,林一飛彷彿化身成了唐太宗的魏徵,宋真宗的寇準!
他滿臉漲紅,竟然大哭起來:“請陛下治臣的罪!臣實不應該今日在朝堂上說這些話,但臣又不得不說!”
這些話讓六部九卿,甚至翰林院等諸部官員都動容了。
好人啊!
沒想到林一飛竟然是如此正直的臣子!
便有各部官員紛紛出列,紛紛說道:“關乎國朝安危,請陛下嚴查此事!”
“刑部、大理寺、諫院,還有軍督府,不正在嚴查嗎?”趙寧淡淡說道,語氣頗爲平靜,甚至臉上都看不出什麼多餘的表情。
“陛下,臣等的建議是,立刻召回岳飛,以及其所有舊部,這些人都有嫌疑,必須全部審問一遍。”說話的是大理寺少卿劉一止。
“陛下,萬萬不可!”韓肖胄激動地說道,“現在安北都護府還在與韃靼作戰,若是貿然召回邊帥,後果不堪設想!”
“岳飛現在有與金人私通的嫌疑,不召回來,難道眼睜睜看着他在邊疆與金人眉來眼去?”這次說話的叫楊願,他是戶部郎中,他見現在事情吵大了,膽子也似乎大了起來,嚷嚷道,“萬一岳飛和金人私通,引金兵南下,怎麼辦,這個責任誰擔當得起!”
他此話一出,大部分人徹底不淡定了。
“陛下!陛下!”更多人站了出來。
“陛下!此事關乎實在太大!爲了以防萬一,請速速召回岳飛!”
大殿內立刻混亂了起來,哭的哭,喊的喊。
那場面,彷彿金軍再一次兵臨城下了一樣。
“肅靜!肅靜!”這時,呂頤浩站了出來,他聲色俱厲,“朝堂之上,國政大事,哭哭喊喊,成何體統!”
大殿內這才又慢慢安靜下來。
只是那林一飛卻還不閉嘴,他直言不諱地說道:“呂相公,那您說說,這件事怎麼辦,您是可是主管刑部的!岳飛查不查!”
“查不查還輪不到你還說話!”呂頤浩指着林一飛怒罵道,“國朝有國朝的規矩,天子有天子的威嚴!”
這下,大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足足沉默了好一會兒,秦檜才站出來說道:“呂相公說得對,這種事,豈能肆意胡言,若是岳飛真的有不臣之舉,呂相公會給諸位一個交代,會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秦檜現在就是仗着手裏有了王貴妻兒的招供書,說話的底氣明顯更足。
這不是在暗自逼呂頤浩,這已經是當面威脅了。
所有人都看着呂頤浩,彷彿在等他的回答。
這時,趙寧才輕描淡寫地說道:“蔡相公,你如何看待此事?”
一直躲在人羣中不說話的蔡懋慢悠悠站出來,他雙眼眯着,彷彿永遠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臣覺得這件事,確實事關重大,如若不嚴查,恐怕難以向朝堂上下交代。”
“嗯。”趙寧點了點頭,他慢慢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彷彿在期待着什麼。
“王貴這個人,朕在岳飛的奏札裏看到過很多次。”趙寧一步步走下來,“朕也聽軍政院提到過很多次,這個人作戰有勇有郑缚翟昃透S岳飛一起南下勤王,靖康三年,在河北先後立下數次大功!”
“朕還記得,靖康八年,他在收復河北三鎮的戰役中,打中路,對戰完顏銀術可,據說當時連續數月大雨,他的軍隊在大雨中,堅持了很長時間。”
“金軍最精銳的一路人馬,數次對他的部隊發起了最可怕的進攻,卻硬生生被他扛了下來!”
趙官家的語氣平和,似乎聽不出絲毫憤怒,就像初夏的泉水一樣清涼,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
第1239章 這是一張大網(第三更)
“王貴對大宋是有功勞的,王貴的妻兒說不知道對方是金人,朕就姑且就信了,但是身爲軍官的家屬,私下從商,也是朝廷所不允許的。”
“臣下因功要賞,有過要罰,否則天下豈不大亂?”
說到這裏的時候,趙寧已經走下來,站在那裏。
他的語氣平靜,卻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前唐文皇帝以貞觀爲年號,意爲中正,朕治理天下,雖然殺了很多人,但朕也絕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朝堂上下,朕從不會禁止任何人說自己想說的。”
“言路暢通,天下才能久安。”
“但要定一個人的罪,卻也絕不是嘴上說說這麼簡單,否則今日朕定了他的罪,明日是不是就可以找理由定諸位當中任何一個人的罪!”
說到這裏,趙官家的語氣忽然收緊,變得鋒利起來,嚴肅起來,瞬間有一股極強的壓迫感向四周擴散開。
腥诉B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
“如此胡亂定罪的方式,若是上行下效,地方官員利用手裏的權力,是不是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定一個老百姓的罪!”
說到這裏,趙官家那如刀似劍一樣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掃過。
所有規則以外的方式,都是極其危險的。
人類爲什麼要制定規則?
就是爲了維持良性發展的秩序。
如果存在大量規則以外的灰色地帶,最終承受這個惡果的,將是那些正直的人和千千萬萬的普通老百姓。
林一飛還跪在地上,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不知道爲何,趙官家剛好就走到了他的旁邊,站在那裏。
他感覺自己的肩頭彷彿壓下來了一座大山一樣。
“當然,現在王貴妻兒被審問,招出一些事,也算是有了證據。”趙寧話鋒一轉,“林卿今日在大殿上,公開說這些,是一位直臣所爲!”
趙官家這突然的一轉,讓所有人心頭又是一動。
“一個小小的郎中,敢在大殿上公開說這些話,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朕是知道的!”
林一飛這個人絕非善茬,他的手段十分高超。
他只是一個郎中,雖然是刑部郎中,是秦檜留在刑部最後的一個人了。
但以他的級別,貿然在大殿上延伸出岳飛那種級別的將帥,拋開這裏面角色的主觀情緒色彩,膽子是很大的。
岳飛如今的級別,其實也就比秦檜低半級了。
試想想,突然有一個禮部郎中站出來攻擊秦檜通敵,這個人膽子大不大?
當然,林一飛不僅是膽子大的問題,他還很有策略。
他知道自己級別低,所以他故意擺出一副“我要爲國朝身死”的慷慨架勢。
如果趙官家真的因這事把他殺了或者罷免了,那些真正想仗義執言的人,恐怕下一次會猶豫了。
言路就是這麼被堵死的。
所以治理一個國家,從來不是意氣用事。
無論那些迂腐的讀書人天天如何在他趙官家面前嫉惡如仇,他都不能真的按照那羣人的情緒去處理事務。
林一飛非常清楚這一點,他知道趙官家是一個殺人如麻,但絕對遵守規則的人。
所以他才擺出那種架勢,以求達到目的的同時還可以自保,甚至博取清名。
話說到這個份上,林一飛立刻說道:“陛下謬讚,臣惶恐,臣只是在得知有人私通金人之後,心中有恨!國朝經歷了無數次磨難,在陛下夜以繼日地勵精圖治下,纔有了現在的煌煌盛世,臣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決不允許有人破壞!”
趙寧突然看着林一飛,和藹地問道:“嗯,卿覺得私通金人,禍亂朝堂者,該如何懲罰呢?”
“當然是極刑處死,以威懾天下!”林一飛說道。
“要不夷族?”趙寧忽然問道。
林一飛愣了一下,說道:“陛下聖明。”
趙寧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淡淡笑了笑,然後走回去,擺了擺手:“朕已經讓軍督府去請王貴回來,審問邊境大將是軍督府的事,牽涉到家屬,那是刑部的事。但是在直接證據出來之前,一律不準胡亂定罪!”
“還有,今日林一飛說的很有道理,私通金人者,處以極刑!”
“退朝!”
說完,趙寧自己便先行離開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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