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你把它撕毀了,自己爽了,遭殃的是無數普通人,最後反噬的是自己。
所以這就是蠢貨和莽夫永遠沒辦法做好一個皇帝的原因。
高俅離開皇宮,回了皇城司大獄,當天傍晚便將王甫給放了。
何彬不甘心,他說道:“高太尉,這個人明顯有故意煽動之嫌疑,下官不明白,爲何放了?”
“所以你只能做到指揮使這一級了。”高俅毫不留情地說道,“一個小角色而已。”
何彬這個人確實再往上做不了更大的官了。
他是一個很優秀的執行者,從過去這些年他抓各種人來看,手段狠辣,效果很好。
但是再往上,許多事情需要更深一層次去思考。
“現在外面傳得很大了。”何彬說道,“都是這個王甫煽動的,沒必要講那麼多證據,先把人抓了,再去他家收集問題,下官不信他家裏人沒有問題。”
“然後呢?”高俅沉聲說道,“抓了王甫,這件事就結束了,那些人就不鬧了?你如何跟朝堂上那些官員解釋?哦,對了,咱們是皇城司,不需要跟他們解釋,那他們鬧到宰執那裏,你如何跟幾位宰執解釋?你想讓趙官家和幾位相公拉不下臉來?”
高俅繼續說道:“如果抓了王甫,那些人就規規矩矩,老老實實,別說你何彬,我立刻把他抓回來,當場活活打死!”
何彬不說話了。
“都跟了我這麼多年了,這種事還在想用如此蠢的辦法去解決,別說我不想提拔你!”
“高太尉教誨得是,是下官忽視。”
“報社已經在起草稿子了,這種事交給報社去出去就好了。”
何彬擔心地問道:“能處理好嗎?”
高俅突然說道:“你知道人和動物的區別是什麼嗎?”
“人會說話,動物不會說話。”
高俅抱起旁邊的一隻貓,說道:“這隻貓不聽話,我就拍打它兩下,但是第二天我給它喫的,它就忘了我打過它,但如果是人,我今天抽了他一巴掌,好幾天,甚至好幾年都記得。”
“下官愚鈍。”
“報社多發幾篇文章,他們很快就忘了今天的事了。”高俅抱着貓走了出去,“動物只知道發泄,而人是有腦子的。”
果然,樊樓的事情鬧大了。
現在東京城許多地方都在鬧這件事。
第二天,許多官員們也開始討論這件事。
爭論很快傳到了官場。
官場上的人自然比普通百姓更聰明瞭許多,他們不會一味去抨擊岳飛,而是拿着這件事各有目的地開始說自己的故事。
例如有人就開始去宰執那裏鬧,說皇城司在隨意抓人,這是對大宋司法的破壞!
大宋對司法是非常講究的,連趙光義當年都親自審理過民間被污衊的案件,並且嚴懲了當中包庇、弄權的官員。
宰執們一聽,當然也坐不住了。
當然,事情可沒這麼簡單,有人指責是軍政院的鍋,有人則認爲是吳玠的鍋,還有人認爲是趙鼎的鍋。
總之,現在事情鬧大了。
會不會像靖康元年年初金軍南下的時候,百姓聚集在一起,跑到皇宮門口逼迫趙官家出來給個說法,誰知道呢?
不過,從七月十一日開始,各大報社都發聲了。
例如《東京日報》是這樣說的:虞允文戰死?謠言!王師在黃河邊多次取得勝利,金軍的兵鋒被扼守在安北府,不能進寸步。
再例如《汴京快報》是這樣說的:朝廷早已控制了戰局,金人這些年不斷戰敗,想我從大宋內部製造混亂,切不可上當。
有些人還在將信將疑,有人卻已經釋懷:“我早就說過嗎,這麼大的事情,朝廷肯定早就有了準備。”
“就是,嶽鵬舉可是多次擊敗金軍的人,金軍不敢再南下,那嶽鵬舉可是有大功勞的!”
“我前兩天在樊樓的時候就說過,人要學會有自己的看法,不要人云亦云。”
七月十三日,一匹快馬突然衝進城,馬上的人大聲喊道:“捷報!捷報!”
這件事很快傳開,人們都在說是安北府傳來的捷報。
下午的時候,何彬到了王甫家門口,他實在有些想不通:三天之內,輿論就反轉了。
王甫現在有一個坐實的罪名:製造謠言,抨擊朝廷官員,咒罵朝廷官員戰死。
王甫被抓的時候,大聲喊道:“我是被冤枉的,我在爲那些戰死的人鳴冤,你們去看看他們的家人吧,他們爲大宋付出了生命,但你們卻將他們遺忘,你們誰會去感謝他們呢!”
“大宋沒救了!大宋沒救了!”
王甫撕心裂肺地大叫着。
王甫入獄,輿論還在繼續轉。
如此下來,也沒有人再提前幾天皇城司擅自抓人一事。
“高太尉,北方真的大捷?”何彬好奇地問道。
高俅看了他一眼,笑道:“眼下捷報是真的還是假的,重要嗎?”
何彬深吸了一口氣,莫非……
高俅走進皇城司大獄,他看到了王甫,他臉上掛着笑容,和和藹地問道:“王老弟,我知道你。”
“高俅!”
“不要那麼凶地看着我,我是來幫你的。”高俅儼然一副鄰家大叔的嘴臉,“說吧,只要你跟我說,是誰讓你在樊樓說那些話的,我保證你不僅平安無事,還能官復原職。”
第996章 高太尉的套路(第一更)
王甫呸了一口,坐在那裏不說話。
高俅卻很好的脾氣,他也坐下來,臉上掛着親切的笑容,雙手也沒有停下來。
他親手爲王甫泡茶。
高太尉泡茶的技巧也不俗,手法熟練。
“知道嗎?”高俅一邊泡茶一邊說道,“我也有兩個兒子,小的跟你的年齡相仿,十八歲那一年,說要去參軍,被我抽了一巴掌,我不希望他死在戰場上。”
王甫不說話,也不看着高俅,只是盯着地面。
“你在樊樓裏說的話,我是深有感觸的。”高俅慢條斯理地說道。
王甫還是不說話。
“這些年戰死了很多人。”高俅繼續說着,“起初,我們站出來抗金,是爲了將金人趕走,收復河北、河東,拯救北方的民校腥藞F結一心,可是……”
旁邊的人端來一些糕點,高俅擺了擺手,他們都下去了。
王甫依然沉默。
高俅嘆了口氣,說道:“可是隨着時間的推移,許多事情都變味了,失地都已經收回來,但有人爲了權勢,繼續鼓吹在邊境增兵,他們在朝堂上製造了一個假想敵,恐嚇和欺騙今上,其目的就是爲了讓朝廷繼續給他們更多的錢去擴充兵力,想想前唐吧!”
王甫的目光終於落到了高俅身上,他的目光動了動。
高俅繼續說着:“說實話,我是不想抓你的,因爲你說的都是對的,死了那麼多人,而京師裏那些紈絝子弟呢!”
“他們繼續穿金戴銀,摟着女人,喝着美酒,還張口閉口讓前線的人爲大局着想!老子恨不得今天就送他們去邊疆,爲大局着想着想!”
高太尉的聲音有些激動起來。
“那些整天要歌頌戰爭的,真的讓他們去戰場,屎尿都嚇出來!他們那些人才是蠢豬!狗屎!就該送他們去!”
高太尉一邊泡着茶,一邊情緒失控起來。
“不好意思,我剛纔沒控制住自己,其實有些話,不應該說出來,尤其是你說的那些話,不要說出來,說出來對你沒有好處,這些話我也是憋了很久很久。”
“原來高太尉也是性情中人。”王甫終於開口說話了。
“唉,年輕人,你還是太年輕人了。”高俅繼續說着。
“當今朝堂奸臣當道,致使無數人慘死異鄉,在下雖出身卑微,但亦知長此下去,國將不寧,社稷不安!”王甫看着高俅,他的目光清澈無比,如同清晨的泉水一樣,語氣堅定無比,似磐石。
“但你要懂得方法。”
“人人都畏懼不言,誰爲天下人主持公道,誰爲戰死邊疆的好男兒說話!”王甫慷慨激昂。
他想起自己畢業後,第一次去陝西,去劉錡那裏。
第一次看見軍營,看見將士們訓練,第一次隨軍上陣殺敵。
他又想起已經犧牲的劉錫,想起與劉錫一起犧牲的無數戰友。
他們曾經結下了深厚的友誼,說好會同生共死。
他又想起,那個雪天,大軍被西夏人包圍。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我已經算一個死人了。”王甫強忍住淚光,站起來,抬起頭說道,“當初因爲我和劉錫對局勢的判斷失誤,導致大軍進入西俚穆穹灾氯娧硣 �
“我應該和他們一起死在那裏的!後來第三營的將士們誓死將我護送出來……”
說到這裏,王甫停頓下來,他明顯開始哽咽。
“他們自己……他們自己皆戰死……”
周圍很安靜,陽光從上面落下來,落在王甫的身上,散發出一道道乾淨的光暈。
“我也無數次想要自裁,但想起他們的家人,我活了下來!”王甫激動地說道,“我將那一封又一封沾滿鮮血的家信親手送到他們的親人手裏,當看到他們親人崩潰大哭的那一刻,我發誓!我開始思考……我開始思考那些殺戮的意義。”
高俅坐在那裏不說話,他的茶已經沏好了。
“殺戮沒有任何意義,它只會葬送一批又一批好大男兒!”王甫激動起來,“也許你們會說我們不打仗,西夏人和金人就會打我們,我們是被迫反抗,那現在呢?現在夏金已經被我們打敗多次,爲何還要繼續在邊境增加兵力,爲何還要主動再挑起進攻!爲何還要不斷將更多的人送到邊境!爲何還要讓更多的孩子失去父親!”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他看着高俅,滿眼淚光,也滿眼憤怒,低聲吼道:“這一切都是少數一部分人野心的膨脹!一切都是一些蠢貨們在那裏狂吠,是那些逡掠袷车墓偃藗兪虏魂P己高高掛起的推波助瀾!他們都該死!”
“沒錯!”高俅直接將手裏的茶杯砸了,“他們何止該死!他們簡直就該被碎屍萬段!將他們的親人發配到邊疆,讓他們披上鐵甲,拿起刀,去跟西俸徒鹳去打,再看看他們的嘴臉!”
“高太尉真的認爲在下說的是對的?”
“有許多事,你在民間,看不到,不代表本官不知情,皇城司早就盯着那幾個野心膨脹的奸臣,收集了一些情報,官家心中也有數。”
“真的?”
“你以爲能看到這些的就只有你嗎?”
“請高太尉爲大宋除去那些奸臣,拯救無數還在邊境的人!”王甫跪了下來。
高俅立刻將他攙扶起來:“你先坐下來。”
王甫坐下來,他說道:“之前對高太尉有誤解,是在下的錯,在下向高太尉道歉。”
“無妨,都是爲官家分憂,爲大宋百姓分憂,喝茶,喝茶。”
兩人便如此聊了起來,像忘年之交一樣。
不知聊了多久,高俅問道:“王老弟,不是我不想幫你,我也有任務在身。”
高俅從一個皇城司班直手裏接過一份任命函,說道:“這是吏部下發的,任命你爲開封府推官的任命函,朝堂上還是有賢臣的,你的所作所爲,雖然引起了混亂,可是你的赤膽忠心卻被看在眼裏,先從推官做起。”
王甫接過任命函,激動地說道:“多謝高太尉。”
“但你總得告訴我,誰讓你在樊樓說的吧,放心,我們不會追查他的,現在我們也需要一些像你這樣的人站出來,我們需要更多這樣的聲音。”
“前籤書樞密院事兼兵部侍郎李回。”
高俅出來的時候,沒想到這件事的複雜程度可能超出自己的想象。
甚至遠遠超出。
第997章 金人細作的這條線(第二更)
趙寧看完高俅的彙報,說道:“你的意思是,這件事不是金人的細作在背後推動?”
“目前暫時沒有證據表明是金人的細作。”高俅說道。
“朕記得李回早就辭官退隱了。”
“雖然退隱了,但一直居住在東京城內,與官員們來往密切。”
“那如何保證王甫說的是真的?”
“臣派人去李回宅邸打聽過,王甫確實經常出入李回宅邸。”
趙寧沉思起來。
高俅想了一下,提醒道:“陛下,李回與蔡相公走得很近。”
“你是說這件事是蔡相公在背後指使?”
上一篇:大秦:夺笋呐,祖龙偷听我心声!
下一篇: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