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也有可能是替罪羊。”
“怎麼說?”
“臣還不知道,臣已經派人去查王敬的家人了。”
趙寧嘆了口氣,說道:“等你派人去的時候,他家人恐怕已經死了。”
高俅愣了一下,說道:“陛下聖明,是臣考慮欠妥。”
“此事不怪你,若王敬是替罪羊,他們就佔據了主動地位,人家可能已經提前行動了。”
這種地方上對抗中央朝廷的把戲,實在很有效果。
威逼王敬自殺,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鬧出人命來,把事情鬧大,驚動京師,戶部和肅省院就有濫用職權,趾ν诺南右闪恕�
這罪名要是扣下來,可就麻煩了。
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時候,連向來殺人不眨眼的趙官家都不會殺人。
現在王敬以死明志,留下遺書,意思就是李崇文和聶昌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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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想,你的公司,某位同事指責另一位同事貪污,另一位同事自殺以死明志,指責的哪位同事還能繼續做下去嗎?
“初一自殺,你初五才收到消息,皇城司現在用的什麼傳報?”
“是馬遞。”
“馬遞慢了,朕在今年會給郵驛配置一批好馬,以後皇城司要建立嚴格分級的信息傳遞,緊急的用急腳遞。”
“是!”
所謂的急腳遞,是大宋最快的傳遞情報方式,一般情況下只用于軍事,一日可行駛四百里,是用最優質的馬跑的。
歷史上趙構給岳飛發十二道金牌用的就是急腳遞。
趙寧將李青的事告訴給了高俅,高俅立刻就猜到趙官家想要幹什麼了。
趙寧還是很細心地叮囑了他一遍。
高俅說道:“官家放心,這件事交給臣,臣一定辦妥。”
“不要讓他們起疑心。”
“是!”
“去吧,淮西盯緊一些。”
“臣告退。”
廬州知州在壽春自殺這件事,在接下來一段時間,陸陸續續傳到了京師。
李純佑跑到蔡懋府中。
“蔡相公,廬州知州王敬自殺了。”
“自殺了?”蔡懋大喫了一驚。
李純佑將最新得到的消息說了一遍,蔡懋陷入沉思中。
“蔡相公,這事難道不好嗎,現在那些新政派逼死了地方知州,這可是大罪!”
“可我看到的是淮西抗稅!”蔡懋嚴肅說道,“稅收不上來,會有大問題。”
李純佑笑道:“蔡相公多慮了,這件事不久之後,朝廷就會召回派過去的人,沒有人敢再去淮西了,必然會有更多人因此事而反對去查田和查稅。”
他說的有道理,當年王安石派人去測量田,就被地方勢力和朝中反對派聯合壓制,無疾而終。
只要是牽涉到田產,那就是地主老爺們的命根子,人家是會想天方設地法把你搞走,讓你寸步難行!
現在廬州知州自殺事件,其實就是地方舊派的一次反擊。
去年翁彥國寫那篇長篇大論,之後各路官員抨擊京畿新政的目的是什麼?
還不是不讓新政出京畿路,給新政派施壓。
而戶部和肅省院到淮西,不就是朝中新政派推動的嗎?
這就是新政派和地方舊勢力的一次鬥法。
蔡懋說道:“就怕到時候陛下大發雷霆,再派人過去!”
“我說這個翁彥國還有點本事!”李純佑得意地說着,“不久之後戶部和肅省院的人都該回京師了。”
此時,趙鼎正在文德殿和趙寧就王敬自殺這件事做商議。
趙鼎說道:“人現在死了,是不是真的被聶昌和李崇文逼死的,只需要查一查王敬,若是李崇文指責他屬實,那麼他就是畏罪自殺,與李崇文等人無關。”
“那現在聶昌他們呢?”
“先拖着,讓他們去廬州去一趟,能找到王敬的罪證自然是好,找不到就只能撤回京師,另派其他人過去了。”
趙寧點了點頭,說道:“戶部之事,你去安排,聶昌的事,朕會跟他商議。”
“是。”
淮西這件事,在短短几日之內,傳遍了東京城的官場,引發了廣泛的爭議。
逼死同僚的帽子飛到了李崇文和聶昌身上。
正月十三日,高俅進宮。
“官家,人安排好了,那個李青也寫了推薦信。”
高俅將信呈遞上來。
趙寧打開一看,居然是寫給壽春通判王仲衡的信,而且是一封引薦信。
而且這封信寫的很隱蔽,並不是直接說要買田,而是推薦了一位朋友認識認識。
至於後面如何,就是去面談了。
再就是私下交易買賣。
“派過去的人靠得住嗎?”
高俅說道:“官家放心,絕對靠得住,是臣的心腹,他全家老小都在東京。”
“你自己好好把握,朕就不多過問了,儘快給朕結果。”
“是!”
第257章 翁彥國入京(第三更)
正月十四,淮西壽州。
新年還沒有結束,壽春府所有官員都睡不好覺,喫不好飯。
這幾個月,戶部派下來的官員,以及後來來的肅省院的人,在壽春掀起驚濤駭浪。
這一日,淮西轉呤刮虖﹪姷搅藟鄞和ㄅ型踔俸狻�
“本官要進京一趟。”
王仲衡驚訝道:“翁漕爲何在這個節骨眼上入京?”
“是陛下傳召。”翁彥國說道,“想必是因爲王敬自殺一事。”
“眼下聶昌和李崇文等人卻都還在壽春,他們逼死一位知州,難道朝廷也不管?”
“朝廷不可能不管,朝廷若是不管,豈不是要大亂?”翁彥國說道,“本官此去京師面聖,也好了解清楚陛下的態度。”
皇帝的臣子,被另一批臣子無任何證據地逼死,這事如果皇帝不管,不表態,豈不是朝綱崩壞?
這種事,趙佶在位都不會不管。
“翁漕,你入京,那趙鼎會不會因爲收稅問題,對你問責、罷官?”
翁彥國道:“你且放寬心,這一次少稅可不是淮西獨有,各路稅收多少都有下降,趙鼎若是以此來罷免我,恐難服人心。”
“即便趙鼎罷免了我,我也不足爲懼,屆時天下人心皆在我,而不在趙鼎。”
翁彥國說道:“我離開之後,你要把控好局面。”
“翁漕放心。”
大宋朝通判掌管糧摺⒓姨铩⑺驮V訟等事項。
趙匡胤開國,爲了加強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加設了通判這個職位。
地方其他官員是吏部提報,政事堂最終蓋章任命。
但通判卻是皇帝直接任命的,對州府的長官有監察的責任。
但現在問題是,通判也牽涉到對抗新政裏面來。
這說明了一個問題:只要在地方上待了的官員,無論是政事堂任命的,還是皇帝任命的,都可能對抗新政。
爲什麼?
因爲屁股決定腦袋。
在地方上待了,就難免有利益牽扯,想要保住自己的利益。
現在京師新政派的大多數官員,要麼是曾經有把柄的,例如高俅,要麼是底層提拔起來的,利益很湥缜貦u、趙鼎,都是直接提拔。
所有的政治派系裏,都必須注意參與到其中的角色的利益糾紛。
利益既得者中可能會有背叛自己的羣體的個人,但絕不會出現背叛羣體的羣體。
例如當年劉徹制衡和清除舊派貴胄、將領的方法,就是從底層提拔新派的衛青和霍去病等人。
所以,歸根到底,這不是個人角色之間的鬥爭,而是背後利益羣體的角逐。
正月十六日,晴,微風。
汴河的冰面被人鑿開。
有專門的人囤積冰塊,等待夏日使用。
汴河的水面波光粼粼,河邊樹枝上落滿了積雪。
一些年輕人從汴河走過。
據說國子監最近正在調集學生,是年前進行過一次測考,考試合格的,都轉到了東京大學。
僅僅這兩天,就有好幾百名學生獲得了進入東京大學的資格。
那些年輕人此時便是去東京大學的路上。
而且據內部透露,所有東京大學卒業的學生,可以進入地方報社,或者地方監鎮衙門工作。
這些還不是最喜歡大宋朝讀書人的。
大宋朝傳統的讀書人很是瞧不起吏員,有些讀書人當吏員是被迫。
那到底是什麼刺激了這些年輕人的積極性?
東京大學的山長(校長)是當今趙官家,能進東京大學讀書,意味着自己以後是天子門生,是佐天子而治天下。
這種榮譽,是讀書人抵抗不了的。
而且在去年六月與《京畿路新農政條則》一同推出來的《京畿路吏員條則》將吏員地位大大提升,甚至有機會進入官學堂去深造。
其實對於新學的政策,現在才只是趙寧的開端。
東京大學是爲了培養新的人才,同時也是爲了爲日後的“村官”計劃做準備,打基礎。
一個國家的動員能力,就體現在基層的執行力上。
過去基層的吏員都是本地人,缺乏制衡和管理,所以大宋朝歷史上有“官弱吏強”的特點,對吏員過於依賴,卻又對吏員無法強有力管理。
到底許多政策無法落到農村裏,動員能力更是弱如菜雞。
等從東京大學卒業的學生,進入地方監鎮官衙門工作一段時間,對農村事務有了基本瞭解後,就可以以“村官”的名字,接受具體的事務。
包括思想宣傳、監督等等事務。
現在才只是一場局的開端而已。
前面一箇中年男子騎着馬,進了東京城,往皇宮行去,他就是禮部尚書李若水。
李若水這兩年大多數時候在西北待着,其實就是負責與西夏的接洽。
現在局勢逐步穩定下來,他也就被召回了京師。
李若水很快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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