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應該對涉事人員嚴厲處置,其間手段之惡劣,駭人聽聞!至於支持王守德和李純佑的那些人,皆視爲同黨。”
趙寧沒有說話。
君臣之間的這場簡單對話,其實是一次預演。
意思是,我先跟你對一下口風,到時候你秦檜放聰明一些。
秦檜猶豫了一下,又說道:“陛下,還有一件事,臣不知該說不該說?”
“你但說無妨。”
秦檜說道:“王守德推薦了太子參政。”
秦檜此話一出,趙官家鋒利的目光緩緩移向他。
秦檜連忙避開了趙官家的目光,低下頭,一顆心宣了起來。
“說下去。”
秦檜猶豫了一剎那,手心已經開始滲冷汗。
他說道:“王守德反抗新政鐵證如山,洛陽案牽涉甚廣,而他又推薦了太子參政,太子……”
趙官家打斷了他的話,問道:“你是說太子與洛陽案有關?”
秦檜背後更是冷汗連連。
他不知道趙官家對太子真實態度如何。
但是現在他說的這些話,無疑是針對太子的。
參與到儲君鬥爭的臣子,要麼將來飛黃騰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麼死得很慘。
秦檜原本是準備做太子黨的,可惜中途殺了個王守德出來,太子又喫王守德那一套,直接拋棄了秦檜。
野心不斷膨脹的秦檜只能另投他人。
秦檜感受到趙官家目光中的寒意,他說道:“太子是否有參與,只需要到時候看看太子是否會爲王守德求情。”
他這話倒是說得高明,不做主觀臆測,只做客觀分析,避免了自己參與皇家內部鬥爭的嫌疑。
“你說得對。”
聽到趙官家這麼說,秦檜心裏這才鬆了一口氣。
九月初六,經歷了一天一夜的發酵,東京不少官員已經呈現出一種狂暴的狀態。
他們決定聯合更多人去求見趙官家,逼迫趙官家立刻叫停新學,穩定洛京,避免使問題進一步擴大。
這短短的一天,李純佑、王守德竟然成了許多官員爭相歌頌的對象。
他們的聲望一時間達到頂點,甚至有人推薦他們入中堂,擔任宰執。
保守派眼看形勢一片大好。
當九月初六下午,張叔夜在洛陽平定混亂、殺了許多人的消息傳到東京的時候,如同在原本就波濤洶湧的湖面上,又落下了一顆隕石,捲起了千層巨浪。
無數封奏疏如同雪花片一樣往皇宮裏送。
從三省六部二十四司,到御史臺、諫院,再到開封府,官員們無不驚恐萬分。
在這種保守派佔據大義的情況下,洛陽眼下的局勢,從道義的層面來看,明顯對新政派處於碾壓狀態了。
一時間,東京城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甚至影響到了東京大學。
事件還在進一步擴散,從西京洛陽到東京汴梁,京西北路到京畿路,各州府保守派官員聞風而動。
直到九月初六傍晚,官員們接到了次日早朝的通報。
無數人立刻回去開始連夜準備,他們都認爲明日早朝必然是一場新派和舊派的生死局。
而就在這時,從吏部出來的太子趙諶,準備去文德殿找趙官家了。
第438章 準備收網(第一更)
“太子殿下。”
趙諶轉身看去,是一張胖乎乎的笑容。
笑容倒是人畜無害,且格外和善。
但是在趙諶看來,這笑容卻十分噁心。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高俅。
趙諶說道:“高俅,這麼巧,這是要去哪兒?”
當面直呼其名,是一件極其不禮貌的事,更何況高俅是朝廷大官,而且此處是東府。
這足見趙諶對高俅的反感。
但高俅也沒有生氣,笑容依然可愛可親,彷彿一個和善的鄰家大叔,他說道:“只是路過,去文德殿拜見官家。”
“哦,這麼巧,我也是,不如同行?”
高俅笑道:“能與太子殿下同行,是我的榮幸,殿下請。”
趙諶也不客氣,提步便走。
趙諶問道:“高俅你去找陛下何事?”
“哦,沒別的事,陛下傳召。”
“那是何事?”
高俅擠出一個笑容,說道:“殿下,陛下傳召臣,臣也不知陛下因何事而傳召。”
趙諶覺得高俅在騙他,他說道:“高俅,多行不義必自斃,我送你一個告誡,多行善事。”
高俅立刻一臉感激的樣子,彷彿一個迷茫的旅人,忽然在黑暗中找到了那盞明燈一樣,一本正經地說道:“殿下教誨得是,臣醍醐灌頂,銘感五內。”
見高俅這樣,趙諶多少有些得意。
這時,後面又傳來了聲音:“太子殿下。”
趙諶轉身看去,是蔡懋。
蔡懋面目有些浮腫,神色憔悴。
“見過蔡相公。”高俅連忙作揖。
蔡懋點頭回禮:“高太尉有禮了。”
宋朝宰相地位是極高的,別說高俅要行禮,趙官家門口的那些禁衛軍看到宰相也要行禮,以示尊重。
趙諶的語氣立刻也變得客氣起來:“蔡相公何事?”
“殿下,京西南路有幾個官員考覈聽聞今日過了您的手?”
“哦,是鄧州?”
“沒錯。”
“蔡相公有何疑問?”
“確實有些疑問。”蔡懋說道,“殿下這邊請,我們詳談一番。”
趙諶猶豫了一下,說道:“抱歉,蔡相公,我現在要去見陛下。”
蔡懋眼皮子抽了一下,忍着心中的氣,面色不變地說道:“殿下,現在是公務處理有問題,而且這件事是經過殿下之手,殿下不能視而不見,這是極其不負責任的,這不是一個爲政者的擔當。”
趙諶想了想,說道:“許多多久?”
“半個時辰。”
“好。”
“殿下請。”
高俅在後面說道:“恭送太子殿下、蔡相公。”
兩人一路朝尚書廳走去,但走到一半,蔡懋小聲說道:“殿下是要去見陛下,說洛陽一事?”
趙諶也不隱瞞,說道:“沒錯,洛陽案關乎國朝根本,若不嚴肅處理,國將不寧。”
“殿下認爲該如何處理?”
“叫停新學,召回張叔夜,嚴查殺人者!”
蔡懋說道:“殿下有幾分把握說動陛下?”
趙諶頓了頓,說道:“即便不能說動陛下,也要去一試!男子漢大丈夫,當有所爲!”
“殿下,不如先跟老臣回府中一敘,老臣有辦法助殿下說服陛下。”
趙諶微微一怔,說道:“不是去處理吏部之事嗎?”
“吏部事小,我已經派人去處理,此事爲大。”
趙諶這才明白剛纔蔡懋說的那些只不過是應付高俅的,他真正的意圖是要與自己商談洛陽一事。
蔡懋繼續說道:“與老臣回去商談一番也並不會耽擱殿下多長時間,就當去老臣家中喝一杯茶。”
“好,蔡相公這邊請。”
天慢慢暗下來,東京城的夜市開始了,燈火通明,漁家在汴河之畔唱着歌,商旅將貨物安頓好後,也到酒肆去喝杯酒。
有人則去勾欄去聽唱戲。
趙諶來到蔡府,蔡懋命心腹屏退左右,兩人在一個相對隱蔽的地方。
趙諶問道:“蔡相公有何妙策?”
蔡懋忽然說道:“殿下,您一定不能去見陛下!”
“這是爲何?”
“現在洛陽局勢不明,其後必有推手,張叔夜絕非等閒之輩!”
“那又如何?”趙諶心中有氣,“難道眼睜睜看着聖人之學毀於一旦嗎!”
“殿下!您剛參政不久,朝局比您想象得要複雜得多,不要輕信自己聽到的,甚至不要輕信自己看到的,這件事現在已經有無數人向陛下諫言,不需要您再去諫言了!”
“蔡相公是看不起我嗎!”
蔡懋突然怒斥道:“老臣只是想保護殿下!”
他心頭的那股氣在這一瞬間也釋放了出來。
趙諶嚇了一跳,呆呆看着蔡懋,覺得蔡懋有些陌生,彷彿第一次認識蔡懋。
“殿下若是一定要去諫言,何不再等幾日,多等幾日也不會怎樣。”
“等到何時?”
“等到趙鼎回來。”
“趙鼎回來?”
“殿下還不知,趙鼎現在不在京師。”
“他不是告病了嗎?”
“他沒有告病。”
“那他去哪裏了?”
“應天府。”
高俅到文德殿的時候,趙寧正在閱讀從登州傳回來的軍報,那是韓世忠寫的。
“陛下。”
“如何?”趙官家頭也不抬地問道。
“人剛提拿到京師,就在皇城司大獄。”
“他們都知道嗎?”
“即便嵩陽書院傳消息到京師,消息應該也還在路上。”高俅說道,“王守德此時正在樊樓中與許多官員飲酒,他不可能接到消息。”
飲酒?
這是要開慶功宴?
“洛陽的情況呢?”
“洛陽初步穩定下來,只是沿途的商船被攔下,對東京近日的一些商貿有些許影響,不過影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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