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王仲衡趕緊埋頭開始寫信,寫完後手都在抖:“快!快傳消息到京師,親手交給翁漕!”
信剛送出去,王仲衡頂着黑眼圈,想着去休息片刻,畢竟這失眠太痛苦了。
結果信前腳送出去,後腳又有人來傳報:“王通判!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本來就神經衰弱的王仲衡嚇得跳了起來:“何事大驚小怪!”
“王叔洵王公被人抓走了!”
“什麼!誰這麼大膽子敢在壽春府亂抓人!”
本來就心驚膽顫的王仲衡頓時暴怒。
看來人還是要保證充足睡眠,不然容易情緒失控。
他剛發完脾氣,外面又有一衙差跑進來:“王通判,不好了,外面有人闖進來了!”
王仲衡感覺今天世界瘋了。
都失控了!
“何人敢闖衙門,抓起來!”
他話音剛落,外面已經傳來叫喊聲,衙差們紛紛避讓。
李復帶着人走了進來。
去年去滄州把杜充砍了,李復升了職,現在是都知了,正六品。
排他來,說明高俅是非常重視這一次拿人的。
畢竟如果有半點閃失,趙官家可能會大發雷霆。
李復帶着人走了進來,門口有人敢阻攔他,被旁邊的皇城司班直擋住。
“王通判?”
王仲衡抬起頭來:“你們是?”
“皇城司。”李復拿出令牌,“請跟我們進京一趟。”
二月初三傍晚,王仲衡、王叔洵被帶到京師,這是騎着急腳遞連夜趕路抵達京師的。
到目前爲止,京師的官員都還不知道壽春通判被捉拿到了京師,更不知道壽春發生了什麼。
畢竟戶部主事被打的消息,還在傳過來的路上。
王仲衡和王叔洵被連夜帶到了皇城司監獄裏。
趙寧到的時候,王仲衡和王叔洵已經被審問過一遍了。
兩個人都被打得遍體鱗傷。
起初還不承認,直到高俅告知了他們買田一事,白紙黑字在這裏,兩人才猛然醒悟。
趙寧走進監獄,王仲衡立刻扯着嗓子大聲喊道:“陛下!臣說被逼迫的!臣說被逼迫的!”
趙寧坐下來,高俅將審問的文書呈遞過來,趙寧仔仔細細看完。
火光下,趙官家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都是翁彥國逼迫你的?”
“是是!都是他逼迫我的!”
“空口無憑。”
“臣的賬目!臣有賬目!”
“草民也有!”一邊的王叔洵也跟着喊道。
“廬州知州王敬是怎麼死的?”
“王敬一家都被人綁了起來,是廬州當地一形勢大戶派人乾的,名字叫……名字叫朱昌貴,是廬州的一個大戶,他是翁彥國的人,翁彥國威脅他,讓他自殺,不讓就殺他全家,戶部主事死在廬州,也是那個人乾的,他家裏有良田無數,從未交稅,也未入田籍!”
“壽州打傷戶部的人叫王常根,也是翁彥國的人,臣只是被翁彥國逼迫的。”
“那些田,那些田大多數是從中小戶手中強買過來!”
第261章 立刻拿人!(第一更)
翁彥國派人去壽春通知王仲衡,讓他不要給任何人賣田,並且叫停其他人。
但皇城司的動作太快了,王仲衡和王叔洵已經被扔到皇城司監獄裏,翁彥國送出去的信卻還沒有到壽州城。
並且皇城司都審問了一遍了。
王仲衡此時張口閉口說都是翁彥國逼他乾的,真的全部都是翁彥國逼他乾的麼?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能量能主導一盤大局,畢竟除掉身份地位,人和人在生理結構上沒有太大區別。
人不會千里傳音,不會意念控制,更不會說一遍話,其他人就對他死心塌地或者全部照做。
連皇帝也辦不到。
所以,王仲衡說都是翁彥國逼他做的,這話明顯就是在甩鍋自保。
不過是利益共同體而已,有錢拿的時候,大家一起。
暴露了,自然就各自甩鍋脫身。
不過,話說回來了,翁彥國身爲淮南西路轉呤梗裾⒇斦话咽郑还苁遣皇撬破鹊模灰獏⑴c進來,責任就是最大的。
至少趙寧是這麼認爲的。
他的邏輯很簡單,權責統一。
你是一省最高領導,權力可以下放給你,但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趙寧坐在那裏,看着王叔洵,問道:“是如何從中小戶手中買到的?”
“是通過村裏的保正和有權勢的人,他們對村裏最瞭解,誰家有多少田他們清楚。”王叔洵一五一十地交代着,不敢有半點隱瞞。
“朕問的是如何從中小戶手中買到?”
“是強買,每畝給他們點錢,讓他們籤賣田契約,答應讓他們成爲田新主人的佃戶。”
趙寧問道:“如果不賣呢?”
“不賣……不賣的話……”
“說!如果不賣會如何?”
“一般都會賣,不賣的話,那些人會去他們家裏強買,再不賣就打。”王叔洵說得顫顫驚驚。
趙寧心中感慨:古代皇權不下縣,更別說司法了。
古代社會是宗族社會,一般情況下,宗族法在國法之上,而保正和地方大戶,基本上掌握了輿論權和執法權,甚至有時候還掌握了審判權。
那些人真要強行買田,誰敢不賣就往死裏打,打死了也就死了。
如果打死人事情鬧大,就找個替罪羊替罪。
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的利益已經達成了,誰會在意下面泥腿子死活?
誰又會在意犯人是不是被人代替的?
這也是古代一直要擬製豪強的原因。
趙寧拿着手裏的招供書,繼續說道:“這些名單都是壽春參與買賣田產的?”
王叔洵說道:“是是,草民全部都說出來了,沒有一個人遺漏的,他們有的要麼是專門在下面收田,有的則是往上面找買主,還有的巴結官員,張羅關係。”
果然,做任何事,都要找到關鍵人。
誰是關鍵人?
翁彥國?
不不,一般上面的官員都負責維持全局,不讓朝廷下來查。
中層的官員則負責管理基層的狗腿子們,真正幹活的是狗腿子們。
而任何一場局中,都有這樣一個人物,這個人左右逢源,各方都喫得開。
王叔洵就是這樣一個人,這種人知道許多細節的東西。
翁彥國纔不會過問下面是如何專賣田的,他只管朝廷最近對淮西的動向,以及下面定期給他上供了多少錢。
所以,你真要直接拿辦翁彥國,審問他,他對那些執行的事,肯定一問三不知。
趙寧目光又落回王仲衡身上,繼續問道:“所以去年的夏稅是他們故意隱瞞不交?”
“是轉咚狙瞄T故意怠慢不收。”
“怠慢不收?”趙寧仔細確認道,“是真的沒有收?”
“是收了,只是具體收了多少,無人知曉。”
“你這個管田的通判也不知道?”
“都在翁彥國那裏,臣無權過問稅收。”
“那你的意思是,稅照收,但淮西轉咚狙瞄T隱瞞了?”
“是,陛下聖明,臣不敢欺瞞。”王仲衡如實說着,“這也是戶部過去查稅、查田阻力大的原因。”
既然問到這個層面了,有些事也不是王仲衡都知道的了。
趙寧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朕最後問一個問題,淮西轉咚疽恍┕賳T隱瞞稅收,提點刑獄司在做什麼?”
“他們……”王仲衡微微一怔,似乎思考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說道,“他們自然在做陛下的臣子,在淮西拿俸祿,做着官。”
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趙寧卻聽懂了。
提點刑獄司衙門是掌管地方司法的,也有檢查官員的責任。
但淮西這件事,提點刑獄司卻沒有任何反應。
這充分說明了一點:大宋朝的官員,人浮於事。
“陛下,該說的臣都說了,陛下饒臣一命。”
“你放心,你肯說出來,朕就不會殺你,這是朕立的規矩,朕不會破壞自己立的規矩。”
王仲衡和王叔洵哥倆長舒了一口氣。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趙寧也不再說什麼,走了出去。
二月餘寒未消,遠處依稀傳來喧鬧的聲音,東京城的夜市纔剛剛開始。
趙寧抬頭望着天上的羣星,冷風吹在他的面頰上,雖然冷,他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坦。
“高俅。”
“臣在。”
“去把李青提到皇城司來,今晚要審出一個結果。”
“是,官家放心,李青一直在我們的監視中,臣這就派人去拿他。”
也沒有再多說,趙寧徑直回宮,回宮後對王懷吉說道:“通知明日早朝。”
“是。”
此時,高俅下面的人已經打探到李青剛到錢家。
“錢家?就是王宗濋扶持的那個錢家?”
“聽說還是榮國公的遠房親戚。”
“老子管他什麼遠房親戚,敢跟朝廷重犯往來,一起抓了!”
“那畢竟是王太尉的人,要不要打聲招呼?”
高俅呵呵笑道:“打個屁的招呼,抓來!本官今天要看看,敢跟朝廷要飯勾結的人,誰敢保!”
“是!”
皇城司班直立刻出動,趕往武成王廟附近。
此時李青剛到錢家不久。
“錢兄,我舅父到了京師,他是淮西轉呤梗灰覀兟撘觯葬豳I賣只會越做越大。”
錢喻清說道:“李兄,此事關乎重大,還需要我回老家與父母商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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