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说书人
無敵天下之強兵、深不可測之倉廩、固若泰山之民心,缺少哪一個,都不可能有如今強敵環伺、仁君在堂、驕兵悍將別無二心之局面。
此照乃三千年未有之怪局也!
老夫能仕於德武朝,無藍玉嶽武之虞,也算是前世修福啊!”
這些都是李鴻章的心裏話。
雖然自比藍玉岳飛實屬臭不要臉。
他知道朱富貴對自己的要求並不高,就是當一個夜壺,將那些上個時代的殘渣全部打包,然後儘量不流血的,體面的帶走。
所以最終李鴻章只採用了有限的暴力措施,威逼爲輔,利誘爲主,才讓部分鄉賢士紳做出了讓步。
這也是爲什麼他戰戰兢兢,拼命給朱富貴送禮的原因。
因爲按照大明鴻臚寺的要求,大明各一等藩屬國(四華),男人的辮子可以不剪,但女人的小腳必須得放。
辮子這個東西,其實只要滿清倒下,大明的示範效應下,遲早會消失。
金錢鼠尾醜陋至極,就連康熙乾隆自己都不願意留,更何況其他呢。
大明殷洲本部也從來沒有頒佈過禁辮令,但這些年下來,也早就找不到留老鼠尾巴的傻叉了。
但裹小腳不一樣。
這種畸形審美從某種意義上源自農耕的漢民族強烈的貞操觀。
反而是滿清朝廷基於稅收方面的考慮,屢次希望廢除這一陋習,從而遭到民間的強烈抵制。
裹小腳說是“中華正統”肯定是不對的,但在不少頑固者眼中,這確實是“祖宗之法”不可變,“男女大防”不可亂。
所以說,除掉女人的小腳比剪掉男人的辮子要難得多。
大明下達的命令,左楚執行起來都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更別說是李唐了。
朱富貴坐在專屬的防彈車裏,聽取李鴻章講述的實際困難,最終也只能表示,十年內必須要解決小腳問題。
如果解決不了,朕就解決了你!
朱富貴讓伊博文將這段話記錄在了《天子起居注》裏,並會公開發表,以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不是說着玩的。
李鴻章連連謝恩,表示自己一定會按期完成任務。
之所以給李鴻章寬限了十年期限,除了考慮到他手下那些個鄉賢士紳的實際情況之外,還因爲有一件事讓朱富貴比較擔心。
因爲他們去的是印度……
在那個鬼地方,強姦犯罪就和喝水一樣普遍。
朱富貴不知道後世那些聽上去彷彿是天方夜譚一般的印度治安新聞是不是有所添油加醋,但他知道,大方向應該是沒差的。
裹小腳的初衷是限制婦女行動已達到維護貞潔的目的,可謂是相當的反人類李鴻章,是必須要予以堅決剷除的。
可萬一出現未纏足女子遭到不幸這樣的事情,肯定會被別有用心的人串聯起來,最終動搖“廢除纏足”這項善政的道德基礎。
所以,朱富貴決定給李鴻章一點時間,把那些三哥處理好,以切實保障華夏婦女的安全。
反正據朱富貴所知,前清皇宮裏那些太監,好些不是和李蓮英、王承德一路的,也都跑到了李鴻章那邊。
包括淨事房的幾個大師傅,現在也正在上海。
這些人才朱富貴相信李公爺也會物盡其用的。
第693章 太常寺、暗殺、俨蛔呖�
出於安全考慮,朱富貴並沒有入住魚龍混雜的淮軍大營,而是在沿楊樹浦向北及虹口一帶的原美利堅租界,後來的明利堅租界入住。
明利堅租界所處的位置,緊鄰蘇州河,可以說是上海非常精華的地塊了。
朱富貴並不清楚後世這裏的房價具體是多少,但想來一定是個天文數字。
而如今,經過大明數年來的建設,明利堅租界也是大明最繁華之所在。
一路上,朱富貴看到了各色各樣的建築,也看到了南來北往的商賈,來這裏批發各種明灰、明布、明襪、明釘子……然後呷ド裰莞鞯刎溬u。
客觀上說,是大明親手殺死了神州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摧毀了這裏的男耕女織的田園生活。
雖然這種田園生活,後世滿嘴田園牧歌的小布爾喬亞一天都呆不住。
福建山區種地的老農,南潯織造的婦女,終南山伐薪燒炭的賣炭翁……
這些勤勞純樸的勞動人民在一開始都是受害者。
無論如何勤勞,在武夷山的梯田上種稻子,能比得上新津農場開着聯合收割機的農墾師戰士嗎?
無論如何含辛茹苦,人力燒炭,比得上大明生產的廉價無煙煤和成品炭嗎?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他們在降維碾壓的低成本明貨的衝擊下,全都被摧枯拉朽地消滅了。
不過大明消滅的是他們賴以生存的生態位,而不是他們的肉體和靈魂。
沒有耕地紅線壓力的大明,快就能給他們找到新的稚侄巍�
就算暫時找不到,那也簡單。
去修路,修水庫,修水渠。
這些都是可以吸納大量勞動就業的基礎建設工程。
從某種意義上說,趁着如今神州地區人力成本極端低下,靠着源源不斷的明面、明米,以及管夠的富貴香腸,就能低工資僱傭幾十上百萬勞動力的歷史機遇期,朱富貴認爲大造奇觀正是時候。
……
實際上,明租界這個稱呼其實從來沒有出現在官方層面,只是老百姓約定俗成的說法。
這裏的建築依照時間,可以分成三種。
十九世紀中葉及之前的舊式建築。
十九世紀中葉之後的西式建築。
以及最近幾年大興土木建立的大明風格的,漢唐風格的鋼筋水泥建築。
明租界彷彿是一個縮影。
腐朽的清王朝、虛僞的西方列強,新興的大明帝國,三種文化,三種價值觀,三種信念,在這小小的方寸之地相互博弈着,並最終在富貴鐵拳落下之時分出了勝負。
不過雖然取得了決定性勝利,但作爲四個自信的大明朝廷,倒也沒有將這裏的洋房全部拆除。
有些東西留下來,是可以提醒後人,當巨龍一旦打盹,蟲豸就會咬它的屁股的。
當然,朱富貴也從來不反感洋房。
他本人不是漢儒原教旨主義者。
任何東西,一旦陷入原教旨主義的陷阱,就容易變得極端。
漢與唐,中華最強盛的兩個皇朝,對於西方的舶來品,向來也是以包容的態度面對的。
但必須指出的,這種包容,必須是基於俯視的包容,而不是跪舔的包容。
中華看着他們,心態必須是,“誒呦,不錯哦,各些鄉毋寧各東西有點意思,阿拉也能試試看。”
而不是將之視爲人類文明之光,視爲世界的燈塔。
……
百無禁忌的朱富貴,這次入住的就是美國聖公會主教文惠廉與代理上海道吳健彰口頭協定後,隨即修建起來的聖公會教堂。
這座教堂還是蠻新的。
就在1864年,大明在北美立國之際,這座教堂剛剛拆舊翻新。
翻新的教堂先由哥特式教堂的建築專家斯考特設計,由於原設計需要經費過巨,還請了上海的設計師凱德納進行了修改。
不過在朱富貴看來,改來改去,這玩意還是改不掉洋和尚廟的那股味道。
對於這種陰森森的地方,朱富貴原本是不喜歡的。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作爲鬼屋,帶着老婆一道探險,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畢竟堂堂大明天子,一身真龍之氣,些許洋和尚的騷味還是可以輕易驅散的。
然而,伴隨聖駕南下的一行中有一個小小的人,看着這座高高尖尖的教堂,卻死死抓住了殷鼬的飛魚服的下襬,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雪莉,兩年前殷鼬從坎盧普斯印第安寄宿學校的解剖臺上救下的因紐特少女,一直跟隨在了他的身邊。
兩年過去,當初那個骨瘦嶙峋的小女孩,如今已經變得玉雕粉琢起來。
朱富貴每次見到殷鼬身後的這條小尾巴,就會忍不住想起伊凡娜。
當年伊凡娜也是這樣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整天喜歡跟在自己身後。
只可惜時光荏苒,伊凡娜現在已經是一個十八歲的青春少女了。
而朱富貴自己,也已經變成了一個26歲的老男。
朱富貴感覺,每次伊凡娜回到鳳都,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點兒讓人害怕。
相比之下,雪莉就人畜無害多了。
有時候,看到雪莉那副粘殷鼬的樣子,朱富貴都會忍不住去逗弄她一下。
不過這個小丫頭連天子的面子都不給,只有殷鼬才能讓她露出那種甜甜的笑容,眼睛變成月牙。
朱富貴沒想到,殷鼬那個演周杰版少年包青天都不用化妝的黑炭頭,居然那麼有親和力。
想來也只能是命咂婷畹陌才虐伞�
此時,站在原來的上海聖公會教堂前面,殷鼬彎下腰,輕輕揉了揉雪莉的柔軟的頭髮,道:“有我在。”
“嗯。”
小女孩點了點頭,然後跳起來保住了殷鼬的腰,像是一個拖油瓶一樣掛在上面。
任由殷鼬拖進了教堂的大門。
……
朱富貴的辦公室是原本主教的唸經堂。
坐在柔軟的真皮椅子上,朱富貴不得不感慨,神職人員真是一個富有的職業。
大明其實是有專門管理宗教的機構的。
而且不是朱富貴獨創的。
歷朝歷代都有這樣的機構,唐代是尚書省祠部,在有明一代便是太常寺,及僧、道二司。
和尚道士們必須有二司頒發的度牒,否則就是野和尚,也道士,官府是要問拿的。
而在大明第四帝國中,太常寺的存在感其實並不太強。
因爲朱富貴根本不禮佛,也不修道。
除了每年春節前往英烈祠獻花、供奉祭品之外,基本不出現在任何宗教場合。
不過隨着重新入主華夏故地,太常寺的重要性就大了起來。
目前太常寺卿是倭人伊井博人。
這是當年大明草創,人才不足時的權宜人選。
後來他又是操辦朱富貴與殷素素的大婚,又是操辦忠烈祠,表現出來的能力很不錯,也就這麼延續下來了。
不過伊井博人現在已經65歲了,是時候榮退了。
朱富貴的意思是,老丈人白智信畢竟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
老大不小還上戰場打打殺殺終歸是危險。
要是哪一天有個三長兩短,夏兒還不得哭成淚人?
所以朱富貴私下裏和白夏兒商量,等到這場戰爭結束,就把老丈人接回鳳都養老,由他來當這個太常寺卿。
也不僅僅只是皇親國戚掛個名。
智信法師當年在淨慈寺中也是一等一有名的高僧,名氣比方丈還大,找他來買燒豬肉的香客不知凡幾。
讓這麼一位得道高僧來當大明的太常寺卿,自然也是合理的。
至於具體的工作,自然有兩個少卿,兩個寺丞,兩個主簿,四個博士,六個太祝,以及一大堆奉禮郎、協律郎、錄事、修撰、檢討官、府史、謁者、贊引、贊者、祝史、禮院禮生、亭長、掌固去操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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