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先生智譄o雙,想來定有良策。”胡恪抱拳恭維。
藍轅突然搭話問:“父親,現在江東即將平定,什麼時候讓胡將軍恢復本名?”
藍田聽完拈着鬍鬚,意味深長地問胡恪:“你認爲什麼時候合適?”
“呃……末將出身黎庶,家裏本沒幾個人丁,後在瘟疫戰爭中相繼死去,若不是在新野跟先生屯田,只怕早就餓死了,所以姓什麼都無所謂……”胡恪輕輕搖頭。
“你既以餘修揚名,仍舊暫時沿用算了,等到天下大定再改回原姓。”
第八百八十三章 這叫專業宋公明
胡恪笑着搖頭:“末將祖上皆爲黎庶,其實也用不着守原姓,這世上人改姓改名者多矣,何必還要如此麻煩?”
“一切按你的意思來,張家本來就是江東大族,如今強行被我捧起爲榜樣,可以快速讓其餘士族歸心,以餘修之名可暗中助我,若是強行改回原來姓名,可能會讓這些人生出戒心,辛苦了。”藍田鄭重解釋。
“末將這條命都是先生的,切莫再說這些見外的話,先生面前的只有餘修而已,大公子也不要叫錯了。”胡恪堅定地回答。
“好吧。”藍田微微點頭。
“現在天色已晚,餘修不便打擾先生、公子休息,告辭。”胡恪起身抱拳欲走。
藍田揮手示意藍轅,“伯陽,去送送餘將軍。”
“唯。”
不一會兒,藍轅、藍霽同時回屋,而藍田還在沉思。
“父親,江東情況如此複雜,您很煩惱吧?”藍轅小聲問。
藍霽不以爲意道:“天下還有父親解決不了的事?姑舅最佩服的就是父親了,大兄你別跟着愁眉苦臉。”
“仲陵,你不知原委……”藍轅搖頭苦笑。
藍霽捶打胸口說:“我認爲治理地方,就跟帶兵作戰一樣,只要知人善用就行,把合適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自然就能發揮作用,有功者賞有過則罰,像在戰船上那個射擊賽,營中將士個個歡欣鼓舞,末位者要麼知恥後勇,要麼就被踢出隊伍,感覺也沒什麼難的。”
“太片面了,能治理和治理好不同,父親的要求從來不低,仲陵你還是太年輕……”藍轅嘆了口氣。
藍霽還想反駁,藍田伸手止住,“爲父已有腹稿,你們兄弟不用爭辯,成不成交給時間驗證,大家早些休息。”
“唯。”兄弟二人隨後抱拳離去。
藍家兄弟剛剛離開不久,藍轅卻突然去而復返,口裏呼喊道:“父親,江乘和柴桑急報。”
“先說江乘的情況。”藍田刷的一下站了起來。
藍轅抱拳說道:“甘伯伯今日兵進江乘,駱統與朱據勸降了陸遜,陸遜因爲清楚吳軍的佈防,所以現在建議去打丹徒,甘伯伯擔心陸遜或許有詐,所以特地來請示父親。”
“陸遜降了?駱統、朱據有點本事啊。”藍田非常詫異。
“聽說江乘守軍沒抵抗,而且陸遜也是主動投降,好像其中有隱情。”藍轅如實回答。
“陸伯言真是個妙人,看來不打算空手見我,多半想去尋個投名狀,回覆甘將軍勿疑,我來給他做擔保。”藍田心說不是入夥梁山,陸遜該不是野故事看多了吧?
“父親,您都認可陸遜大才,萬一他假意投降,把甘將軍引入伏擊圈,如之奈何?當年黃蓋就是假投降,放火船去燒的曹營……”藍轅把講武堂的戰役分析,反過來警示藍田。
藍田見藍轅懂得借鑑古今很是欣慰,心說三國時代假投降的可不止黃蓋,後面周舫、姜維都玩過這套路。
“哈哈哈,如果換作他人,說不定我還會懷疑,但陸遜萬萬不會的。”
“爲何?”
藍田突然變得嚴肅,“我多次教你看問題要全面,陸遜全家現在都困在建業,此人又肩負着陸家興旺的重任,伯陽覺得他有用全族爲代價的勇氣否?即便興霸的兩三萬水軍有所損傷,憑孫權剩下的烏合之校�能把我趕出建業麼?”
“您是說陸遜會投鼠忌器?人質的確會影響將士的判斷。”藍轅輕輕點頭。
“戰爭要取得勝利,除了要考慮兵力、糧草、氣候、地形等相關因素,敵方主將的性格,家庭情況都要多瞭解,任何一個小細節,都有可能決定戰爭的輸贏。”
“孩兒知道了。”
“柴桑什麼情況?兵變?”
藍田在宜春收降數萬叛軍,並沒有全部帶回建業去,有超過半數都屯駐在柴桑,讓足智多值乃沃R統領,當時一方面因爲戰船不夠,另一方面藍田也擔心臨陣倒戈,此次急報他還以爲降兵譁變。
藍轅連忙搖頭,“咱們離開柴桑之後,吳班與朱然兩部人馬也趕去匯合,目前柴桑的駐軍已接近四萬,一來每日軍糧消耗太大,二來人多也不好管理,確實擔心駐軍太久,會有譁變的風險。”
“宋諶不只會提問題,他既然主動送信給我,應該附帶了建議?”藍田皺起眉頭。
“是的,吳將軍所部是零陵的郡兵,建議可以送去襄陽給關將軍,他反正去年曾送過新北上,現在再送也屬於輕車熟路,另外再派一兩名忠義降將去柴桑相助,這樣就可萬無一失。”藍轅抱拳回答。
“這就叫專業,他到底是胡恪的副官,那幾百人的偵察營,居然同時出現……”藍田自言自語時,發現藍轅正看着自己,遂調轉話鋒:“宋諶的建議很中肯,承淵(丁奉)沒與興霸出征,讓他去一趟柴桑吧,只要把陸遜歸降的消息傳過去,那些江東降卒應該沒心作亂。”
“吳班將軍呢?”藍轅又問。
藍田輕輕搖頭,“元雄(吳班)乃是沉穩之將,一直派他送新兵去前線,實在有些大材小用了,也不知道老沙出兵沒有,交趾重地不可無良將坐鎮,待我修書一封給公琰(蔣琬),元雄去任太守定然無虞。”
“啊?那零陵的郡兵……”
“讓仲陵送去襄陽。”
藍轅聽得一怔,連忙勸諫:“江東本就還未平定,加上此地又是龍潭虎穴,父親應該把二弟留在身邊纔是,不如孩兒讓高嶺走一遭?”
“沒那麼嚴重,原本估算九月底平定江東,現在有了陸伯言的加入,相信時間會大大提前,如今建業有你的陷陣軍,還有胡……餘修的解煩衛,你二弟沒多少用武之地,與其待在這裏虛度光陰,不如早點去荊州幫忙,雲長的戰況可比江東激烈。”藍田捋須說道。
“說的也是……只是難得與二弟並肩作戰,這纔沒多少時間就要分離,真是有些捨不得呢。”藍轅滿臉苦澀。
藍田輕輕拍打藍轅的臂膀,“人生就是這樣,離別又相聚,相聚又離別,順其自然就好,去找仲陵告個別,爲父還要給公琰(蔣琬)寫信。”
“唯。”
第八百八十四章 張溫舉薦辦報人
次日清晨,藍田推了原定朝會,親自趕赴碼頭送行。
少年營經過戰爭洗禮,五百兒郎再不是武堂少年,他們不但作戰勇敢無畏,而且個個都有理論知識,一旦擴編就能直接當軍官用。
“我看你的兵氣色都很不錯,虎賁武堂已經沒法再教你們了,從現在開始再不是武堂的學員,到了襄陽聽從關將軍調遣即可。”藍田替藍霽整理衣冠,眉目之中滿是慈愛。
藍霽咧着大白牙與藍田打趣,“高伯伯說此次是出堂考覈,要不要回去讓他再檢驗檢驗?”
“爲父檢驗通過就行了,伯平雖是武堂的監院將軍,別忘了我是武堂副知院,你個小鬼頭……”藍田墊着腳輕拍藍霽的頭盔,心說這孩子怎麼越竄越高,尋思是不是把籃球邉痈愠鰜恚考已Y兩個小鬼應該都能扣籃。
“嘿嘿,父親有什麼話帶給姑舅的?”藍霽笑着詢問。
“現在揚州歸入大漢,我很快會陳兵濡須水口,應該能解除荊州的危機,讓他抓緊時間休養練兵,下一次荊州、淮南同時起兵,只怕曹丕到時候擋不住,助陛下收復中原指日可待。”藍田正色說道。
藍霽肅然點頭,“好好好,孩兒一字不漏轉述姑舅。”
“父親,仲陵的婚事……”
“孩兒還小呢……”
藍轅故意在人前提,弄得藍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心說弟弟我年齡還小,如今父母都在,哪有當大哥的催婚?
藍霽原以爲藍田會替自己搪塞,豈料他竟點頭附和藍轅:“伯陽說得也沒錯,他像你這麼大就成婚了,不過銀屏年齡小些,咱們再等等也不打緊,我看就定在兩年後,你回去給雲長記得轉述。”
“啊?孩兒寸功未立……”藍霽張大了嘴。
“你還要多大功勞?總不能讓銀屏等下去吧?就這麼說定了。”藍田拍板定案。
“呃……孩兒想攻取洛陽……”
藍霽小聲嘟囔,結果被藍田聽個正着,於是朗聲肯定道:“有志氣不用遮遮掩掩,此番回去好好幫助雲長,兩年後在洛陽給你完婚。”
“哦。”藍霽點點頭。
藍田騎着馬與江上戰船相向而行,最終載着藍霽、丁奉的船隻被蘆葦遮擋,消失在了藍田父子的眼眸中。
“給仲陵定下婚期,母親知道一定高興,現在我們回城去吧,大臣們說不定還在等您。”藍轅輕聲提醒。
“嗯……”藍田抓住馬繮時,突然想起鄧艾也沒成婚,心說等兩天寫奏疏回長安,要單獨把這事給劉備提一提,那孩子在子午嶺立下大功,劉備應該願意給他指一門婚事。
父子兩人回到吳王宮前已近午時,被告知昨日那些東吳大臣都在殿內等候,藍田遂讓餘修派人去採買了些食材,他打算與羣臣邊喫涮鍋邊談政事。
藍田爲子送行不是祕密,所以江東羣臣沒有一絲抱怨,再度相見時腥四樕隙紥熳判θ荨�
“昨日接風宴大家相談甚歡,不少人忍不住要彙報政務,今日我們便好好聊一聊,另外來而不往非禮也,我讓人準備了荊州特色涮鍋,大家不用擔心餓肚子,趁現在廚房還在準備菜餚,大家就開始吧。”藍田表現得和顏悅色。
“不知府君想聽什麼?”張昭儼然以文官之首自居。
“一州之事龐雜紛亂,具體事務就先不拿出來講,可以先說說各郡戶籍、稅收,讓我知道了解江東的收益,另外我還想知道各衙門支出情況,既然陛下讓我來當揚州的家,收支情況必須要明瞭。”藍田直擊要害。
“戶籍、稅收在尚書檯,元嘆早早準備好了,讓各部郎官按策彙報吧。”張昭示意顧雍說道。
顧雍心說你是什麼身份?怎麼跟宦官一樣發號施令?看不到藍府君親近士族麼?他隨即安排屬官將各郡縣數據一一彙報,藍田聽了一會發現各縣收支太亂,勳爵食邑有時候與收支重複計算,聽來聽去竟是一本爛賬。
途中涮鍋被端上大殿,腥诉厗诉吜氖謵芤猓醽硪虿糠盅瞄T支出數據有爭議,幾個衙門主事各執一詞爭吵,藍田坐在上首呵欠連天,心說孫權原來就是這樣‘坐牢’的?
好不容易說完支出部分,剩下還有最大的支出軍務部分,眼看外面天色已晚,藍田連忙伸手製止:“諸位陪我聽了一下午,不知大家有什麼感觸,總之我腦中嗡嗡的,我看軍務部分就緩幾天。”
“府君初來揚州,繁忙些實屬正常,您應該早些瞭解完,再給我們分配任務,那時候自然得心應手,現在辛苦一點,以後就輕鬆一點。”張昭拱手勸諫。
藍田正色說道:“非我耍懶覺得辛苦,實是各營消耗差異較大,休穆(朱桓)、子璜(全琮)等將不熟江東全軍,等幾天陸伯言得勝歸來,找他商議必能事半功倍。”
“大都……伯言他……”顧雍激動得站了起來。
藍田揮手示意顧雍坐下,“伯言昨日在江乘率部歸降,現在正與甘將軍進攻丹徒,相信不日就能擒獲孫權而歸,他對揚州軍務應該最熟悉。”
“啊對對對……沒人比他更熟悉……”顧雍連忙附和。
張昭鄙夷地看了顧雍一眼,心說你們當初說陸遜能力挽狂瀾,到頭來還不是輸一次就投了?我看以後誰還拿老夫說事。
“趁着還有點時間,我想與諸位宣佈個事。”藍田的話讓腥肆⒖虂砹司瘢恼f終於要有所佈置了麼?
看着腥似诖难凵瘢{田笑着解釋:“諸公皆知報紙爲何物,揚州百姓觀看《長江報》、《嶺南報》時間不短,所以我打算在江東辦個報,只是誰來做這報社主事,得你們給我推薦個人選。”
報紙現在不是新事物,大家都知道它能引導輿論,甚至可以風評褒貶人物,絕對是個要害的衙門,但是獨立辦報耗費巨大,也不知哪一家願意承受。
“府君,微臣有個人選,請您斟酌之。”腥诉�在竊竊私語時,張溫早早站在了殿中。
藍田滿臉微笑,“惠恕所薦者何人?”
“吳郡暨豔,暨子休,此人才華出小傉话ⅲ蚩商娓k好報。”張溫正色回答。
“呵呵,暨子休算個候選,諸公還有別的人選否?”藍田揮手示意張溫坐下。
殿內腥私圆粦穑誀憦埣遗c藍田親近要接下重任,沒想到張溫推給了好友暨豔。
藍田見狀拍板定案:“既然大家都認爲暨子休合適,那我便定他爲揚州報主事,明日叫他來見我。”
“唯。”張溫點頭應答。
“府君,聽聞辦報耗銀錢甚巨,不知揚州報的收支……”顧雍欲言又止。
藍田捋須笑道:“交州報務非常成熟,收支平衡沒有問題,後期還有盈餘入庫,回頭我會調來人手相助,沒那麼複雜的。”
第八百八十五章 憤青務虛不務實
揚州此時雖不如衣冠南渡後那樣富庶,但卻不比藍田原來治下的荊南、交州差,肥沃的土地養育了更稠密的人口。
江東原本有爭天下的底蘊,卻因爲士族的長期壓榨、孫氏宗族自身耽於享樂,讓江東長期處於入不敷出的狀態,國力是孫曹劉三家最弱的存在,即便藍田此時不主動出兵,孫權也無法像原歷史那樣存活到末期。
藍田在傾聽彙報時臉上保持笑容,但心裏下定決心要改變以往的格局,只是像孫策那樣粗暴的殺戮不可取,像孫權那樣搞平衡也不可取,他要用更穩妥的方式去解決,而藍霽當時無意的一句話,給了藍田破局的靈感。
藍田曾表示江東未平,一切政務規矩暫且照舊執行,把一些核心問題推給劉備聖裁,因爲孫氏政權覆滅拔出蘿蔔帶出泥,留下大量的利益需要重新分配,比如孫氏宗族圈佔的土地,孫權賞賜出去的爵位、食邑等,都需要花時間慢慢消化,處理不好容易埋下禍根,所以他最先提出的改革,是看似不痛不癢的報紙。
次日用過早飯,張溫依約帶着暨豔登門,藍田見他生得高高瘦瘦,給人有滿腔抱負卻不得志的感覺。
通過史書上的隻言片語,藍田知道暨豔是個情商不高,但卻是個剛正不阿的‘憤青’,可惜最後被孫權逼得自殺。
暨豔性格耿直剛正,雖然人品上爲人稱道,但用在政治上就顯得稚嫩,像他這種好清議、臧否人物的名士,比較適合去搞務虛宣傳,授以實權崗位則要出大亂子,正是用來主持報務的最佳人選,藍田見到對方非常熱情。
“府君,微臣定會全力辦好報紙,絕對不辜負您的信任。”暨豔寒暄沒兩句,就開始向藍田表忠心。
藍田先是微笑回應,跟着又嚴肅說道:“惠恕推薦的人,我自然信心滿滿,報紙的作用除了教化百姓、傳達消息,還有鍼砭時、政揭過失的重要用途,以另一種形式監督官員,以後免不了得罪一些人,子休做好準備沒有?”
“府君放心,豔必全力以赴。”暨豔本就羨慕廖立等人,能在報上暢所欲言評論人和事,廖立就算正面罵了孫權、曹操,對方也只能無能狂怒而已,藍田這個安排其實正中暨豔下懷,就算不提醒他也會上心去辦。
“我期待揚州報大放異彩。”藍田欣慰地點頭。
“府君,豔辦報是有一腔熱血,但畢竟從來沒做過,不知……”暨豔欲言又止。
藍田捋須笑道:“子休放心,等到江東徹底平定,我會組織些人去趟廣州,觀摩學習交州的施政方略,有選擇性地在江東用一些,你到時候也要隨隊同行,從《嶺南報》選調人員過來幫忙,你最終會發現辦報很容易。”
“那可太好了。”暨豔大喜。
藍田對着張溫說道:“惠恕,今日我就不去王宮議事,煩請出去後給百官說一聲,讓他們按原來各司其職,順便讓子布(張昭)、元嘆(顧雍)來這一趟。”
“府君做得對,現在政務亂如麻,等塵埃落定再來理也不遲,我和子休先告辭,張顧隨後會到。”張溫說話間站起來告辭,還在興奮中的暨豔則緊隨其後。
“伯陽,替我送送。”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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