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藍田很想說立功並非只有攻城略地，但年輕男兒都有一腔熱血，恐怕沒人能跟自己一樣，沉下心種地搞後勤，即便性格與己相似的藍轅，也走上了統御兵馬的道路。
藍田捋須回答：“士載是個有韌勁的孩子，刻苦程度不比伯陽、仲陵差，我找機會給大王提一提，另外仲陵的婚事再緩一緩爲好，他雖然已經到了適婚的年齡，但人家關銀屏好像才十一歲……”
“呃……是我着急了些……”呂玲綺心說自己確實着急了些，她的注意力跟着轉移到藍轅、劉婉身上，藍霽看樣子還要緩上幾年才能成婚，只好催促藍轅夫婦爲藍家添丁。
藍霽偷偷給藍田遞了個感激的眼神，心說還是父親最能抓到問題的關鍵。
團圓飯結束已經完全天黑，藍家人隨即起身離桌準備去休息，乖巧的藍青被侍女們帶去自己的房間，藍霽卻‘不識趣’地拉着藍轅要出門。
呂玲綺一個箭步擋在院門，打量着勾肩搭背的兄弟二人，皺眉責問：“天色已晚，你們將欲何往？”
“大兄是南征林邑的大英雄，孩兒想帶他去少年營走一走，讓那些傢伙也沾染點英雄氣概。”藍霽笑着解釋。
“你怎麼想的？”呂玲綺轉問藍轅。
藍轅見呂玲綺臉有慍色，他撓頭小心地回答：“我見仲陵滿懷熱忱，孩兒身爲兄長怎好拒絕……”
呂玲綺不置可否，皺眉對藍霽吩咐：“今日天色已晚，伯陽明日再與你去不遲，他趕了兩個月的路，不該讓他好好休息嗎？”
“呃……我看大兄氣色上佳，再說此時剛剛天黑，孩兒一絲睏意都沒有，去走一遭也不影響……”藍霽低頭回答。
呂玲綺秀眉緊蹙，“你的精力若是使不完，就自己在院裏練拳舞戟，伯陽，你到旁邊我有話說。”
“唯。”藍轅抱拳跟了過去。
藍霽一臉懵態被晾在院門前，藍田連忙走過去把他帶到院外花園，月光曬在桃林別有一番風味。
“父親，大兄願意陪我去，可母親她爲何要阻攔……”藍霽滿臉不解。
藍田看着藍霽，慈祥地回答：“爲父知道你和伯陽兄弟情深，但現在他畢竟剛剛遠征歸來，婉兒在家已經盼了半年，他們兩人也有自己的小家，有許多話還等着要講呢，此時你把伯陽帶去少年營，是不是太不合適了？”
“哦……是這樣麼？”藍霽撓頭似懂非懂。
“仲陵在襄陽期間，有經常找銀屏玩耍麼？”藍田好奇追問。
藍霽直搖頭，“我偶爾拜見外舅，會連帶着見一見她，小銀屏現在特別愛臉紅，一點都不好玩了，還是在少年營練兵有意思……”
第七百六十七章 藍田的獨特禮物
藍田聽得一怔，心說這小子鋼鐵直男，十一歲在古代算大姑娘，不可能像小孩那般瘋玩。
“現在還睡不着是吧？”藍田追問。
“嗯，孩兒夜裏也不想練武……”藍霽癟了癟嘴。
藍田先是搖搖頭，然後抓着藍霽的手，神祕笑道：“爲父帶你去個地方……”
“哦……”藍霽跟了上去。
藍田帶兒子來到前庭的作戰室，藍霽還是第一次來到這裏，看着四周懸掛的各州地圖，以及房間中央那碩大的沙盤，眼中露出了狂喜的色彩。
“州府居然藏了這麼個好地方，我竟然完全不知道，大兄他是不是早知道了？”藍霽撫摸着沙盤的邊緣嘆息。
藍田搖頭回答：“這個地方建成後，多數都是我和你高伯伯常來，兩年前我和伯平帶兵去解荊州之圍，伯陽因爲要留守廣州才被允許進入的。”
藍霽點點頭，“這作戰室用來推演戰爭真不錯，特別是這大沙盤太貼近現實了，可惜襄陽都沒這麼完備的沙盤和地圖……”
“仲陵在虎賁武堂進修時間不會短，作戰室可以隨時爲你開放，用來消磨打發時間很不錯。”藍田微微一笑。
“嘿嘿，多謝父親。”藍霽樂呵呵地抱拳，緊接着在房間大體轉了一圈，在西北角落的桌上發現了一張摺疊的紙。
藍霽展開一看發現是一副地圖，但是形狀與大漢十三州不太一樣，藍田跟在他身後走了過來，那是他憑記憶畫的世界地圖草圖。
“這地圖好奇怪……”藍霽低聲呢喃。
藍田指着紙上某個點解釋：“此乃世界的地圖，這裏就是我們身處的大漢，交州在這個位置……”
“我說怎麼有點熟悉，不是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麼？怎麼漢朝只有這麼點疆域？”藍霽撓頭不解。
“我們身處的世界很大，域外有諸多國家與漢朝同在……”藍田輕輕搖頭。
“這頭的羅馬疆域也不小，將來會不會成爲我們的威脅？”藍霽好奇地問。
藍田笑着回答：“從羅馬到漢朝無比遙遠，騎馬都要走上數年、十數年才能到，所以他們不可能成爲我們的敵人……”
“羅馬右邊的波斯也不小……”
“波斯也太遠……”
“波斯右邊的貴霜，貴霜上面居然還有個匈奴，我要效仿先祖滅了他們……”
……
藍霽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對着地圖上各個國家都露出貪婪之色，想起藍轅已經滅南邊一個小國，自己將來建立功勳的機會可太多了。
藍田看着對方的神情，搖頭說道：“飯要一口一口吃，仲陵的理想雖然遠大，但必須要大王興復漢室，至少要等到拿下西北的涼州，打通西域之後才能實現，你仔細看看漢朝的北方，草原上游牧的鮮卑，那纔是中原很長時間的威脅。”
“鮮卑麼？孩兒記下了。”藍霽眼神變得堅定。
藍霽隨後把注意力移動到南邊，突然問出讓藍田意外的問題：“父親，行軍作戰有水路漕咦罴眩蹅兯诘慕恢菟埔材艿搅_馬，您在交州督造海船、鼓勵海上貿易，莫非有從海上去外邦之意？”
藍田皺眉搖頭：“遠洋航行對船舶要求極高，以咱們現在的力量到不了羅馬，我充其量給你們打下些基礎，要等到國家安定、國力強大，那時才能開啓大航海時代……”
“似乎要等很久的樣子，孩兒還是先與外舅打進中原、收復河山，等把鮮卑滅了再說航海的事，這張地圖真是美妙啊……”藍霽忍不住感嘆。
“仲陵愛不釋手，爲父就送給你了。”藍田慈祥地微笑。
“當真？多謝父親的禮物。”藍霽興奮地抱拳。
兩人在作戰室待了一個時辰，藍霽向藍田請教了很多軍事上的問題，隨後心滿意足跟藍田回到後宅休息。
“你帶仲陵去前庭練武了？那孩子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真是精力充沛到讓人驚訝……”呂玲綺對藍田露出微笑。
藍田搖頭苦笑：“晚上視野不好，練武傷到可不好，仲陵比較癡迷軍事，用興趣轉移他的注意力最好，我帶他去作戰室待了一會……”
呂玲綺點點頭，“還是夫君有辦法，你說他是不是特沒眼色？伯陽和婉兒新婚燕爾，非要纏着兄長去他那少年營，你說他會不會跟關將軍待太久的緣故？妾身都後悔把他送荊州去了，還是咱們自己教好一些。”
“小君別擔心，仲陵畢竟年紀還小，況且每個人的命叨疾煌蹅儺敻改傅哪軒途捅M力幫，幫不了順其自然就行了……”藍田輕輕拍打呂玲綺的手，微笑着安慰滿臉愁容的女人。
呂玲綺嘆了口氣，“我知道夫君說的都在理，可妾身畢竟是當母親的，想得總是會多一些，剛剛我把伯陽責備了一番，他現在已經成家娶親，怎麼可以跟仲陵胡鬧？你說要不要找個宅院，讓他和婉兒搬出去住？”
“搬出去？州府後宅不夠大麼？”藍田一臉茫然。
“我是擔心大家同住一個大院，伯陽和婉兒在這樣的環境會拘謹，難道你不想早點抱孫兒麼？”呂玲綺反應。
藍田聽得一怔，原來呂玲綺說半天是催生，於是笑着回答：“小君你也太着急了，其實兒女什麼時候來都是緣分，給孩子們壓力太大反而不好，伯陽立了不小功勞，早晚都會脫離我們，不必着急讓他搬出去……”
“妾身聽你的……”呂玲綺挽住藍田的手臂，把頭靠在了藍田的肩膀上。
“伯陽給我帶回了占城稻，如果培育好了能讓糧食增產，下半年我可能會忙一些，仲陵在虎賁武堂也會經常回來，家裏的事勞你多操心。”藍田撫摸着呂玲綺頭髮輕聲說道。
“夫君放心，妾身伺候你安歇吧？”呂玲綺小聲問。
藍田點頭回答：“正好我也乏了……”
次日整個上午，藍田都與高順待在後殿，兩個老友飲着茶湯聊着南征的事。
高順不停讚美藍轅的表現，並表示自己現在可以放心卸任，全身心投入虎賁武堂中去。
午時前後，侍衛統領高原推開後殿大門，隨後藍轅、藍霽兩兄弟聯袂走了進來。
“伯陽不是去了少年營當英雄麼？怎麼如此快就回來了？”藍田滿臉詫異。
還沒等藍轅說話，藍霽搶先抱怨：“大兄剛纔就講了幾次戰役，我那些少年兵都根本沒聽過癮，可大兄說跟您約好了，要去城外試驗田看占城稻，所以我就陪他回來了……”
第七百六十八章 兒孫自有兒孫福
“我們的確約好了，伯陽現在是陷陣軍統帥，不是專門的說書人，你們要聽精彩的故事，讓高伯伯給你們講，他的戰鬥經驗才叫豐富。”藍田微微搖頭。
高順聽得滿臉尷尬，“我口才不如先生與伯陽，可不會講什麼故事……”
藍田笑道：“不會講故事無所謂，偶爾分享戰爭心得，我想這羣孩子一樣愛聽，也可以讓魯鐵他們來講，虎賁武堂的教習可不少。”
“有道理。”高順點點頭。
藍田跟着站起身，招呼腥苏f道：“伯陽想看那占城稻，要不要都一起？”
“左右無事，去吧。”高順望着藍霽發出邀請。
藍霽本想回少年營，但看見高順那灼熱的眼神，沒有辦法拒絕這未來監院。
一行人策馬揚鞭，直奔廣州北門外的試驗田。
藍轅打馬左顧右盼，沒有看見心中綠油油的禾苗，只看見農夫打扮的農研員，正在趕牛用曲轅犁翻地，有人配合着把種好的綠肥埋在泥下，試驗田旁邊的荒地上，堆着一束束枯黃稻草。
“啊這……占城稻收割了？”藍轅見狀大喫一驚，他記得兩個月前在會安港，綠油油的禾苗只有幾寸高矮，還是他親自監督裝船，不由感嘆生長速度太快。
藍田點頭肯定：“占城稻生長週期只有五六十天，你們在路上就走了近兩個月，現在完成收割合情合理，要不是因爲咻斠浦驳木壒剩@幾百株會更快掛穗成熟，有了這神奇的作物，能有效解決百姓生計。”
“癟谷、空殼的多嗎？產量比原來的水稻如何？”藍轅追問。
“目前來看佔的比重很大，產量也較原來的稻穀差一些，但這只是第一次移植栽種，並沒有經過選種選育，種幾季後就會有大改變。”藍田點頭分析。
“既然不如咱們的稻種，父親爲何要賣力培育？這不是浪費時間嗎？”藍霽對農作物涉獵不多，根本不瞭解占城稻的神奇。
“仲陵，五六十天呢。”藍轅提醒。
“那又怎麼樣？”藍霽還是一臉懵。
藍田笑着解釋：“在交州這樣陽光充足的地方，占城稻一年可以收穫三季，如果在荊南等地也可收穫兩季，占城稻從栽種到採收僅用不到六十天，你算算一年三季用多少時間？”
藍霽點點頭：“算起來是一百八十天，不說占城稻產量不高嗎？”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半年時間種完三季稻，節約下來的時間百姓可以休息，也可以種點輔糧、蔬菜，現在北方的單季稻需要五個月，南方的雙季稻每季要接近四個月，時間優勢可以彌補很多差距，而且這稻種耐旱不擇土，土地沒有其他作物要求那麼高，這是它第二大優勢。”藍田繼續解釋。
“難怪水田和旱田都在耕作，先生此舉真是造福百姓啊。”高順忍不住感嘆。
藍田輕輕搖頭，“伯平不要這樣說，這稻種是你和伯陽帶回來的，它的意義比收復日南還要強，不過還要經過多次培育，才能把種子推廣出去。”
“將來百姓只要肯幹，就都不會捱餓了？”藍霽繼續追問。
藍田不置可否，滿臉嚴肅地回答：“百姓將來是否捱餓，除了跟他們是不是勤勞有關，還與自然災害是否頻發，各地衙門對糧食儲備得怎樣，朝中當權者能否善待百姓，地主豪強是否兼併土地等等，這一切都有莫大的關係，再神奇的糧種都沒法一勞永逸。”
藍轅肯定地附和：“好像除了天災，主要取決於人禍，大王本就愛民如子，將來他得了天下，必會善待百姓的，所以父親不用憂慮……”
藍田聽完直搖頭：“漢朝疆域如此廣大，大王將來即便登基稱帝，也沒辦法顧及每個縣鄉，想讓百姓都過上好日子，需要每個地方官員共同努力，所以國富民強不但需要明君，也需要上下各級賢臣輔佐，你們將來必須要做賢臣，別忘了供養咱們的糧食，都是農民用鋤頭刨出來的。”
“孩兒省得了。”藍轅、藍霽齊聲回答。
腥藚⒂^完試驗田，便打馬回城去用午飯。
回城路上，藍霽與藍轅在前方引路，兩兄弟此時又交流起習武心得。
高順看着兩人背影，小聲打趣道：“先生無時無刻都在教育，難怪伯陽、仲陵都這麼出彩，我家那元峯（高嶺）悟性太差，以後只能幫助伯陽帶帶兵。”
“元峯那孩子也不錯，此番南征林邑生擒敵酋區進，漢中王一定會論功行賞，功勞簿我讓公琰（蔣琬）在整理，成都會來人慶賀虎賁武堂開門，到時候讓來人順路帶回去，伯平沒什麼意見吧？”藍田意味深長地反問。
憑高順這些年的戰功，早就能夠受封重號將軍，即便是封侯也無不可，但高順一直以呂玲綺家臣自居，劉備也就沒有勉強，藍田此時給他打預防針，擔心高順給兒子也套上枷鎖。
高順顯然聽出了藍田的意思，他無奈地笑道：“末將能有什麼意見，元峯以後如果有什麼造化，應該都是沾伯陽的光，卸下陷陣軍統帥後一身輕鬆，我可管不了那麼遠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也是這麼想的。”藍田悠然一笑。
高順贊同地點頭，然後轉移話題問道：“七月初一，虎賁武堂開門迎武生，先生可知漢中王會派誰來祝賀？”
藍田捋須搖頭：“最早聽說漢中王想親自來，或者讓阿斗替他來走一遭，但成都羣臣擔憂跋山涉水太辛勞，谐紭O力勸阻後便給否了，大概率會讓大理龐士元過來，一則代表大王賀虎賁武堂開門，二則可以探望他那求學的兒子。”
“嗯，很合理。”高順輕輕頷首。
夏日炎炎，腥擞眠^午飯各忙各事，藍田因爲下午沒有安排，便在廊下躺椅上閉眼休息。
家中的‘小棉摇瘜W着呂玲綺的樣子，拿起扇子給藍田在耳邊扇風，藍田十分愜意地與妻女享受天倫之樂。
“母親，青兒手痠了……”藍青沒一會就叫苦不迭。
呂玲綺白了女兒一眼，“這麼快就手痠了？從明天開始我教你基本功，我的武藝你得傳下去……”
“啊？那青兒又不酸了……”藍青緊急改口。
藍田聽到兩人對話，頓時嘴角上揚差點笑出聲，心說女人還真是善變啊。
第七百六十九章 江東亂成一鍋粥
呂玲綺不像女兒那般善變，她感受到了藍田呼吸的變化，故意沉着臉說：“晚了，你兩位兄長三歲就開始練基本功，所以現在才這麼好身手，要不是你父親護着，能讓你玩到現在？”
藍青烏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指着呂玲綺身後院門說：“母親，高侍衛來了……”
躺椅上的藍田暗忖，小姑娘年齡不大腦子挺好使，插科打諢的功夫比藍霽要強。
“你少給我打岔……”呂玲綺話剛說到一半，突然聽到沉沉的腳步聲，扭頭轉身果然是高原。
高原抱拳小聲詢問：“主公，先生他……睡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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