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子仁素來多智,你說藍田究竟想幹什麼?難道他真的不管交州了?”呂範滿臉問號。
第八百四十二章 軍糧裏面謠言現
劉惇皺眉捋須,“交州離此說遠不遠,說近也不是很近,此前戴將軍過境桂陽,陸路通道已完全封鎖,而後疾風迅雷佔領廣州,想必水路通道也被封鎖,藍田未必清楚廣州的消息。”
“但本將不是提醒過他?”呂範很是納悶。
劉惇回答:“也許藍田仍在打探,不過將軍重兵至此,即便他知道交州遇險,也不可能就此離去,否則等到長沙被攻佔,他不成了恢兄B?”
呂範點頭肯定,“說得有道理,藍田這廝詭計多端,在如此窘境還在瘋狂增兵,想借他兒子的威勢逼我退兵,可惜他營中全是土雞瓦犬,本將軍豈能輕易上當?”
“藍田兵弱而將勇,要破此敵非重兵不可,此時城中士卒士氣未復,彼軍更在困獸猶鬥,將軍應從速向吳王增兵,只待援軍到達,就可以數量取勝。”劉惇拱手獻計。
呂範表情凝重,嘆道:“大王已將傾國之兵予我,實在要增兵只能從柴桑抽調,但我擔心甘寧會趁機偷襲……”
“藍田擅長聲東擊西,柴桑之兵的確不能動,否則甘寧打下柴桑,便可輕易斷我軍糧道,只能建議大王調濡須之兵。”劉惇肅然說道。
“濡須?大都督兵馬本已不多,而且基本都是水軍……”呂範聽完很猶豫。
“開弓沒有回頭箭,如果時間拖太久,說不定關羽都會來救,此乃生死存亡之際,豈能瞻前顧後?”劉惇說道激動處,一掌拍在桌案上。
呂範沒有計較劉惇失禮,他滿臉嚴肅點頭附和:“公言是矣……”
就在這時候,呂據突然急匆匆闖了進來。
呂範遂對劉惇說道:“子仁思慮周全,勞你即刻替我草擬書信,等會我處理完軍務,再謄抄快馬送去建業。”
“下臣這就去辦。”劉惇也看見呂據神色,知道呂家父子有要事商量,遂拱手應下任務走了出去。
劉惇前腳剛跨過門檻,呂範就快步走到呂據身邊,小聲問:“有事?”
“有大事。”呂據說罷從懷中掏出一片碎布。
呂範疑惑地接過碎布,只見布上赫然寫道:陸遜通敵叛國,黨羽把持糧草,後續削減難發,當心濡須有變。
“這是什麼?”呂範眼中寫滿了震驚。
“將士們在糧袋中發現,應該是從建業發出時裝入的。”呂據解釋。
呂範吞了吞口水,布片上那二十多個小字,包含的信息量實在太大,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這樣的布片有多少?”呂範皺眉追問。
“目前發現了數十片,應該是細作放出的謠言吧?父親您說這是誰幹的?”呂據好奇地問。
“未必真是謠言……”呂範沉聲搖頭,然後又問:“大王近期都在建業麼?”
呂據回答:“孩兒問過這批呒Z官,大王前些日子與太子去了吳郡,好像是去祭奠吳國太……”
呂範恍然大悟,自言自語道:“吳國太祭日就在七月裏,這麼說大王不在建業,難怪……”
“難怪什麼?”呂據滿臉疑惑。
“以後你專管糧草,布片的事要嚴格保密,爲父要警示大王。”呂範抓着布片示意呂據離去,自己回到案前準備寫信。
“唯。”呂據抱拳離開。
呂範既然看到布片,就不能當這事不存在,因爲建業的軍糧籌備與調度,一直由陸遜的姻親顧雍在負責,對方真要暗中動點手腳,他數萬大軍頃刻間就要譁變。
孫權的丞相孫邵跟過孔融、劉繇,屬於政治上有污點的人物,由於也被歸於淮泗派系,上任初期就被張溫、暨豔上奏彈劾,丞相府也被江東士族們架空。
這兩年孫邵年老多病,顧雍在孫權授意之下,慢慢代行丞相的事務,顧、陸兩家權力日盛。
呂範越想越覺得可怕,他認爲紙片上的事即使誇大,孫權也應該藉此削弱顧、陸,至少要解決前線的後顧之憂。
兩封書信合成一封,再加上糧袋裏發現的布片,呂範遣人晝夜不停送至建業。
孫權看完呂範的信背心發涼,結合之前孫布對陸遜的舉報,他愈發覺得顧、陸兩家可疑。
這些江東士族沒一家靠得住,但此時呂範正在前線爲國‘拼命’,孫權此時不能也不敢發動清算。
在吳王宮沉思半晌,孫權緊急召來張昭、胡恪兩人。
張昭、胡恪見孫權滿臉愁容,兩人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
“聽聞廣州已被攻克,但大王仍舊面帶憂愁,莫非子衡將軍那邊的戰事遇阻?”張昭擔心張承安危,所以沒胡恪那樣穩得住。
孫權皺眉沉聲回答:“也不能說是遇阻,只是藍田生了個好兒子,藍霽那廝在陣前英勇無敵,臨陣就連傷我江東幾員大將,不過藍田也就到此爲止了,他聚集那兩三萬烏合之校c之前的陷陣軍相去甚遠,子衡寫信讓孤火速增兵,只要有足夠兵力壓制,藍田則可擒矣。”
“可江東兵卒已抽空,大王難道要把解煩衛派去?”張昭見胡恪同時入宮,猜測孫權要押上自己全部家底。
孫權連忙搖頭,“每逢大戰之際,建業皆波詭雲譎,解煩衛要留下震懾宵小,孤打算去濡須塢抽兵。”
“啊?大都督只剩下四萬水軍,若是大王真從濡須抽兵,魏國再度來犯怎麼辦?”張昭一臉茫然。
孫權正色說:“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孤已經顧不得那麼多,孤叫卿等入宮相見,是準備把建業託付。”
“大王不帶末將去?”
胡恪雖然表面上很失落,心裏卻早已樂開了花,孫權現在的種種部署,完全是按照藍田的劇本在演進。
孫權搖頭說:“則兆蟛苛羰亟I,偉則(胡綜)的右部跟孤去濡須,子布剛纔擔憂魏軍來犯,抽走伯言的兵馬,孤會和大都督一起守濡須。”
“末將就任以來未立寸功,不如留下胡將軍的右部?讓我……”
胡恪表忠心的話沒說完,便被孫權伸手粗暴打斷,只見他嚴肅說道:“前線十數萬兵馬每日耗糧無度,把籌糧重任單獨交給元嘆(顧雍)太喫力,孤準備把惠恕(張溫)派去幫忙,則樟粼诮I可以照拂他。”
“末將昨天與惠恕(張溫)見過,他說大王讓他趕赴吳郡……”胡恪撓頭作疑惑狀。
孫權捋髯微笑回答:“太子留在吳郡度夏,孤本打算讓惠恕跟去侍講詩書,但現在要以國事爲重。”
“末將省得了。”胡恪抱拳離去。
張昭望了一眼胡恪背影,轉身問孫權:“大王要讓老臣做些什麼?”
“我們外出每次作戰,錢糧都出自本地士族,孤擔心他們不肯盡力,子布留在建業暗中監督、收集證據,到時候孤回來處理也有憑據。”孫權眼神陰翳。
第八百四十三章 最大變故就是你
“老臣遵命。”
張昭低頭躬身行禮,他尋思孫權終於要整頓了麼?在淮泗武將的陸續凋零下,江東士族權柄的確太大,老夫願意幫你遞刀。
呂範在信中用詞迫切,特別擔心後方耗時太久,關羽知道消息派來援兵,那東吳的入侵就沒法達到最佳效果。
在利益面前孫權也不耍懶,他安頓好建業的一切就戎裝出城,帶着胡綜的解煩衛右部趕赴濡須塢。
孫權之所以帶私兵去見陸遜,一方面是爲了自身安全考慮,另一方面擔心陸遜不配合,即便稍加拖延也會貽誤戰機。
對於這個時代的君主來講,最大的倚仗只能是冷酷的軍隊,孫權依稀記得當年繼位之時,周瑜都是帶着大軍回去奔喪,對方因此分走了張昭的輔政權利。
胡恪在孫權離開後,立刻成爲建業的實權人物,他以督哕娂Z的名義掌握港口,利用餘氏商行貨船幫前線呒Z,長江水道的消息被封鎖。
建業的一切,看上去有條不紊,治安良好、百姓安樂,但一場劇變正在醞釀。
胡恪一邊等待濡須與柴桑的消息,一邊統計建業城內勳貴、士族名單,只要前方的局勢發生變化,他便能翻手爲雲覆手爲雨。
孫權起傾國之兵去奪交州、荊南,消息最終也傳到陸遜的耳朵裏,陸遜聽到那一刻如靈魂出竅般空靈。
藍田有沒有本事,陸遜在洞庭領教過,江東現在的情況已很糟糕,他想不通孫權爲何作死。
上次濡須塢與柴桑換防,陸遜寫信去建業詢問緣由,結果被孫權回信罵不知輕重,所以便有所顧忌不敢諫言。
當知道孫權駕臨濡須塢,陸遜下定決心要好好勸一勸,趁現在還沒有鑄成大錯,讓呂範撤回大軍休養生息還不晚。
孫權到後表情嚴肅,與陸遜微微點頭致意,便讓其召塢內諸將來見。
不多時,孫松、朱桓、全琮等將悉數來見,孫權看着腥宋⑽Ⅻc頭,然後鄭重地說:“孤以傾國之兵去攻藍田,廣州防範不嚴已被戴良攻克,拿下整個交州指日可待,藍田此時在長沙舉兵抵抗,不過已經是強弩之末,子衡現把他牽制在萍鄉,孤要從濡須塢抽兵去增援。”
“大王,濡須塢……”陸遜欲言又止。
孫權淡然說道:“不會全部調走,塢中只需出半數兵,相信那藍田就抵擋不住。”
“半數?前些日子使團在淮南遇襲,魏國方面都認爲是我們派的人,聽說曹丕對司馬武侯特別重視,臣擔心他會以此爲藉口讓蔣濟出兵……”陸遜說話的時候,瞟了一眼旁邊的司馬師,心說我雖然拿你兄弟找藉口,但說的確實是實話。
孫權能夠感覺司馬師呼吸急促,但對方很沉穩並沒魯莽追問,這一點讓孫權感到十分欣慰,心說到底是預言中的人物。
“蔣濟在淮南有多少人?”孫權皺眉反問。
陸遜小聲回答:“約三四萬人馬。”
“那也並不多嘛,大都督要是不放心,孤留在濡須與你同守。”孫權給了對方一個冷臉。
“呃……不是……”陸遜一臉茫然,他完全不知怎麼得罪了孫權,難道臣子不能勸諫了?
孫權沒有理會陸遜,轉身直接開始點將:“子喬(孫松)、休穆(朱桓)、子範(朱據)、子璜(全琮),你們部曲總計兩萬有餘,即刻帶兵去馳援子衡,等消滅藍田拿下荊南諸郡,孤爲你們人人封侯。”
“末將遵命。”四將齊聲抱拳、異口同聲地回答。
孫權畫下這麼大的餅,四將皆壓抑不住心中喜悅,陸遜見事已至此無法再勸,只能站在旁邊睜眼看着。
“不過有一點你們切記,藍田次子藍霽勇略過人,爾等不可冒然與其鬥狠,到了萍鄉聽從子衡調遣便是。”孫權繼續叮囑。
“唯。”四人再次抱拳。
孫權隨後輕輕擺手,“現在你們就去整軍,準備好了即刻出發,去晚了孤怕藍田跑了。”
朱桓四人聽完就動了起來,他們辭別孫權、陸遜就各自歸營準備,然後日夜兼程趕赴萍鄉覓封侯。
“大王,此舉實在太險,您押上了江東的全部,如果中途有什麼變故,豈不是回天乏術?別忘了藍田號玄鴞,他的智謺绻沤^倫……”陸遜走到孫權身邊搖頭輕嘆。
孫權心說你就是最大的變故,要不是爲了穩住濡須塢的軍心,穩住顧、陸兩家在建業的勢力,自己剛纔就卸了你的兵權,哪裏還會聽到陰陽怪氣?
“咳咳,能有什麼變故?戴良前些日子已經打下廣州,藍田的老巢都已經沒了,他現在窮途末路、計窮智短,已經不足爲慮了。”孫權繼續冷嘲熱諷,他發覺當面懟陸遜,竟有一種舒爽的感覺。
“廣州不是有高順坐鎮麼?此人也是世間罕有的良將,以戴良平時展現出的能力,未必能是其對手,前方的消息會不會有誤?大王應該多多甄別纔是……”
陸遜頂着壓力,繼續拋出自己疑問,豈料依舊被孫權冷言所回應。
“高順和藍田都倚仗陷陣軍,此刻陷陣軍被派到了關羽處,那高順也是年過六旬的老將,究竟剩下多少力量可用?再者廣州城牆此前沒能好好修建,戴良以人數取勝無可厚非,那只不過是藍田作繭自縛而已,至於大都督擔憂消息有誤?孤不相信子衡會假傳消息。”
“呃……”陸遜一時語塞。
“哼……孤現在有些乏了,勞煩大都督替孤安排個寢房休息,得在濡須塢住一段時間了。”孫權今天特別會說,完全沒給陸遜反駁的機會。
“臣不敢,臣立刻去安排。”陸遜惶恐地躬身抱拳。
朱桓四將即將出徵,他們的單人寢房空了出來,陸遜隨即派人給打掃了一番,隨後便邀請孫權及諸葛瑾等隨從去休息。
陸遜安頓完畢,便辭別孫權合上房門,司馬師見狀立刻請示:“義父,大都督好像知道昭弟的消息,孩兒想跟出去問問他,遲些再來侍奉您可好?”
“人之常情,去吧……”孫權滿眼慈祥。
“多謝義父。”司馬師抱拳離去。
第八百四十四章 延續血脈苦新妻
陸遜本想去問問諸葛瑾,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爲何吳王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
陸遜才走了十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轉身發現是孫權義子司馬師。
“大都督。”司馬師躬身行禮。
“司馬公子何事?”陸遜回禮。
司馬師拱手再拜:“您應該知道義父與藍田恩怨極深,他因憂心前方戰事,所以心情急躁了些,如果剛纔有怠慢之處,請大都督別往心裏去……”
陸遜聽得一怔,不禁對司馬師刮目相看,認爲他小小年紀,能說出這句話很了不起,隨即再正式躬身還禮。
想起自己年少時,與這少年何其相似,同樣是家族蒙難避禍江東,可惜陸家的根基未損,司馬家就只剩眼前這一條根,怎一個慘字了得。
“司馬公子說哪裏話?陸遜不過臣子而已,豈敢記恨大王訓斥?自古忠臣犯顏直諫,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覺得江東式微,不應該再繼續冒險……”陸遜搖頭苦笑。
司馬師嘆息了一聲,接着就輕聲訴說:“江東局勢已是這樣,義父纔要智蟾淖儯医洺E闼f話至深夜,深知義父的種種擔憂,方今曹劉強而江東弱,劉備要稱帝的傳言愈演愈烈,倘若真發展成那種局面,這天下就有兩個皇帝存在,義父往後的日子更艱難。”
陸遜眉頭緊蹙,繼續搖頭:“曹丕讓劉備奪了關中,其霸業之勢已無法阻擋,其實更應該委曲求全,在曹劉兩家之間保持沉默,做鷸蚌相爭的漁翁不更安全?即便真能佔據交州與荊南,待劉備緩過來後必然復奪,完全傷到不到對方根基……”
“能傷一些是一些吧?至少斷了關羽的糧草補給,曹丕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大都督難道有更好的辦法?”司馬師疑惑地問。
“木已成舟,說來何用?”陸遜滿臉苦澀。
“小侄招那蠼蹋蠖级秸心賜教。”司馬師又一次躬身行禮。
陸遜連忙扶住對方,並皺眉提醒曰:“司馬公子是大王之婿,千萬不可亂了輩分。”
“呃……是我唐突了,請大都督不吝賜教。”司馬師尷尬一笑,他想起陸遜娶了孫策之女,自己論輩分與對方相當,剛剛情急沒想起來來,難怪陸遜反應這般大。
陸遜淡然回答:“好辦法不敢當,不過是建議大王等候天時而已,曹操在世之時魏國實力強勁,可惜他死後秩序被打散,曹丕既要重新唤j百官的人心,還要防範曹植、曹彰等宗族虎視眈眈,所以接連敗在劉備之手。
反之劉備的情況也差不多,跟劉備打天下的猛將都老了,如果能夠熬過那些亂世英雄,其子繼位一樣面對曹丕的問題,哪有權臣不爭權奪利的?大王那個時候纔出手,我認爲一點也不遲,而且會穩妥得多。”
“大都督的妙計原來是忍?”司馬師心說這想法,我怎麼感覺似曾相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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