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不等胡銓把話說完,楊嚴卻憤怒地打斷了他:“你胡說八道!”
胡銓說道:“是不是我胡說,令郎過來一敘,不就清楚了?哦,按照計策,楊司憲現在應該跪在陛下面前懺悔自己管家無方了,這樣責任至少可以推乾淨,最後陛下要治罪,好像也只能以管教無方來治罪,管教無方是什麼罪名來着?”
“你……”楊嚴氣得臉漲紅,“你誣陷本官!”
“楊司憲能不能換句話,賬本在此,孫六耳便在外面,青衣社存的錢,下官也根據孫六耳的口供找到了,您還需要什麼證據呢?對了,你的大好兒,要不要幫你傳召過來?”
胡銓站在腥酥醒耄h顧四周,彷彿在說: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楊嚴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第1123章 康王?(第二更)
周戍站出來說道:“如此大的案情,僅靠一份賬本來定案,是否隨意了些,傳出去,還以爲朝廷沒有律法!”
“周司政不必心急,這上面有您……”
“你這就是誣陷我了,京兆府誰不知道本官爲政清廉。”
“是嗎?”胡銓語速飛快,“那你那個叫張潔的小妾豈不是瞞着你,偷了你八萬貫?”
“什麼!那個小賤人居然參與進來了?”周戍立刻痛心疾首,“陛下,臣管教無方,臣失責啊!”
楊嚴也立刻變了一副嘴臉,跟着說道:“陛下,臣完全不知情,沒想到家門不幸,臣願意引咎辭職……”
王逡一看兩位大佬都已經承認了,他……
他有些懵,人家要麼推給自己的兒子,要麼推給自己的小妾,他王逡則是親自去存的錢,去取的錢。
這個時候王逡才意識到,有些事不能自己親自去辦。
“引咎辭職?”趙寧終於開口說話了,“你是想告訴朕,你的一個小妾能隨意取八萬貫,而你毫不知情?”
“臣確實毫不知……”
“那你這八萬貫是怎麼來的?”趙寧繼續問道,“你小妾的?”
“這……應該是她的?”
“好,朕就暫時相信是她的,朕現在派人去查,查查這個小妾是什麼身份,居然有八萬貫,如果查出來與你說的不相符,你想死朕也不會輕易答應你了!”
楊嚴噗通一下跪下,神色驚恐地說道:“陛下,肯定是她偷了臣的錢,臣……”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趙寧當場就翻臉了,“剛纔跟朕說已經抓到青衣社案大部分罪犯的是誰!”
“是……”
“是你楊嚴!”
“陛下……”
“你們以爲一起來這裏,趁着朕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編排一個故事,就能打消朕的疑慮?你們知不知道青衣社幹了什麼!他們殺了爲大宋立了軍功的將士的全家!”
趙官家那憤怒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腥速橘朐诘厣希濐濗@驚,如墜冰窖。
趙寧一把拿起孫六耳的賬本,一頁頁飛快翻起來,快速瀏覽。
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上面的名字,牽涉到京兆府各個衙門的官員多達三十幾人,從政官到參議,到判官,從三品到七品!整個永興軍路爛透了!”
“布政司衙門,提點刑獄司衙門,提點常平司衙門,經略司衙門,每一個衙門都有官員參與進來!如此說來,這一個月京兆府衙門被圍攻這件事,也是真的?”
“陛下,臣萬萬不敢……”
楊嚴話未說完,卻先有人出來認罪了,這個人就是王逡,他立刻爬出來大聲說道:“陛下,這件事都是楊司憲的主意,是他派人去圍攻知府衙門,是他……”
“王逡你胡說八道什麼!”楊嚴立刻衝過來,一頭撲在王逡的身上,撕扯他的衣冠,憤怒地撕咬了下去。
大殿內傳來王逡的哀嚎。
趙寧坐在上面卻神色鎮定,這種事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一邊的荊超安排人將楊嚴拉開,楊嚴大聲喊道:“陛下,這個人污衊臣……”
王逡卻一邊喘氣一邊大喊:“陛下,胡銓抓到孫六耳後,楊嚴就擔心孫六耳有賬本被胡銓拿到,所以三番五次派人去圍住衙門,還鋌而走險!”
“你胡說八道,分明是你王逡找的人,縱火燒衙門也是你,把胡銓的信燒了的也是你!”
“陛下,臣是被蠱惑的,臣……”
“都閉嘴吧!沒有一個冤枉的!胡銓,你來點名,荊超拿人,有名字的推出去砍了,懸首示校 �
“陛下饒命啊陛下!臣只是管教無方!臣只是管教無方,臣沒有參與……”周戍大聲哀求起來,“看在臣這幾年在永興軍路有政績的份上,饒了臣一命。”
“你還敢在朕面前拿政績要挾朕!”趙寧怒斥道,“你身爲一方政官,權柄在手,朝廷厚祿待你,做出政績是你的分內職責!”
“陛下,陛下……”
胡銓心頭也微微一顫,現在就全砍了?
全砍了誰來主政?
京兆府的候補官員倒是不少,但這牽涉到的可都是永興軍路中上層官員,要候補,也是政事堂……
周戍被禁衛軍拿下,往外拖,他大聲喊道:“陛下,秦相公知道這件事,秦相公知道這件事,他默認的,是他默認的,臣纔敢做的……”
趙寧又說道:“沒有任何證據,還敢污衊宰相!抄家!”
說是這麼說,但周戍的話,在場的都聽到了,至少胡銓荊超都聽到了。
哪天跟秦檜翻起賬,會不會用到,就看心情了。
周戍第一個被推出去。
緊接着是楊嚴,楊嚴嚇得六神無主。
按理說,這種事其實很難發現。
因爲一個地方的中高層官員都加入到利益鏈裏後,就形成了一張鐵網,有人想上達天聽,基本上出不去京兆府就死掉。
可偏偏現在事發了。
最主要的是,來了個頭鐵的胡銓,這要是擱別的官員,知道京兆府有這麼多官員參與到這件事,絕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大家在官場上混,不把事情做絕是官場哲學。
而且像周戍、楊嚴、王逡這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輩,都是有背景的。
沒有十足的把握和靠山,誰敢動他們?
這就趕上了滅夏之戰,而且西夏被滅後,長安的地位一下子發生了變化。
胡銓來長安就是來經略長安的經濟的,他的靠山不是趙鼎,不是呂頤浩,不是張浚,也不是秦檜,而是趙官家。
就跟李光和張浚一樣,背後都直接是皇帝撐腰,誰不敢動呢?
楊嚴腸子都悔青了,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再做這件事。
永興軍路提點刑獄司使,這是妥妥的地方司法一把手,政績突出,將來就能調到京師,進入大理寺或者刑部,又或者御史臺,都是有可能的。
許多官員,一輩子都熬不到這個位置。
楊嚴哀嚎道:“陛下!陛下,這件事最開始是康王教臣做的……”
“你說什麼?”
第1124章 懸首示校ǖ谌�
楊嚴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立刻說道:“這件事最開始是康王教臣做的。”
“你此話當真?”
“事到如今,就算臣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欺騙陛下。”
“將楊嚴帶到知府衙門的監牢中看管起來。”
“是。”
楊嚴被帶出去,王逡一看抓住了希望,立刻往前爬:“陛下,陛下,臣……”
“你也想說是康王教你做的?”
王逡把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
趙寧擺了擺手:“拖出去砍了。”
“陛下……陛下……”
王逡也被拖出去了。
接下來,其餘人嚇得匍匐在地上,顫顫巍巍。
胡銓卻壯着膽子繼續點名。
之所以壯着膽子,是因爲他現在做的事情,是在得罪秦檜黨和康王黨。
這可不是弄一批官員下去這麼簡單。
秦檜是宰執,康王更是權柄極重。
這是在往他們二人身上捅刀子。
玄宗時代的宇文融奉玄宗之命梳理大唐財政,與宰相張說不和,張說與宇文融對着幹。
結果因封禪大典,被宇文融捅了一刀,丟了宰相位。
隨後呢?
宇文融當了一百天宰相,也被罷相了。
朝堂鬥爭,從來都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誰能保證,下一次跪在下面的不是自己呢?
別看胡銓此時意氣風發,但他內心深處也怕啊!
下面一個個官員被拖出去,留下來的十幾名官員,大氣不敢出一個。
“胡銓。”
“臣在!”
“你暫領布政使、提點刑獄司使、提點常平司使,做空額官員提報到政事堂。”
“臣領旨!”
“都下去吧,朕乏了。”
“臣等告退。”
接下來什麼報紙的刊登,民間輿論的宣傳,那都是胡銓做的事,趙寧也不想問得太細緻了。
胡銓剛走到大殿外,聽到後面趙官家的聲音:“回去好好洗個澡!”
“是!臣領旨洗澡!”
李良輔從馬車上下來,他今天很開心,因爲他在大宋的政治生涯從今天開始了。
先傍上範致虛,再經常來趙官家這裏露露臉。
一定要經常露臉。
“範帥,到了。”
李良輔話音剛落,就聽見行宮外面傳來叫喊聲:“陛下,臣是冤枉的!”
卻是周戍,他像一隻小雞一樣被拖到外面,跪在雪地裏。
就在早上,他還是永興軍路的布政使,行政一把手。
現在,他的尊嚴已經被踩在地上,踏了個粉碎。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被帶出去。
大殿外的雪地裏,跪在一排官員。
咔嚓一聲,周戍的腦袋滾落在雪地裏,脖頸處噴了一大片鮮血出來,染紅了地面。
李良輔嚇了一大跳。
“範帥,這是……”
範致虛也一臉疑惑,但是身爲永興軍路經略使的範致虛,已經認出這幾個同僚了。
咔嚓……
一顆顆腦袋滾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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