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隨着手工業和商業的發展,以及不遏制土地兼併,許多鄉村戶沒有了田,除了做佃戶,還有大量人去城裏。
也就是大宋朝所謂的“浮客”,例如東京城的“浮客”人數就遠遠高於本地土著,這就和21世紀的京漂一模一樣。
而這些人進入東京,都是需要報備的,要領取類似“暫住證”一類的東西,以便管理。
還有很多流民也會去東京城,例如那個李氏,便是以流民的身份去的東京城。
對於流民入城,大宋朝也有嚴格的管理制度。
一般會勸流民返回原籍,當地官府會給路費。
如果流民不願意走,就會根據官府的安排,去指定地點居住,也要領取憑證。
這些人,地方官府會定期組織他們去勞動,給他們一口飯喫。
總之,只要人過去了,動用關係,在京師找到一個延安府的人不難。
“現在就剩京兆府了。”王燮也舒了一口氣,“下官立刻派人去京兆府去!”
“去吧,趕緊去找人!”
“那個少年如何處理?”
“先留着,後面有什麼變故,靈活處置。”
“是。”
“我問你,這次鬧出人命的,只有劉家村?”
王燮愣了一下,說道:“只有劉家村。”
“你肯定?”
“這……下官肯定!只有劉家村,而且只有那一例!”
“你跟下面的人說清楚!讓他們收斂一些!拿錢就拿錢,不要隨便鬧出人命來。”張深飲了一口茶,“那麼多錢,給他們一點點就可以了!”
“那些底層的人,只要施捨他們一點點,他們就不會亂說話了,懂不懂!”
“但你們人打死了!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如果因爲這麼一件小事,把我們的事捅出去了,所有人都要完蛋!”
王燮額頭全是冷汗:“下官知道了,下官會對下面的人好好管教的。”
“那殺人的那個人想辦法處理掉,以示警戒!”
“是!”
“還有那個王秀才,他既然是吏員,知道的情況肯定不少,趕緊調查清楚身份,本官立刻讓京師的人去拿人!”
“是!”
王燮剛走了兩步,似乎想起什麼,轉身說道:“張帥!”
“怎麼?”
“您可不能拋棄下官!”
“放心,你是本帥的人,本帥怎麼會隨意放棄你。”
“多謝張帥!”
王燮出了去。
天慢慢亮了,張深一路回自己的經略帥府,他越想越忐忑不安。
那個王秀才和李氏,一旦在京師把事情捅出來,就麻煩了。
張深趕緊開始寫奏疏,將延安府貪污撫卹金一事寫出來,最大責任人王燮,他還在奏疏中說王燮在延安會戰中逃跑,致使軍心潰敗。
若是這件事沒有被捅出來,倒還好,若是被捅出來了,就把王燮推出去,讓他做替死鬼,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延安府戰死者十數萬,那是多麼龐大的一筆撫卹金啊!
趙寧可是在京師挖空心思給前線籌的撫卹金和軍餉,能給的都給了。
第332章 金國又要發動戰爭了(第三更)
十月初五一大早,趙寧便起來了。
昨晚在錢家飲了不少酒,現在還有些暈乎乎的,他喝了些茶,喫了一些糕點,又自己坐了一會兒簡單的邉樱攀婢忂^來。
“官家,王太尉求見。”
“讓他進來。”
王宗濋進來後,說道:“官家,宣臣有何事?”
“關於大批量產海鹽一事,朕與錢小娘子已經談妥了,兩浙地方上的事務,你要安排人去幫她擺平,不要讓他們受制於人,海鹽一事關係到宋夏之戰,乃是軍國大事。”
“官家何時與錢娘子談妥的?”王宗濋大感意外,“莫非昨晚官家去找了錢娘子?”
“有問題?”
“沒問題,臣只是覺得,大晚上的,官家去人家未婚少女家中,不太合適。”
“咦,我說王太尉倒是關心起朕來了。”
“呵呵,官家,臣這不是擔心人家錢娘子以後嫁不出去嗎?”
“你還是給朕多擔心擔心北邊交鈔的推行,此事關係重大,若是辦不好,朕還能顧憐親情,但高俅他們可是天天盯着你的!”
“官家,高俅他不是個好人,您千萬不要相信他!”
這時,王懷吉在門口說道:“官家,高太尉求見。”
“宣進來。”
王宗濋立刻來了精神:“官家,臣今天就在您面前撕開高俅那個小人的真面目……”
“你先退下去吧。”
“官家,我……”
“朕和高俅有要緊事要商議。”
“這……臣告退。”
王宗濋不情不願出文德殿,在文德殿門口遇到了高俅。
高俅一看到王宗濋,臉上立刻綻放出了笑容,朝他衝過去:“王太尉!”
王宗濋嚇了一大跳:“滾開!”
“哎呀,王太尉,人家跟你開個玩笑,不要當真。”
“咳咳……”
殿內傳來趙官家的聲音,高俅趕緊進去了。
“官家。”
“何事?”
“審問出來了。”
趙寧拿過來一看,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越來越陰沉:“這是真的?”
“暫時不能確定她說的是真假。”
“這個王秀才找到了嗎?”
“說是在進城的時候走散,已經派人去找了。”
“王懷吉。”
“官家,何事?”
“張浚張相公人在何處?”
“張相公昨日已經啓程回京兆府,宗相公和李相公也都各自回去了。”
“去,傳叔夜相公和趙相公來,快去!”
“是!”
“你速速派人去找那個王秀才,把京師翻個底朝天也要找到,他纔是最關鍵的人!”
“是!”高俅剛要出去,又回來了,“陛下,那個張文才要不要抓過來。”
“先不抓,以免打草驚蛇,嚴密監控,若他要逃,便宜行事。”
“是!臣這就去辦!”
高俅出去後,文德殿內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感覺到胸口彷彿有驚濤駭浪在翻滾。
他記得很清楚,第三次宋金之戰,延安府給回來的軍報,戰死者,高達十二萬人。
甚至還有十萬人被金軍砍了頭顱,堆成京觀。
第三次宋金之戰全面爆發之前,募兵宣傳下去說戰死者三十貫撫卹金,無數人願意賣了一條命,換三十貫錢。
在這個時代,許多落後的地方,是小農經濟模式,是自給自足,許多百姓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見過一貫錢。
爲國死者,能爲他們做點什麼呢?
除了立忠烈祠向世人表彰,可能最實際的就是給足撫卹金了吧!
趙寧在文德殿來回走動,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轉了。
他已經停不下來,似乎只要一停下來,整個人的情緒就會如同火山一樣爆發,無法控制。
一條人命,三十貫!
一隻羊,九十貫!
這世道真是他媽的諷刺啊!
一隻九十貫的羊,那些權貴老爺買過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條人命的錢,他們拿過去,同樣也不眨一下眼睛!
等過了好一會兒,心頭那股排山倒海一樣的情緒,終於慢慢被壓下去。
張叔夜和趙鼎來了。
趙寧沉默地將那份口供給他們兩人看。
兩人看完後,也已經神色大變。
當此時,西夏從兩年的商貿中獲得了鉅額利潤,在橫山一帶調動民力,大肆鍊鐵,囤積糧草,狼子野心!
宋夏之間爆發下一次戰爭是遲早的事。
而此刻西北禁軍這貪污撫卹金一事若是真的,這牽涉進來的會有多少人?
這還只是鄜延路延安府,其他地方會不會也有這樣的情況。
在外患日益尖銳的時候,若是大規模整頓軍隊,無疑是……
張叔夜說道:“爲何從未有人上報此事,如此大的事,不可能密不透風。”
趙鼎說道:“民怕官,民只要能拿一點點,他們不會再多事,既然民不告官,許多事情捕風捉影,下層官吏更不會冒着仕途被毀的風險去多管閒事。”
趙鼎可以說用簡單的幾句話把大宋朝官場本質說透了。
他繼續說道:“而且此事恐怕牽連甚大,不是一兩個人能做的,也可能形成了一張關係網,這張網的每一個節點的關鍵人物都拿過錢。”
他這麼一說,張叔夜倒吸了一口涼氣。
張叔夜說道:“張相公不可能不知道。”
三人沉默,趙寧說道:“他有他的難處。”
是啊,張浚有張浚的難處。
難道張浚知道了就要嚴查?
張浚有他揹負的責任,西北六路禁軍歸他所管,他要維持住整個盤子。
如果一旦徹查,把事情鬧大,盤子崩了,西夏大軍壓境怎麼辦?
要知道,宋金也是剛停戰不久。
在過去的那段時間,西北如果崩了,意味着金國隨時可能不顧一切再次發動大規模戰爭。
張浚心中的煎熬,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體會的。
趙寧問道:“叔夜相公,此事要不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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