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他先給趙寧呈遞上這半年多以來的“均田承租”新政彙總。
去年的70萬畝田,幾乎全部承租出去了。
但目前也暴露出幾個問題來:
一、承租田的統計十分混亂。
農政司的官員人數並不多,下面真正做執行的是吏員,而農政司缺乏戶籍詳細資料。
這就涉及到誇衙門合作,要與戶部合作,雙方又開始撕逼。
農政司:戶部不夠配合我們!
戶部:現在在打仗,前線急缺糧食,我們都加班加點忙得好多天沒睡覺了!
看到我黑眼圈沒?
真沒時間來處理這檔子事!
雙方磨了好久,算了,沒法覈實,農政司便又另起爐竈,將所有租田者名稱全部重新記錄了一遍。
如此這般,只能分路、州、縣,往下面的衙門發放,讓地方官去核對。
這是新衙門新政上遇到的最大的問題。
畢竟古代沒有先進的信息化系統,更沒有大數據、電腦、電話等等。
所以,這種事不是趙寧坐在文德殿,嘴巴一張,事情就能辦好的。
管理100個人的團隊,已經是一個高門檻活了,更別說把70萬畝田承租出去,牽涉到約十萬人的養家餬口問題。
二、每戶五畝田,恐怕有些少了。
這年頭,收成不太好,而且地方行政管理效率低下,導致農業產量比過去減弱,一家五口人有時候不夠喫。
目前農政司遇到的問題還是這兩點,不過問題肯定比官府看到的更多,且多得多。
趙寧將彙總仔仔細細看完,又翻閱了那厚厚一堆文書。
他看見陳東頂着兩個黑眼圈,面色有些憔悴,說道:“朕看完了,你做得很好。”
“承蒙陛下垂憐,臣盡職盡責而已。”
趙寧站起來,他讓人將京畿路的地圖拿過來,伸展開,走到京畿路的地圖前。
“陳卿,你看,這京畿路有1138萬畝地,現在皇家莊園裏又多了400萬畝地,而你才租出去70萬畝地,就已經有些勞累過度。”
陳東立刻說道:“陛下放心,臣並無問題,來多少,臣就辦理多少。”
“你沒明白朕的意思,朕不是在質疑你的能力,朕是提醒你,處理政務,一是應該注意自己的身體,二是得擅長培養人、用人,你是農政司的郎中,前期你辛苦一些,無可厚非,但同時,你得培養起你能用之人,日後若是皇家田莊多了5000萬畝地,當如何?”
陳東微微一怔。
趙寧繼續說道:“做任何事情,都會遇到問題,且一定會有許許多多問題,朕從你的眼神裏看到了疲憊和焦慮,你大可放寬心。”
“這一階段,你處理的這70萬畝田,處理得很好,雖然有問題,但朕看到了成果,第一批農政司的官員,應該也在這個過程中,總結出了許多經驗,這些都是非常寶貴的,農政司得定期寫奏報,呈遞政事堂。”
趙寧拍了拍陳東的肩膀:“多跟趙相公談一談,他會好好支持你的。”
陳東的眼淚嘩的一下就出來了,連忙說道:“多謝陛下教誨,臣會好好去辦的。”
“遇到事情不要埋在心頭,朕將這件事交給你去做,不是因爲你陳東有經天緯地之才,而是因爲你有一顆願爲生民請命的決心!”
陳東心頭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了,他知道這件事是一件非常難的事,不少同僚多有氣餒,但大局是被他強撐着的。
“陛下,臣萬死無悔!”
“好了,好了,來,朕給你說說朕的想法。”年輕的皇帝眼中充滿了理想的光輝,汴京宗室良田陸陸續續劃歸進來,新農政的步子可以說這才往前邁出了一大步。
之前農政司所做之事,只是小試牛刀而已,現在纔是真正開始。
“這400萬畝田,朕打算全部交給農政司處理!”趙寧語氣沉着有力,“朕知道你政務繁忙,所以朕打算給你增加官員配額,讓專門的人來做專門的事項。”
“朕還提拔你爲大司農,不僅如此,朕還打算開新學,立農學,爲你的農政司培養更多人才!”
陳東一聽,頓時激動得不能自已,說道:“陛下聖明!”
“至於你說的第二個問題,五畝田太少,沒關係,太少就加,加到能讓老百姓一家多口人喫飽爲止,農政司來定一個數額,這個數額必須是你們親自去調查過的。”
大宋有1億人,良田7.6億畝,平均一人就可以章7.6億畝,一家五口人,五口人就是38畝田。
而大宋朝有相當一部分人是不從事農田生產的。
所以,按照目前的良田和人口配比,一戶人家40畝田是極限。
再算上各地農業環境不同,區別對待,現實中一戶拿20畝地是非常合理的。
畢竟現實中,三代同堂,勞動力六七個算是比較常見的,這樣的配置,可以種35畝田沒問題。
當然,這些全部都還停留在理論測算中,實際情況可能會因地方而不同。
“是!”
五月十五日,第二輪新農政低調頒佈了。
佔據東京日報頭條,而且政令快速下發到京畿路各州縣。
誰都沒有料想到,從宗室那裏充公的田產,會交給一個默默無聞的農政司來承租。
這種披着皇家田產外衣,搞新政的方式,在這一次,依然很好地掩護了這場新政,並沒有引起官戶、形勢大戶的警覺。
不過,五月十六日,也就是新農政頒佈的第二天,另一條新政,卻引起了巨大的關注。
這條新政是關乎河北、河東的。
其規定如下:
一、免除河北、河東人頭稅,十年。
二、免除河北、河東和買、和糴,十年。
三、免除河北、河東頭子錢,十年。
四、分別向河北、河東撥發救災款800萬貫,400萬貫。
這些政令由東府發出,當天被送到河北、河東轉咚狙瞄T,並且開始在《河北戰時日報》刊登。
各路邸報也快速送往各個州府。
第187章 趙官家是個大忙人啊(第二更)
朝廷一口氣,向河北、河東拋出如此多的政策,不僅僅是從稅務方面減輕河北、河東之地的負擔,還要撥款賑災。
爲什麼要這麼做?
要穩定河北、河東的人心!
更確切的來說,是穩住那裏的人。
什麼最重要?
人最重要。
沒有了人,就什麼都沒有了,或者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大宋朝的賦稅是出了名的繁重的。
例如人頭稅,導致大宋民間殺嬰現象普遍存在。
生孩子就得交稅,古代又沒有避孕措施,本來就已經活不起了,生孩子還要交稅。
於是許多人實在沒辦法,只能殺嬰。
至於和買、和糴(di),就更坑。
什麼是和買、和糴?
顧名思義就是官府出錢購買。
例如朝廷打仗,需要糧食,或者布匹,就找民間購買,這種行爲叫和買、和糴。
但是,大宋朝的官僚們在這方面的天賦是出械模陂L期找民間購買過程中,朝廷喜歡玩一件事:賒賬!
也就是先取貨,日後再付款。
賒賬這事,久而久之,就沒個影了。
於是和買、和糴,就變成了一種稅,而不是賬!
解釋權在官府,說現在要交就交。
大宋官僚:我憑本事賴賬,爲什麼要還?
所以啊,封建時代的老百姓生活,比21世紀絕大多數人想象的還要苦得多。
還沒完,頭子錢又是個什麼呢?
凡是與官府產生錢銀出納往來的,按照一定比率繳納頭子錢。
例如你買了官府的鹽,產生錢銀出納了吧,除了交鹽稅,你還得交頭子錢。
《續資治通鑑·宋神宗熙寧七年》:“役錢每千納頭子五文,凡修官舍、作什器、伕力、輦載之類,並用此錢。”
大致是千分之五。
但這是神宗時代。
大宋的官僚別的不會,想方設法從老百姓那裏挖錢絕對是一流。
頭子錢剛開始只是產生買賣交的手續費,不知道哪位官員覺得這極爲麻煩,乾脆就定成固定的稅。
於是頭子錢,也變成了田賦之外額外的賦稅之一,並且越來越高。
到了宋徽宗時代,直接漲到百分之五!
通過減稅來留住人,只是方法之一,受了災,得用錢來快速修復。
河北、河東三路,一共撥款1200萬貫!
朝廷不是沒錢了嗎?
沒錢了也得賑災!
沒錢就想辦法去搞錢!
北方民生穩定關乎軍鎮供給,關乎大宋國防安全,不是要不要穩定的問題,而是必須穩定的事情。
那爲什麼是十年呢?
十年其實是趙寧打出來的一個幌子。
如果一口氣全部廢掉,那大宋其他各路豈不是要炸鍋?
所以是告訴天下人,河北、河東現在受災,趙官家出於愛民心切,免除十年,而不是廢掉。
但其實,趙寧他就不打算再恢復那些坑民的稅,並且以後南方各路都會陸陸續續廢掉。
趙寧:朕從來不收刮窮鬼的錢,誰有錢朕就賺誰的錢!
大宋官僚:陛下,這錢您賺不了!
趙寧:朕現在在一步步整頓軍政,重建軍隊,賺不賺得了?
大宋官僚:賺不了!
……
關於要撥鉅款賑災的消息一發出去,立刻引起了不少官員的擔憂。
陛下,現在各地連發俸祿都緊巴巴,您還撥款去賑災?
這恐怕不妥吧!
當然,人和人是有區別的,有人看到的是事情的問題,有人看到的卻是商機。
什麼?賑災?
這好啊,肉過一遍手,總得留油吧。
於是朝堂上又出現了反對出巨資賑災的人,又出現了極力贊同出巨資賑災的人。
不管如何,政令已經發出去,就要開始行動起來。
外面的爭論、風雨,趙寧一概不聽,一概不知。
倒是高俅和秦檜依然忙得不可開交。
趙野、範訥、劉肅,被砍了腦袋,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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