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宋人比我們更懂得享受生活,這也是朕爲何想要在大夏國內推行禮法的原因,我國百姓只懂得牧馬和種地,實在需要向宋人多學習學習啊!”
李乾順聲音溫和,茶香四溢,他看起來像一個大宋的儒生。
李乾順本身很喜歡漢文化,是西夏歷史上出了名的脾氣很好,勵精圖治的有爲之君。
西夏與大宋多年商貿,大宋需要商品流入西夏,也確實讓李乾順對大宋更加嚮往。
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真的去大宋的,所以在興慶府推行了許多中原漢人的禮儀,並且在農業和水利上都做了許多事。
李察哥說道:“趙官家野心勃勃,我們不能不防啊。”
“你的意思是,這一次的河南地宋人能守住?”李乾順問道。
“幾乎不可能,按照金人的想法,是要徹底掃清關外的宋人。”李察哥放下茶杯,他嘴角還殘留有綠色的茶汁,便抬起衣袖遮擋,用手帕擦了擦,繼續說道,“從李良輔傳回來的多方情報來看,金人出動的兵力,前所未有,幾乎超出了我們和宋人的想象。”
李乾順說道:“既然如此,經過此戰,趙官家的精力更應該放在金國那邊,防止金人從府州南下,宋國與金國的戰爭將再一次進入兩強對峙,如此局面,兩國都想要拉攏我們。”
“臣只是擔心趙官家某一天突然做出了一些不要命的決策,再次對我們用兵。”
李乾順笑道:“朕覺得趙官家能帶着宋國走到今天,不會做這麼蠢的決定,他是一個極其聰明的人,說實話,朕很佩服他,可惜朕無法與他見面,不然一定與他舉杯暢談,朕有許多問題想問他,甚至想請教他。”
李乾順放下茶杯,他很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本叫做《辨證論》的書,說道:“你看看,事物包含着內在的矛盾性,都是矛盾的統一體,事物內部矛盾是事物發展變化的源泉、動力,推動事物發展。”
“矛盾雙方相互聯繫、相互吸引。”李乾順繼續說道,“起初我還在疑惑我們與宋國商貿會發生什麼,看完趙官家這本《辨證論》,他算是懂了,他寫的很清楚了。”
“隨着宋國國力的增強,我們與宋國之間的矛盾不會消失,反而會達到新的平衡,矛盾雙方相互吸取有利於自身的因素,在相互作用中各自得到發展,意思是我們也會變強,實事也是如此。”
李察哥沉默不言。
李乾順卻用一種尊敬的語氣說道:“我們的變強,有賴於宋國的變強,金國同樣受到了影響,而現在的主要矛盾是宋國與金國的矛盾,只要陰山之戰,宋國全面戰敗,這個主要矛盾恐怕此後數十年都不會再變,三國的關係將回到宋遼夏。”
最後,他嘆了口氣,說道:“宋國有金國的掣肘,將永遠不會對我們動手,也無法對我們動手。”
“對了,李良輔這次沒有動手吧?”李乾順問道。
“他說沒有動手。”
“那就好,我們要隨時保持與宋國的關係,不然趙官家又要找理由撤掉禁榷了。”
他話音剛落,外面傳來聲音:“陛下,宋使求見。”
“哦?”李乾順有些訝然,宋使這個時候求見作甚?
他頓了一下,說道:“快請。”
孫傅大搖大擺走進來,對李乾順行禮。
“宋使一大早來找我,有何事?”
“我是來向夏主道別的。”
“哦?”李察哥接過話來,“宋使怎麼突然要離開?”
“家中老母親病逝,我要回去守喪,朝廷會派新人過來。”孫傅一臉悲傷的樣子。
“原來如此,孫官人節哀順變。”
“多謝夏主,多謝晉王。”孫傅很客氣地說道,“這些年在興慶府,在下過得很開心,貴國以禮相待,在下榮幸之至。”
“好說好說。”李乾順說道,“我讓人安排安排,護送你出境。”
“多謝夏主。”孫傅說道,“對了,前幾日,汴京傳來信,說是朝廷希望兩國能再進一步擴大邊貿。”
“這是好事啊!”
“也多虧這些年兩國相處愉快。”孫傅很客氣地說着客套話。
“哪裏哪裏,也多虧了孫官人從中周旋。”
“那在下就不打擾,先告辭。”
“孫官人慢走,晉王,你安排人護送。”
“是。”
八月初,孫傅在西夏人的護送下,成功離開了西夏。
李乾順並不知道,從今年四月開始,陝西已經開始祕密籌備一些事。
尤其是熙河路的李彥仙,在蘭州城對岸祕密調集了大量戰馬。
宋夏第八次戰爭即將爆發,而李乾順卻還沉迷在與宋國的禁榷貿易中。
第1011章 金兀朮的危局(第一更)
靖康十一年,八月初七。
金國位於遼東的海防蓋州,被張榮的海軍率先突破後,韓世忠的龍衛軍快速挺進蓋州一線,蓋州城的防禦已經形同虛設。
遼東戰線被宋軍推進到遼陽的大門口。
作爲金國的東京,遼陽此時在宋軍的兵鋒下,呈現出一片慌亂之象。
無數救援信朝上京和燕京兩個地方扔。
也正是在八月初,兀朮接到遼東防線潰敗的同時,上京的金廷也接到了同樣的戰報。
上京舊貴們原本就藉着上京城內的謠言在搞事情,兀朮在遼東防線的潰敗問題,起初是一個玄學問題。
大家都知道是在扯淡,但是大家都假裝不知道,並相約好一起扯淡,藉此遏制兀朮的權力擴張。
可大家都沒有想到,這淡扯着扯着,就他媽的變成真的了!
原本大家還在那裏用五分的力氣給兀朮潑髒水。
現在直接懵了,立刻用十分的力氣噴九十分的口水,對兀朮口誅筆伐。
事實證明,哪裏都不缺一批閒得蛋疼喜歡造謠的人。
此時的上京城,可謂是謠言滿天飛。
有人說兀朮於河北戰死,岳飛大軍已經攻下幽州。
有人說雲中早就淪陷了,到處都是宋軍,連樹上都結滿了宋軍,地裏長的,水裏遊的,都是宋軍。
還有人說遼陽也淪陷了,無恥的宋軍,正在大金天子的土地上,肆意地踐踏、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
真實的情況則是,兀朮並未動河北佈防,而是緊急傳回韓常。
從八月初二發出緊急軍令,八百里加急往安北府送,到此時的八月初七,送急報的已經奔襲到右玉縣,足足七百里。
此時誰還會在乎馬兒的感受呢?
八月初八,已經圍困雲州近十天的吳玠,正在雲州城外欣賞難得的秋景。
二十里外的朔州兵馬卻始終按兵不動,並且多次派人來呵斥吳玠,從言語上對吳玠進行了多次威脅、恐嚇。
但雙方卻始終沒有動手。
不僅神衛軍沒有和朔州金兵動手,甚至連雲州城都沒有攻打,只是切斷了雲州所有的要道,僅此而已。
這一日依然是秋高氣爽,雲州城內的完顏京氣得跺腳罵娘。
他們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把完顏撒離喝痛罵一頓。
甚至有人紮了小人,放在牀頭,醒來第一件事,先把完顏撒離喝這個小人扎一百遍。
一盤大好棋,就這麼下了一個大漏洞出來了!
你說氣不氣人!
“吳帥。”劉湘急匆匆趕來,看見吳玠正坐在前面的涼亭讀書,不由得感到奇怪。
今日的吳帥,爲何有如此雅趣了?
“何事?”
“我們抓到了從河北過來的金軍傳令兵,攔截了他們的軍令。”劉湘呈遞上來。
吳玠打開快速看完,說道:“是金兀朮的撤兵令,要撤回陰山的所有金軍。”
劉湘突然說道:“我們攔截了金軍的撤兵令,意味着金軍主將不知道金兀朮的命令,何不去攻打雲內州,將金國在陰山的前哨奪過來,徹底堵死在陰山和黃河一線的金軍?”
“你以爲現在是在講武堂講軍事故事?”吳玠呵呵笑道,“如此重要的軍令,肯定不止發了一路,必然是多路併發。”
“如此重要的軍報,就不怕被我們知曉?”
“我們知曉之後能如何?”吳玠問道,“金兀朮的目的不是讓我們不知道,而是撤回陰山的主力,甚至讓我們提前知道,對他更有利,他讓我們知曉金人主力要撤回,算準我們心中必然有忌憚,不敢在雲州多停留。”
“那我們該在雲州停留嗎?”劉湘問道。
“撤兵是不可能撤兵的。”吳玠放下手裏的書,那居然是趙官家的《辨證論》。
更有意思的是,旁邊還放了一本格物院的《力學原理》。
劉湘立刻來了精神,他說道:“我們就想辦法將撤回來的金軍全部殲滅在這裏!”
“夢裏都有。”
“這……”
“殲滅不現實,萬一到時候自己脫不了身了,誰來擔這個責任?”吳玠說道,“你先下去,將各個道口守好,絕不能讓金兀朮的這份軍令傳到雲州。”
“是!”
“對了,每隔一天,對雲州城進行炮擊,要堅持下去。”
“那要攻城嗎?”
“不攻,金人前線主力應該已經知道我們攻打雲州了,必然會有一種援軍回來,我們要保存實力,對付回援的金軍。”
“知道了!下官告退!”
劉湘走後,吳玠立刻給趙官家寫了一封緊急奏札,將金兀朮這份軍令也一道發回汴京。
八月初八,王伯龍統帥三萬金軍,從陰山黃河一線,返回了雲州。
這一日,依然是秋高氣爽。
朔州金兵在得知王伯龍主力回援後,不由得驚喜萬分:終於等回援軍了!
接下來,要聯合援軍,以及雲州城內的守軍,把宋軍圍殺於此。
八月初九的凌晨,天還沒有亮,就有金人從走小道,到了雲州城城門口,將援軍到來的消息送進了城。
被圍了十天的完顏京終於鬆了一口氣。
但是完顏京剛鬆一口氣,王伯龍的主力卻在八月初九的上午,在雲岡石窟附近的山地之間,遭遇了以逸待勞的宋軍的突襲。
先是炮兵密集地打擊,擊亂了金軍的前鋒,隨後騎兵快速突襲上去,切開了金軍側翼,最後步兵壓陣,以弩箭覆蓋了幾次後,刀斧手推進。
幾種兵種配合得天衣無縫。
王伯龍沒想到這路宋軍打仗這麼野,居然敢主動突襲。
金軍當然也不是好惹的,雙方在雲岡石窟附近展開了大戰。
但金軍遠道而來,又被宋軍突襲,尤其是前鋒被火炮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打到下午的時候,金軍依然堅持不住。
四千宋軍,竟然擊敗了三萬金軍。
這一幕像極了靖康元年,金軍在河東以逸待勞,三千金軍擊敗折可求數萬宋軍的場景。
完顏京坐在雲州城內,才高興了一天,就被告知援軍被打敗了。
而此時,金兀朮的撤兵令,終於送到了韓常的手裏。
還沉迷在即將掃平宋軍巨大的喜悅中的韓常,看到這份撤兵令,臉色比苦瓜還要苦。
第1012章 要分封?(第二更)
韓常撤兵了,在萬分無奈之下撤兵。
而且是連夜撤兵,撤得非常果斷。
因爲按照目前的局勢,已經不是王伯龍去把雲州危機解除這麼簡單了,而是要回援後,主力佈防到遼東。
至此,安北府的危機全面解除。
此時的安北府,已經只剩下安北城這一座孤城,連後方的東勝城都被金軍夷平了。
到底戰死了多少宋軍,沒有人知道。
也許在文人墨客的筆下,只是一個故事,在尋常百姓那裏,也只是茶餘飯後的一點點談論。
八月初九,王伯龍在雲岡附近召集潰敗下來金軍,打算休整之後,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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