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殺人無非就是肉體消滅而已,殺人只不過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問題的始作俑者幹掉。
但真正的問題,其實是腐爛的衙門體制和風氣。
北面房已經形同虛設,但若是查出問題來,卻有藉口繼續查其他房!
兵籍房就更不必說,一查肯定有問題。
有問題就對了,有問題就有藉口把它併到軍政院這邊來。
除舊革新就是這麼玩的。
改革不是一刀切,改革一定是步步爲營,一步步整改,且要讓大部分人找不到反對的藉口。
當年王安石就是操之過急,一堆人反對,然後演變成意氣之爭,隨後演變成黨爭,危害無窮。
莫儔一聽高俅這話,又馬上站了出來。
畢竟莫儔早就沒節操了,舔狗一個。
他說道:“陛下,臣以爲高太尉說得有理,確實該好好查一查,此事關乎吏治,吏部也責無旁貸,臣願意參與其中!”
這時,見風使舵的諫官李擢說道:“陛下,高太尉所言極是,當嚴查。”
其餘腥艘娋謩菀训酱耍阙s緊跟着說道:“當嚴查!”
“好,繼位星涠歼@麼說,朕就隨了諸卿意,刑部、大理寺、御史臺,三法司會審,給朕好好查查樞密院北面房和兵籍房。”
刑部尚書秦檜、大理寺卿韓肖胄、御史大夫許翰出列:“臣等領旨!”
三法司會審是極其嚴格的,查案主要是大理寺查,刑部複審,御史臺監督制度流程。
“高俅。”
“臣在!”
“你協同大理寺辦案!”
“是!”
“給朕好好查!”
“是!”
說完,趙寧轉身便離開了垂拱殿。
這事還只是個開頭,顯然要趁着這個空檔,讓樞密院震幾震,然後轉移軍政權。
畢竟現在監察軍隊的軍督府只是在軍政院下面,如果慢慢把其他全國軍政都轉移過來,軍隊監察就基本上威懾下去了。
趙野、範訥、劉肅,當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在刑場來了一刀。
聽說死之前,還在咒罵黃潛善。
趙寧這殺人,全然不按照傳統規矩來了,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當然,少不了抄家的環節。
最近就抄家一事,皇城司許多人連腿都要跑斷。
也有人舉報皇城司班直在裏面中飽私囊,雙方互掐,還因此抓了好一批皇城司班直。
不過這只是小插曲,軍政院拿權已經大勢所趨。
先把北面房和兵籍房拿過來。
五月初十,軍政院發佈了關於此時河北、河東立功名單,也發佈了軍功獎賞。
這些自然是皇帝陛下簽字蓋章了的。
趙野等人在報紙頭條上被罵了好幾天之後,迎來的是立下赫赫戰功的英雄。
從名將到中層軍官到基層士兵的故事,在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都在報紙的版面佔有一席之地。
趙寧也趁機對一批新人進行了大規模的提拔。
例如岳飛,賜冠軍大將軍,正三品。
又立刻將其召回京師,還有重要官職任命。
這一次,要趁機肅整混亂的軍政,把軍政理清楚,把人安排清楚。
再例如,韓世忠、吳玠、劉琦都有提拔和賞賜,連張俊都有賞。
第185章 這是在耍朕玩!(第三更)
一邊論功行賞的時候,一邊也在大規模籌備忠烈祠的事項。
各地的撫卹金也陸陸續續在調摺才欧职l。
陝西戰死者甚多,有數十萬家庭等待撫卹金的方案,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也是一個需要人仔仔細細去完成的事情。
趙寧給張浚密函,讓他務必在今年完成陝西所有撫卹金的發放。
撫卹金是朝廷重新組建軍政體系最重要的一環,不可有誤。
朝廷三令五申說要尊重士兵,皇帝也多次親自鼓勵大家,並且密切交談,甚至把忠烈祠擺在國子監附近。
表面功夫是做足了的,也引導民新瘜κ勘钠缫暋�
至於刺字那種侮辱性的做法,也全部廢除了。
精神上的認可不可少,但實際的鼓勵,也不能少。
這撫卹金就是實際的鼓勵。
也是對戰死者、重傷者的承諾。
更是真正贏得信任的關鍵。
以前的士兵懶散習慣,朝廷也縱容。
現在這風氣都得改一改,朝廷要嚴抓,朝廷要說到做到,士兵也得拿出認真的態度。
撫卹金的事項,由軍政院、樞密院各自在推動中。
錢肯定是足夠了。
五月十一日,趙鼎從淮南迴京。
趙鼎給了趙官家一個數字,兩淮去年的現錢收入進賬是500萬貫,算是慢慢在恢復。
至於農稅收入,去年兩淮的糧食總收入120萬石,也比前年要多。
但這個數字顯然也是在坑你皇帝老子。
兩淮有良田億畝,每畝每年平均產量4石,一年總產量4億石。
農業稅十抽一,4億石能夠抽出4000萬石出來,如果路上的耗羨40%,那也能交上來2400萬石。
但實際上,兩淮在大宋朝官方紙面上的田只有5000萬畝,少了一半。
即便是少了一半,也能抽1200萬石。
即便是有些百姓不願意交糧食,以折納來抵稅,一半的百姓用折納抵稅,也應該有600萬石纔對,可是現在只有120萬石。
這就不合理。
稅糧呢?
去哪裏了?
用腳指甲想都知道去哪裏了!
趙鼎用比較凝重的語氣說道:“官家,恐怕隱瞞田產,偷稅漏稅者甚多!”
這不就是京畿路的天潢貴胄們一樣嗎?
表面上一個個不交農稅,也沒有人過問他們的田產。
轉咚狙瞄T要收稅的時候,就找老實巴交的小地主和下戶去收。
朱元璋規定,大明朝約8億畝田,每畝田收4.01斤,一年一共收2673萬石左右。
大明朝紙面上的農稅規定是非常低的。
而大宋朝十抽一的農稅,一畝產量按照2.5石,也就是300斤,每畝抽30斤,每畝田是大明朝的7倍多,但一共也就只能收3200萬石。
這合理嗎?
這他媽的就是在耍朕玩!
按照大宋朝真是的田產7.6億畝左右來推算,每一畝艘30斤,一共收228億斤糧食,也就是1.9億石。
有些地方路途遙遠,耗羨按照50%折算,那也還有9500萬石的糧稅收入。
3200萬石,離9500萬石有6300萬石!
這6300萬石去哪裏了?
趙寧看完那份賬單,說道:“哪些人隱瞞田產,又有哪些人偷稅漏稅?”
趙鼎思忖片刻,說道:“隱瞞田產者大多是上戶、官田,還有一些是爲了避稅,把田賣了,主動成爲佃戶。”
“你說的把田賣了,主動成爲佃戶是何意?”
“有些地方大戶隱瞞田產,通過關係,即便增加田數,也不必多交稅,而有些人爲了避稅,則把田賣了。”
“百姓會願意把田賣了?”
趙鼎說道:“願意,這是臣這次去民間實地考察到的,百姓的賦稅之重,超乎想象,有些人承擔不起了,寧願成爲無田的佃戶,也不願意在擁有田。”
趙寧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均田承租的新農政,就是爲了打破土地兼併的格局。
這是糧食議價權的爭奪。
土地過於集中,資源掌握在大地主和貴族手裏,糧食定價權便掌握在這些人手中。
打破土地兼併,緩和社會矛盾,爲前線提供充足的糧食,節省朝廷開支,就是趙寧的目的。
現在的糧食供給,相當一部分是朝廷用錢買,還有一部分是用入中法兌換。
而此時的局面確實,自由農甘願把田賣給大地主、貴族,委身成爲無田的佃戶。
爲何?
農稅制度和行政收稅的方式出了大問題啊!
趙寧說道:“卿有何建議?”
趙鼎沉思片刻,說道:“詭名戶甚多的根本原因,是不分官戶、形勢之家有免稅權,一些小地主和農民才願意把田賣給他們,並且成爲他們的佃戶,從而達到自身免稅的目的。”
“想要破除這個局面,就必須廢除官戶、形勢之家的免稅特權,嚴查隱瞞的田產,只是……”
趙寧微微蹙眉說道:“只是什麼?”
趙鼎說道:“當年王介甫便是臣這般想的,所以有了新法,還派人丈量田地,但因爲阻力太大,所以中途作罷。”
趙寧點了點頭,這事是損害全天下官戶、形勢之戶利益的事,是挖地主老爺們的命根子,他們不拼命纔怪。
但現在大宋朝的國土上匍匐着如此多的吸血蟲,這問題不解決怎麼行?
糧食的議價權關乎戰爭成本、民生溫飽。
“如此這般,現在皇家有數百萬畝田在京畿路,陳東的均田承租推行得還不錯,擴大新政推行。”
趙鼎擔憂道:“如此會不會引起那些人的反對?”
“先在京畿路,把這數百萬畝地消化一番,理清楚其中的問題,河北、河東多荒田,這段時間,東府要派人儘快統計荒廢的田,爲新農政推行到河北、河東做準備,屆時就派京畿路新農政的人過去執行。”
“對了,講武堂重開,但朕打算再立新學,設士、農、工、商等,再改國子監,立官學,讓官員進入官學重新考試,計入政績考覈中。”
“新學爲農業、工藝、商貿輸入相應人才,其中又還牽涉到軍工人才的培養,而官學,必須緊抓官員作風。”
“卿以爲如何?”
趙鼎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他好好消化了一下,說道:“臣需要回去好好梳理一番,至於陳東正在做的新政,臣之前一直有接觸,今日臣提報一份彙總,若是以數百萬畝皇田作爲新政起點,未嘗不可。”
“好,你回去理一理。”
趙寧其實已經開始爲他的新學物色人才了。
第186章 朝廷的大動作纔剛剛開始(第一更)
無論目前的賦稅有多坑,大宋這輛破車,總還是要往前推進下去的。
五月十三日,陳東手裏拿着厚厚一堆文書,走進了文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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