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殿下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
秦檜很謙虛地問道:“殿下,您覺得現在遼東局勢,該如何處理?”
“秦相公致詿o雙,還需要問小王嗎?”
“殿下折煞某了,某能有今日,都是依託殿下的提拔。”
“小王從未提拔過秦相公,都是陛下提拔的。”
“殿下,遼王已經不能在遼東了!”秦檜壓低聲音鄭重其事地說道,“陛下已經生出了要動遼王之意。”
第1161章 康王的機會?(第三更)
趙構說道:“秦相公,話可不能亂說,遼王是陛下之子,陛下怎麼可能對付遼王?”
“遼王在遼東待了有六七年了,殿下認爲,陛下還會讓遼王繼續待下去嗎?”
趙構沉默。
“再待下去,就是藩王了。”秦檜說道,“藩王在封地的規則,早就已經廢除,本朝更不可能有,遼王在地方的時間和勢力已經到了極限。”
趙構依然沉默,心中瞭然。
趙官家確實不會允許出現地方的諸侯王的。
他趙構就是最好的例子,趙構去西北待了幾年,這不也被召回來了嗎?
召回來後,找了理由,連職務都一起免了。
西晉八王之亂影響太大,大宋根本不可能有藩王。
“這與小王有何關係?”趙構問道。
趙構早就不是十二年前熱血懵懂的少年,他知道秦檜是個老狐狸,沒有安好心。
“殿下難道不想去遼東代替遼王?”
“本王去遼東代替遼王,又能如何?”
“遼東乃是前線,殿下可以爲國朝立功。”
秦檜這話就說得很隱晦了,如果翻譯一下,應該是這樣的:遼東是前線,要錢給錢,要人有人,能經常把軍隊拖出去練練,跟軍隊建立好關係,對你康王以後只有好處沒有任何壞處。
趙構猶豫了一下,說道:“算了吧,小王胸無大志,只想在這汴京城安享時光。”
說完,趙構便轉身離去:“告辭。”
康王回到家中,汪伯彥正在家中恭候康王回來。
“參見殿下。”
“你來了。”
“殿下今日與陛下去狩獵了嗎?”
“是的,宰執和皇子們都去了。”
“聽聞三皇子向陛下要太子之位?”
趙構愣了一下,皺起眉頭來問道:“你怎麼知道?”
隨即一想,汪伯彥必然買通了內侍,他繼續說道:“你敢在宮中安排眼線?”
“並非下官一人有這樣的安排。”
“你瞭解這些作甚?”
“陛下現在有立儲之心,朝中原本有爲殿下爭儲君的聲音,現在卻沒有了。”
“沒有就沒有,儲君本就不是本王的,做個太平親王,何樂而不爲呢?”
“但是殿下這些年,在朝中是得罪了許多人的,若是殿下真的不去爭,一旦陛下百年之後,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那些以前憎恨殿下的人,到時候會對殿下栽贓陷害,下一任皇帝忌憚殿下的威信,會做什麼呢?”
汪伯彥這般一說,趙構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趙構當初可是參與了新農政的推行的,得罪的不僅僅是皇室、權貴官僚,地方的地主,對他也是恨之入骨。
只不過趙構這些年大權在握,又有潛在的可能成爲儲君,無數人看好,自然沒有人敢動他。
但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失去了權力,也失去了趙官家的庇護,那些曾經的仇人,必然會羣起而攻之。
“你到底想說什麼?”趙構不耐煩地問道。
“殿下現在賦閒在家,當爲自己早做打算。”
“如何早做打算?”趙構問道,“本王所有職務都沒了,還如何做打算?”
“殿下難道不知道岳飛去了安北都護府嗎?”
“是又如何?”
“這是朝廷輪調的開始,現在宋金議和,邊軍必然會有所調動,遼王也不會在遼東久待了。”
“你也這麼認爲?”
汪伯彥立刻說道:“是秦相公跟殿下說了什麼嗎?”
“他讓本王去接替遼王。”
“這是一步好棋,殿下若是能去邊境,結交邊將,是最好不過的。”
“但本朝親王不允許結交邊將。”
“那是以前,遼王在遼東與邊將打成了一片,您在隴右與折彥質不是也有交情嗎?陛下都沒有說什麼,朝中相公們也沒有提什麼。”
“遼王回來,用什麼辦法,能讓本王去遼東呢?”
“遼東不僅僅有復州,安東都護府涵蓋了過去的高麗,是一個很大的地盤,現在邊事暫時休下來,什麼是接下來的重點呢?”
“什麼?”
“高麗的教化、高麗與中原的商貿,高麗對遼東兵源和物資的支持,這些都是接下來重點該做的,若是殿下能陳書上言,鍼砭時弊,解陛下之憂,陛下是更願意相信韓世忠,還是更願意相信自己的親兄弟?”
“你說的有道理,但這件事很敏感,如何向陛下提及?”
“不必提及遼王,不必提及更戍法,現在宋金議和,遼東因爲靠海,必然成爲宋金貿易東部中心,這是朝廷現在關注的,只要殿下能在此時提及遼東宋金貿易之事,在逐步引申出來,便當然不會引起懷疑,屆時下官再安排一些人上奏推薦殿下,前去考察宋金海上商貿,逐步推進。”
不得不說,汪伯彥在官場上,是一把好手。
果然,當奸臣是有門檻的。
“讓本王考慮考慮。”
“下官先告辭。”
晚上,羣星如塵,夜風徐徐。
趙寧坐在涼亭中飲酒,不多時,錢槿姝來了。
“官家。”
“坐,陪朕喝幾杯。”
隨即,趙寧屏退左右,獨留錢槿姝與自己。
錢槿姝坐下來,拿起酒杯飲起來,她溫柔地說道:“官家爲何晚上還有雅興飲酒呢?”
“宋金停戰,天下逐漸安定,朕也鬆了一口氣。”
“金人狡詐無常,官家切不可被金人迷惑。”
“短時間內不會來了。”趙寧嘆了口氣,他心中的壓力確實小了許多。
他忽然又說道:“現在宋金商貿,有幾個重心,一是雁門關,二是幽州以南,三是遼東,其中遼東憑藉水利,又是金國遼陽所在的腹地,還能覆蓋到薊州,勃海(古代渤海叫勃海)必然呈送東部商貿中心,登州將成爲中原連接遼東最大的港口。”
“按理說,確實如此。”錢槿姝說道。
“那登州與遼東,必然是大量金錢、商貨往來之地。”
看見趙寧眉宇間似乎有一絲憂慮,錢槿姝問道:“官家是擔心,那些錢,漏到了遼東軍中嗎?”
趙寧沉默了一會兒,笑道:“知我者,莫過於槿姝也!”
“確實有可能會滲透到遼東軍中,利益迷人眼,有人的地方,就會有人追求利益。”
第1162章 腹黑皇帝和姦臣的博弈(第一更)
趙構的例子告訴我們,一旦你加入江湖,想要抽身而退,很難很難。
即使臨時下船了,也會有人告訴你,你如果不想辦法上船,等這任船長死了,你也就完了。
而趙寧的例子又告訴我們,這個世界本沒有萬全之法來解決一切矛盾。
當年開闢遼東戰場,承擔了大戰略的東移,在東部戰場掣肘金國,爲河北、河東、安北府,贏得了戰略空間。
而河北、安北府防線的建成,又爲滅夏贏得了時間和空間。
如此來看,開闢遼東戰場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遼東孤懸海外已久,卻說之前也罷了,遼東畢竟要靠朝廷輸入後勤,也依靠朝廷發放俸祿。
在這之前,要反是很難的,畢竟造反的風險都太大。
但是,別忘了高麗已經是大宋的領地,高麗有充足的糧食。
如果遼東軍要造反,可以偷偷從高麗咻敿Z食在遼東儲存起來。
至於俸祿,如果宋金貿易在勃海興盛起來,大量的金錢在勃海流通,遼東軍中會不會有人私下做買賣囤積貨幣呢?
如果糧食和俸祿都解決了,造反的基礎條件就滿足了。
當然,只是基礎條件滿足而已。
趙寧對遼東軍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做。
例如遼東軍的中層和基礎軍官的任命,都是出自軍政院,是進入軍事學院學習過的,並且每一個人在自己的官職上待三年就要接受考覈,做調防了。
假設韓世忠真的要在今年八月址矗仨毭媾R一個問題,可能今年七月,有一批從別處調過去的中層和基層軍官,輪調到了他的軍中,他是無法使這批人跟隨他一起造反的。
這樣,內部就會出現執行層面的脫節。
總之,造反難度不低。
但並不是說,這樣就完全規避了造反。
造反成功,那就是割據一方,自立爲王,正常男人連美色都抵擋不了,怎麼可能抵擋得了權力的誘惑呢?
想到這裏,趙寧不禁感慨了一句:“福禍相依。”
他又說道:“我時常在想,一個好的政策,能解決過去的問題,但是一旦時間稍微長一點,它必然催生出新的問題,但我們不能因爲出現新的問題,而徹底否則這個政策,這就是辯證法的魅力所在。”
“大多數人並不能看清楚事物的本質規律,例如遼東若是真的出了問題,他們便會將遼東戰略全盤否認,正是這種模糊不清的認知,催生了內部的意見分歧,而這種意見分歧,並不會隨之消解。”
“官員們不是都讀過官家的《辯證法》了嗎?”錢槿姝問道。
“你知道背書和學習的區別嗎?背書就是能把書中的句子背下來,僅此而已,如果換一個案例,用背下來的句子去解讀,便是一頭霧水,讀書和實踐,是兩回事,紙上得來終覺湣!�
“聽起來似乎有些無藥可救了?”錢槿姝苦笑地說道。
“不不,並非無藥可救,人們往往執着於眼前具體的問題該如何解決,這固然是好的,也是必要的,但別忘了,問題從來不會消失,因爲矛盾從來不會消失,問題不會摧毀一個人、一個國家,迴避矛盾、迴避問題纔會。”
趙寧若有所思地說着:“李世民能在短短數十年締造貞觀之治,是因爲朝堂言路暢通,所有議事皆有記錄且公開,李隆基前期英明神武,也是因爲直面國家弊政,後期李隆基認爲已經達到了他想要的那個大唐,已經沒有問題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這些話像是對自己說的一樣。
“如果我認爲,我真的把問題都解決了,然後在後苑陪着你彈彈琵琶,跳跳舞,那豈不是另一個李隆基了?”
錢槿姝說道:“官家心中瞭然,是蒼生之福。”
第二天,秦府。
王氏在給秦檜更衣的時候,秦府的管家丁禩(si)走到外面,輕聲說道:“相公。”
秦檜更完衣,才說道:“進來吧。”
丁禩進來後,說道:“宮裏有消息傳來。”
秦檜接過來一看,頓時神色大喜。
王氏問道:“怎麼了?”
“官家要動韓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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