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藍將軍?那也太好了。”賴恭喜出望外。
藍田此時站在角落處比劃着什麼,那是他和甘寧臨時做的簡易沙盤,他很喜歡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分析局勢走向。
“見過藍將軍。”賴恭朗聲問禮。
“賴將軍回來了,快過來我們說說上次中伏之事。”藍田揮手說。
賴恭走到近前,看見沙盤上是交州的山川地貌,他還沒來得及喫驚,藍田指着一處說:“此處是魯司馬中伏之處?”
“原來我提議在合浦相見,衛子旗卻說合浦太遠又不通水路,建議三家人在臨允縣會面,我們乘船走到端溪附近,又因河道阻塞改走陸路,然後便在雲開山中了埋伏……”
孫權藉口調停賴恭與吳巨的關係,派步騭帶兵來到南海郡的番禺,南海因爲與合浦交趾較遠,太守士武不得已依附蒼梧太守吳巨,現在根本不敢捋江東虎鬚,所以選擇祕密臣服孫權。
蒼梧與南海交流密切,吳巨前次在布山兵敗,現在又發現士武情況不對。
孫權想要強佔交州,交州刺史總是邁不過去,吳巨打算借步騭之手除掉賴恭,於是也暗中向步騭透露出投靠的意思。
瞭解清楚交州的情況後,步騭制定了敲山震虎逐步突破的策略,他讓好友衛旌在臨允設宴,邀蒼梧太守吳巨與賴恭赴宴,暗中買通在雲開附近的夷廖、錢博,讓其在半路截殺賴恭。
如果賴恭中伏身死,步騭就可以順其自然接收交州,要是賴恭僥倖活了下來,應該也不能按時赴約,江東就可以順勢製造矛盾。
藍田聽完中伏的細節後,反覆敲打着眼前的沙盤,心說這步騭倒不是莽夫,懂得耍些陰衷幱嫛�
“賴刺史沒有成功赴約,步子山有沒有後續手段?”藍田又問。
“步子山以孫車騎的名義,寫信過來斥責了一番,言交州在我治下匪患橫行,威脅之意溢於言表……”賴恭苦笑。
藍田冷哼了一聲:“孫仲忠謸醪懿伲夭粫䲟芙o步騭太多兵力,雖然交州各方駐軍都不多,單憑他那點人怎麼可能順利得手……”
“士武這廝明明有兩三千兵,結果他先投吳巨再投步騭,真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賴恭失望的搖頭。
“士家佔據交州半壁,但南海畢竟離交趾遠了些,士武也就是替士家在南海撈點好處,至於誰當主子沒有關係,要徹底掌控交州士家纔是關鍵。”藍田分析。
“現在士家和吳巨都有投江東的意向,將軍又不能直接從荊南調兵破壞同盟,我們豈不是被三家敵視被動挨打?”賴恭問道。
藍田搖搖頭,“士家乃是嶺南豪族,只要家族利益不受侵害,他們纔不可能真心投靠,至於吳巨之兵不過土雞瓦犬,我得想辦法瓦解他們……”
“恭全聽將軍的安排,此間軍政請隨意調遣。”賴恭諔┱f。
藍田點點頭說:“將中伏戰死的兵卒都安葬了,現在這個天時就不要停殯,記得給家裏人多發些撫卹,交州府庫要是不夠,回頭我從零陵調些錢糧過來……”
“夠的,夠的,我現在就去辦。”賴恭轉身走出了大殿。
甘寧送走賴恭走回來問:“先生想到什麼對策沒有?”
藍田搖搖頭,“已經有些思路,但是還需要斟酌,阿布他們到了及時告訴我,交州這水還不夠渾,我覺得他們可以再去攪一攪。”
甘寧想不明白,讓這個狡猾的越人去攪局?
“走吧,麻沸散的藥效該過了,咱們去看看魯司馬去……”藍田說道。
“唯。”
華佗與弟子們忙活了三個時辰,纔給魯鐵清理完傷口上藥最後完成縫合,此時癱坐在屋外不停地扇風解暑。
“元化先生辛苦了……”藍田走到門口點頭致意。
“應該的……”華佗雖然已經年過六旬,但看到藍田後卻先弟子們第一個站了起來,其餘弟子看到後也陸續起身,汗水順着後背不停地往下落。
藍田連忙揮手說:“你們都是功臣,不用起身行禮……”
“尊卑有別,都是應該的。”華佗拱手謙虛道。
“看來五禽戲很有用,元化先生空了也教教我。”藍田笑呵呵說。
“樂意效勞,雖說大家有些疲乏,但是幸不辱命,魯司馬算是保住了性命,片刻就能甦醒……”華佗點點頭。
“魯司馬他……”藍田問道。
華佗嘆了口氣:“我走南闖北這麼些年,魯司馬是被傷得最重的一位,能活下來是因爲沒傷及要害,只不過右腿已經不能保全……”
“能活下來不易……”
“魯司馬醒了……”藍田話未落音,房內傳來華佗弟子的呼喚。
藍田和甘寧對視了一眼,然後一前一後走進了屋內。
魯鐵所在的房間四面通風,華佗安排弟子輪流打扇送涼,還要驅趕飛進裏面的蚊蟲。
“先生……”魯鐵想要說什麼,藍田急忙制止道:“好好休息不要說話,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真不知道如何給伯平交待。”
華佗給魯鐵把脈後點頭說:“脈象平和穩健,只要休養幾個月就能痊癒……”
“我……我給陷陣軍丟臉了……”魯鐵艱難地說了幾個字。
藍田搖搖頭,“陷陣營都是好樣的,老魯你更是好樣的,這件事不會這麼結束,我會給你一個交待。”
“先生……”魯鐵消瘦的臉上眼睛鼓得大大的,此時眼淚汪汪就跟外星人一般。
“元化先生,就勞你和弟子再辛苦觀察,回到泉陵後我給你們記軍功。”藍田感激地的說。
華佗聽得一怔,連忙說:“這都是應該的,將軍不必如此……”
“我從不食言,興霸我們先走吧。”藍田看了魯鐵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在回刺史府的路上,藍田專門囑咐:“回泉陵後記得提醒我,給元化先生和醫學院堂的學徒記軍功。”
“先生,剛纔我就想給你說,似乎沒有給郎中記軍功的先例……”甘寧提醒。
“那就開創這個先例,將士們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斬首立功,郎中們治病救人一樣是立功。”藍田鏗鏘說道。
“可是他們都沒軍籍……”甘寧搖搖頭。
“那就給他們錄上軍籍,成立一支專門的醫療軍,根據立功大小也可以封將軍。”這可難不倒藍田,他知道只要懂得變化,就沒化解不了的問題。
甘寧聽得震撼,心說先生這想法也太大膽了。
“你不用這樣驚訝,這件事我會親自給主公建議。”藍田說。
甘寧苦笑:“先生無論做什麼事,我都不會驚訝,不過要真的變成這樣,不知多少人去學醫……”
“這個天下病了,還需要更多的郎中……”藍田意味深長地說道。
夜裏天熱,藍田簡單喫了晚飯,就坐在殿外臺階上納涼賞星。
那個時代沒有光污染,每天晚上都是繁星滿空,藍田望着南方天空之上,一顆閃爍着銀白色的光芒恆星出神,那是位於室女座的角宿一,也是東方青龍七宿第一的角星。
這時候隨行的鄧範,也悄悄地坐在了藍田的身邊。
鄧範小聲問:“先生……你在……觀星嗎?”
藍田指着那顆閃亮的星說:“那顆星叫角星,全名爲角木蛟,是二十八星宿之首。”
“哦……”鄧範似懂非懂。
角星,首?
藍田突然來了靈感,要解決交州這個亂局,斬首行動倒是個好辦法,只要不着痕跡將步騭暗殺,交州又會回到以前的狀態,甚至還可以撈些好處。
藍田雖然和步騭無冤無仇,但是魯鐵被這廝算計差點喪命,按封神榜大神們的話來講,他這是染上了因果,藍田就必須了結這樁因果。
陷陣兵雖然勇武,但是不適合搞暗殺工作。
學孫十萬直接玩背刺?但這樣又會暴露自己,在劉備佔領益州前與東吳翻臉不合適,畢竟還需要他們分攤來自北方的攻擊。
“先生,那是……什麼星?”鄧範突然有些激動。
藍田抬頭一看,只見一條拖着長長尾巴的流星,緩慢地劃過天空,居然是難得一見的彗星。
“這是彗……是掃帚星……”藍田解釋。
“掃帚星,寓意……什麼……天象?”鄧範又問。
藍田笑着說:“掃帚星乃是兇星,見則將有戰禍,或則會有天災。”
“啊?那……怎麼辦?”鄧範嚇了一跳。
“現在的戰禍與天災還少嗎?這些都是迷……”藍田心說那都是迷信,但提到迷信他又來了靈感。
次日賴恭探望過魯鐵來見藍田,一臉焦急的說:“將軍,魯司馬知道廢了右腿心灰意冷,今天他都沒喫什麼東西,要不是他捨身相救,我早就命喪雲開山,實在不忍見他這般消沉,將軍方不方便去勸勸?”
“甘興霸呢?”藍田問。
“剛纔我給他提起此事,已經先一步過去了……”賴恭小聲回答。
“大起大落後,有些失落是正常的,我去給他說說。”藍田點點頭。
“將軍若去便好了。”賴恭大喜。
再次來到魯鐵養傷的房間,看見甘寧一臉苦悶的站在旁邊,魯鐵旁邊桌上的白米粥依舊沒動。
甘寧搖頭苦笑:“我都給老魯說了做木輪車,可他還是說沒有胃口……”
藍田走過去看了看粥,又把魯鐵看得不好意思,才緩緩道來:“這稻米粥不和胃口?要去給你弄幾個粟米饅頭,再來點風吹蘿蔔乾?這個時候可不能給大魚大肉……”
“先生,俺不是爲了喫,只是心裏不痛快,‘衝鋒之勢,有進無退,陷陣之志,有死無生,’現在我乃是廢人一個,以後不能待在陷陣軍,那跟死了有什麼分別,我已無顏再去見小姐,無顏去見高將軍,無顏見那十七個生死兄弟……”魯鐵黯然說道。
“誰能打一輩子仗?誰能握一輩子槍?甘將軍不行高將軍也不行,人總有老去的那一天,老魯你不要胡思亂想,我以後還有重要的事交給你去做。”藍田安慰。
魯鐵搖搖頭,“我現在已是廢人一個,即便以後可以藉助木車行走,但又能做些什麼呢?先生你不要安慰我了……”
藍田微微一笑:“老魯你是陷陣軍十八將之一,即便不能再衝鋒陷陣,但是你的那些經驗完全可以傳授給新兵,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陷陣軍的兵也會經常更換的,我準備將講武堂辦成泉陵學堂那樣,你去給我任個祭酒怎樣?”
“啊?我……我何德何能?甘將軍、高將軍還差不多……”魯鐵吞吞吐吐顯得很喫驚。
“他們還要領軍作戰,怎麼可能長期留在講武堂?”藍田搖搖頭。
“可我實在力有不逮,害怕辜負了先生的信任……”魯鐵眼神閃爍十分猶豫。
藍田突然提高嗓音大喊:“魯鐵。”
“在。”魯鐵情不自禁。
“我任命你爲,講武堂第一任祭酒,執行命令。”藍田肅然說道。
“唯。”魯鐵本能地回答。
藍田衝鄧範使了個眼色,鄧範馬上就跑到牀邊,端起那碗粥靠了過去。
“現在喝粥。”藍田依舊是命令的口吻。
“唯。”魯鐵此時已經熱淚盈眶。
鄧範給魯鐵喂粥的時候,藍田直接拂袖走出了病房,魯鐵含淚喫着這碗冷粥,甘寧和賴恭都紅着眼跟了出來。
藍田這樣的領導太難得,他知道對付什麼人用什麼方法,關鍵還能讓對方心服口服。
“先生,講武堂……”甘寧欲言又止。
藍田:“這件事我其實想了很久,既然泉陵學院要增加儒學科,咱們可以將徵募的新兵,先送到講武堂完成基礎訓練,然後再安排在各軍各營。”
“徵募的人少還好辦,一旦新兵多起來,只怕泉陵學堂那麼大都不夠,以前講武堂的課還開辦嗎?”甘寧說。
“當然要繼續開下去,就納入到新講武堂中,至於訓練場地更不用操心,咱們行軍作戰需要蓋房嗎?”藍田笑着問。
甘寧搖搖頭,“不用啊,這和講武堂有什麼關係?”
“講武堂可是練兵和培養軍官的地方,直接在泉陵外面找一塊地安營紮寨就行,這樣的講武堂搬遷起來也更容易。”藍田笑着回答。
“妙啊,我怎麼就想不到呢?”甘寧驚喜地說。
賴恭在一旁恭維道:“要是人人如藍將軍,那天下早就安定了……”
魯鐵在打開心結之後,十分配合華佗後續的用藥,食量恢復後氣色也慢慢好起來,他再不會因爲成爲瘸子而苦惱,因爲他知道自己還有存在的意義,在高順那裏學了很多練兵技巧,以後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夷廖、錢博盤踞的雲開山在蒼梧境內,藍田現在還不能直接帶兵去剿,能夠打開局面的只剩下阿布、烏斯丁、烏斯黑等人。
藍田在抵達交州五天後,阿布帶着禮物趕到了布山。
再一次見面阿布,只見他現在容光煥發,終於有點族長的樣子,身上帶着許多金銀飾物,再也不像以往那般邋遢。
醜小鴨變成天鵝,阿布是打算要起飛?
第一百七十五章 雙面細作
阿布憑藉賴恭提供的便利,加上自己的聰明才智,在交州漸漸混成了有名的越商,他的部族現在已經不爲生計發愁。
雖然在外面風光無兩,但在藍田這座真神面前,他還是表現出了應有的謙恭,特別看到甘寧那張冷峻的臉,更是顯得戰戰兢兢。
甘寧在始安誅殺百名族長,那名聲早就傳播到了嶺南各地,還成了越人給小兒止哭的良藥。
“藍將軍、甘將軍萬安……”阿布單手捶胸,低頭謙卑地行禮。
藍田微微一笑:“許久不見,阿布族長氣色不錯,聽說你成了此地有名的商人,真是讓人驚訝……”
“全靠將軍提攜之恩,阿布今日帶了些禮物來布山。”阿布跟着將背後的小布袋雙手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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