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但此時,無論金軍再如何對抗,巨大的戰略勝利之後,時代的天平已然傾斜在了大宋這一邊。
第七次宋金之戰後,金兀朮面臨的不僅僅是重新佈防的問題,金國內部將要再一次掀起一場權力鬥爭。
而此時的大宋,卻迎來了一個新的時代。
八月十三日,南海捷報經歷了數月,放到了趙官家的面前。
這讓趙寧激動地已經無法言表,他在文德殿內來回走動,時不時去看看那份地圖。
看看南海,再看看西北!
自安史之亂後,華夏開始全面內縮。
這種內縮不僅僅是在領土上,更體現在意識形態上。
凌牙門之戰,奠定了大宋在南海的海上強權。
自從,大宋控制了從東南沿海到凌牙門的海洋路線。
這意味着,未來東西方貿易的主動權,將掌握在他趙官家手中。
那不僅僅是源源不斷的財政收入,而是更加廣闊天地,將來會有無數人宋人沿着海線南下,甚至穿越凌牙門,進入西方海域。
而他趙官家的財政壓力,將得到前所未有的釋放。
這將是一個新的開始。
一個前所未有的領土擴張時代將要到來。
上午,宰執們一起抵達文德殿。
張叔夜提報了關於獎賞遼東龍衛軍的奏札。
齊王被賜封爲遼王。
從這個賜封來看,遼王是在齊王之上的。
畢竟遼是代指曾經強大的遼國。
韓世忠被賜封爲安東侯,龍衛軍麾下諸將也都論功行賞。
張青、呼延通等人都有功勞。
楊再興則被賜正四品的忠武將軍。
趙官家御筆一批,這件事基本上就這麼定了。
但是今天要討論的卻不是這件事。
趙寧問道:“陝西六路現在總兵力是多少?”
張叔夜回答道:“回稟陛下,禁軍、廂軍、蕃兵和土軍加在一起,總兵力三十萬。”
“在不影響民生的情況下,今年能爲陝西前線調度多少糧食?”
“陝西本身的糧食就比較充足,再從黃河、渭水調度,可以增加500萬石,有東南和荊湖的糧食支撐,各地糧價不會受到影響。”
“明年呢?”
“明年可調度一千萬石。”
三十萬人,理想情況下一年也就消耗三百六十萬石糧食,礙於咻斖局杏泻膿p,就算五百萬石。
按照這個糧食需求,絕對是充足的。
這就是大宋遠遠強於金國的地方。
“國庫現在有多少錢?”
趙鼎出列說道:“國庫現在有8000萬貫,馬上要對前線陣亡將士以撫卹,還要再投入一部分進入安北府和遼東軍鎮的重建,2000萬貫足矣。”
看來賣地這件事,是真的他媽的賺錢啊!
王宗濋現在還在四京加班加點地賣地,之前核算的賣地總收入可是有一億多貫。
“那剩下的6000萬貫,滅西夏,夠不夠?”
錢喻清出列說道:“陛下,除去大約4000萬貫的日常開支,剩餘的只有2000萬貫了。”
“2000萬貫,滅夏夠不夠?”
腥顺聊艘幌拢粫r間有些不敢接這話。
畢竟滅夏這種事,對於大宋朝的文臣們來說,實在是太過夢幻。
一個西夏,橫陳在西北一百多年!
“夠!”呂頤浩說道。
“好,那就準備出來!”
蔡懋說道:“陛下,安北府的金軍是否撤軍,這件事尚未查清,現在開始商議滅夏,是否操之過急。”
“夠了,金軍撤軍是必然。”趙寧說道,“不過卿言之有理,凡事得確認,不可貿然行事。”
趙官家話音剛落,文德殿外就傳來了王懷吉的聲音:“官家,吳帥傳來了緊急奏札。”
“拿進來。”
趙官家接過來一看,立刻笑道:“金兀朮親筆撤兵令在此,這上面可是有他的印章的,做的不假。”
腥艘粫r間竟然有些感慨,金軍就這樣撤兵了。
蔡懋繼續說道:“金軍撤兵,並不意味着金軍不會再一次出發安北府,朝廷出兵伐夏,用多長時間能滅夏,現在誰都不敢肯定,若是朝廷與西夏長時間作戰,而金國回過神,再一次大軍壓進安北府,有感如何?”
蔡懋提的這個問題,並非張口就來,這確實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金軍的實力有目共睹,金軍不南下了,並不代表金軍不能打。
如果安北府再次遭遇重創,恐怕大宋上下都將出現從安北府撤兵的聲音。
而若是伐夏中稍微出現問題,兩路受阻,都不是好事。
“卿有何高見?”
蔡懋說道:“此關鍵在於遼東,若是遼東戰線能進一步擴大,使金國不敢貿然再西進。”
趙官家點了點頭,說道:“有道理。”
“鑑於此次遼東戰況順利,臣倒是還有一個提議。”
“你且說來。”
“爲了更快地調集遼東的資源,遼東需要一個更高級別的統帥,在特殊時期,不需要請示朝廷,可以從軍政、民政、財政和人事任免,四個方面做主。”
蔡懋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差說給遼王更多的權力了。
這儼然就是一個封國。
就像漢初那些諸侯國一樣。
蔡懋見腥硕疾徽f話,連忙補充道:“臣也是爲了遼東局勢能夠更好地往前推進,爲接下來伐夏減輕未知威脅,非常時刻當用非常之計。”
“胡說八道,我大宋難道要效仿那司馬的晉朝不成?”呂頤浩冷聲說道。
在大宋的士大夫們看來,分封這種事,就是歷史的倒車。
第1013章 經略長安(第三更)
蔡懋說道:“此非常時機,不得已而爲之,等戰事結束後,再靈活處理便是了。”
“軍務和財政大事,豈是一句靈活處理即可的?”呂頤浩當仁不讓。
蔡懋問道:“那呂相公也何高見?”
“韓世忠作爲安東都護,由他把控遼東軍政足矣,遼王立下大功,可以去高麗治理民政,以高麗之財,養遼東之軍。”
呂頤浩這三兩句,就把趙諶的路堵死了。
事實上,現在大宋的政治體制的確需要做一些調整了。
領土在擴張,社會結構也越來越複雜。
“臣也有話說。”秦檜站了出來。
“說。”
“金兀朮此次發兵二十萬打安北府,卻無戰果,反而我大宋在遼東勢如破竹,金國內部必然掀起對金兀朮的口誅筆伐,此時只需要保持遼東兵力充足,即便拿不到遼陽,也使得金國必須重新調整兵力於東線,別說金人在西出陰山,便是守住雲中,已經不錯。”
秦檜三言兩語道破了眼下的本質。
隨即,他又說道:“再者,有岳飛坐鎮河北,金兀朮還想再發兵陰山,故技重施,已經無財力支撐。”
看來秦檜也是絕不希望趙諶能在遼東掌握軍權、財政權、人事權、民政權的。
一邊的錢喻清心中不由得感慨。
就目前的朝局,無論是地方還是朝廷,都已經達到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平衡。
地方上的遼王勢力在做大,遼王是用來從外面威懾秦檜的。
秦檜在登州和遼東後勤也安插自己的人,只要遼王在,秦檜的人在那裏就做不大。
而從內政來看,蔡懋又對秦檜形成了掣肘。
但是,有秦檜在,蔡懋也別想做大,更別想私下給遼王提供特殊照顧。
呂頤浩就更犀利,把秦檜在刑部的人血洗了一遍。
至於軍政方面,現在也基本上有了新的平衡。
當今趙官家推行的是軍政分離,東府無法干預軍政院的事情,只能提供後勤的物資支持。
錢喻清想到這裏,目光不着痕跡在趙官家那裏瞥了一下。
心裏繼續想着,現在的朝局其實說起來不復雜,但也複雜。
從新政之爭,到目前,隱隱已經開始有立儲之爭的苗頭了。
就是不知道呂頤浩和趙鼎分別站在那位皇子那裏。
趙寧問道:“大相公呢?”
趙鼎說道:“臣也以爲如此。”
“那便如此,遼王到高麗去治理民生。”
當天,一份緊急密報從汴京發出,飛快送往長安。
靖康十一年,八月十七日。
長安城的秋給人一種蕭殺之氣,午後的陽光映照得這座古城更多了幾分滄桑之氣。
一輛馬車到了長安城城門口,被軍士攔下來。
馬伕遞上憑由,軍士念道:“原京南西路轉呤埂F任京兆府知府胡銓,從襄陽抵達長安,任職京兆府知府。”
軍士唸完後,立刻說道:“敢問人在何處?”
胡銓拉開窗簾,說道:“在這裏。”
“如何證明是本人?”
胡銓也不生氣,笑道:“這是東府任命函,豈能造假?”
胡銓命人遞過去。
這時一個胖子走過來,他看了這任命函,立刻拍了一下那個軍士的腦袋,說道:“不想活了,連胡知府的路都敢攔!”
那軍士立刻賠禮道歉道:“胡知府,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無妨,這是你的職責,也是我的義務。”胡銓倒是脾氣好,他收回任命函。
“下官是長安巡檢張充,見過胡知府,未能遠迎,還請恕罪。”
“無妨,本官也是剛到長安來。”
“胡知府,請,下官爲您帶路。”
這張充如此熱情,胡銓一時間也不好拒絕。
便在張充的帶領下進了長安。
靖康十一年的長安城早已不是靖康元年的長安城。
長安城也變得日漸繁華,路上行人攢動,車水馬龍。
一路上,張充與前後的侍從和護衛都聊得火熱,倒不是那些侍從火熱,而是這傢伙話實在有些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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