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梵西補充道:“兄長剛纔有些疑惑,沙將軍輕鬆擊斃範山虎,卻在藍、高兩位將軍面前如此謙卑,我兄弟二人非常不理解……”
沙摩柯恍然大悟,搖頭笑道:“你們可能不知道,俺的族人曾經也和高將軍,以及藍將軍的父親作對,現在俺心甘情願在藍將軍麾下做事,其中的道理其實是相通的。”
“道理相通?”梵特撓着捲曲的頭髮大爲不解。
梵西突然睜大雙眼,“將軍是說他們的武藝更強?這有些不可思議吧?您都已經能秒殺範山虎,更強的話會是多強?”
沙摩柯微微搖頭:“你們這些井底之蛙,我這點微末本領算什麼?漢中王麾下強者如雲,有機會俺帶你們去中原見識見識。”
“好好好……”梵氏兄弟露出渴望的眼神。
“前提你們得把戰象給俺訓練好,否則俺哪有臉把你們帶回去……”沙摩柯心說你們得虧有點本領,不然到了中原只會被稱作日南猴子。
“將軍請放心。”梵氏兄弟同時點頭。
四月三十日清晨,藍轅、高順在象林城外作別虞翻、沙摩柯,準備班師回廣州。
第七百六十四章 驅虎吞狼士威彥
城外告別之時,沙摩柯把高順神祕請到一旁,小聲懇求道:“俺在日南估計要待上些日子,望將軍回到廣州後照拂俺的族人……”
高順微笑着搖頭:“今次收復日南,沙將軍立功甚多,你用不着擔心族人,且等先生爲你請賞吧。”
“俺與族人自追隨先生後,擺脫飢餓、衣食不愁,俺在戰場上多出力算是報答先生,有沒有賞賜都無所謂的,總之這一仗俺打得痛快。”沙摩柯滿臉興奮。
高順拍了拍沙摩柯的後背,正色說道:“先生捨近求遠,先滅林邑收復日南,有震懾交趾三郡之意,你在駐守日南期間,要特別注意兵力的分佈,穩定好象林局勢之後,要把戰略重心北移。”
沙摩柯眼珠一轉,連忙抱拳點頭,“若非將軍提醒,俺差點就把重心放在象林,看來不能只馴象玩蛇,俺知道怎麼做了。”
“知道就好,天色已不早,我與伯陽要啓程了,你們珍重。”高順抱拳作別。
“將軍珍重。”沙摩柯跟着抱拳回禮。
藍轅命陷陣兵全數卸甲,輕裝返程會提高行軍速度,抵達會安港便將輜重衣甲送上船。
李異的戰船數量有限,無法搭載所有士兵走海路,藍轅也有意從陸路返回,畢竟他們還有兩個月時間趕路。
藍轅挑選了一千老兵上船,保護那些採挖的占城稻標本,先一步送回廣州交到藍田手中,他與高順率陷陣軍主力走陸路。
交州南征軍兩天攻取四城,十五天讓林邑滅國的消息,已傳到九真、交趾等地,士家人知道後爲之變色。
八十五歲高齡的士燮受驚病倒,其子士徽聽說陷陣軍要從陸路返程,即刻召來合浦太守士壹、九真太守士黃有商議對策。
士燮這幾年經常生病,士徽經常代理交趾政務,此時他坐在太守尊位,對下首兩位叔叔訴苦曰:“不知是林邑占人不堪一擊,還是廣州的兵馬真的厲害,藍田如果強攻我們三郡,不知勝算能有幾何?”
士壹、士黃有都搖頭表示悲觀,士徽着急地追問:“兩位叔叔何故不言?交州七郡,只剩我們三郡未歸藍田,你們一點也不着急嗎?”
“當時交州兵力強悍,連江東孫權都不是對手,林邑小國怎是其對手?我士家三郡已是甕中之鱉,着急也沒有用,只有保持現狀……”士壹直搖頭。
“李異在朱崖儋耳建海港,與二叔的徐聞隔海相望,一旦藍田對我們用兵,您的合浦首當其中,總該有些計策纔對啊。”士徽眉頭緊鎖。
士黃有跟着補充:“我們兄弟幾人都老了,賢侄你也已近耳順之年,不要過分眷念這臨時的權利,這些年來,大兄經常往廣州、成都進貢,藍田說不定不會對我們動武,畢竟漢中王要和曹孫爭天下……”
“三叔你糊塗啊,劉備要和曹丕、孫權爭天下,但藍田是實打實的交州牧,他的目的是把交州七郡抓在手中,否則他放着江東不去打,爲何要去不遠千里去滅林邑?爲的就是對我們形成包圍圈,以前九真離交州中樞最遠,現在日南郡就像你背後的刀,怎麼能一點也不急呢?”
眼見士黃有‘灑脫’的言語,士徽心中怨氣就不打一處來,心說你們兄弟在交州掌權多年?因爲老父親士燮這麼能活,自己頂多算個代理太守,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根本就沒體驗到好麼?
士黃有雙手一攤,苦澀地回答:“陷陣軍過境你們都看見了,那些精良的鎧甲、那些器宇軒昂的將士,藍將軍如果下定決心收復,咱們三郡的兵馬擋得住嗎?”
“正面擋不住,完全可以用致匀伲犝f陷陣軍會原路返回,咱們可在沿途設下伏兵,只要滅了那高順,藍田還有什麼倚仗?”士徽提出自己想法。
“賢侄要伏擊陷陣軍?還要殺藍田的臂膀高順?我勸你還是放棄這個念頭,陷陣軍此前過境的時候就十分警惕,咱們可不能螳臂當車,給家族惹來禍患……”士壹的意思總結成五個字:活着不好麼?
“賢侄,你的想法很危險,三叔勸你別衝動……”士黃有直搖頭。
士徽垮着臉冷笑:“兩位叔叔既不願相助,小侄還能有什麼想法?無非就是慢慢等死而已……”
“如果局勢繼續變糟,我認爲只能舉邢蛩{田歸順,此人也不是不講理之人,讓我們做個富家翁總是少不了的。”士壹安慰。
“富家翁?甚好……”士徽滿臉苦澀。
士壹、士黃有與士徽不歡而散,前腳從太守府正門離去,跟着又繞道後門去見士燮,士徽的激進態度讓兩人擔憂。
兩人來到士燮的臥房,把士徽的想法直接說了出來,士燮氣得把榻邊蔘湯摔得稀爛。
“這畜生,想陷我士家入絕境耶。”士燮氣得直哆嗦。
“大兄,徽兒所言雖然有些激進,但是細想也不無道理,藍田先是在朱崖大建海港,又派兵遠征收復日南,我士家三郡已是網中之魚,得想個辦法應對纔是。”士壹小聲分析。
士燮氣喘吁吁地反問:“你說如何應對?增加進貢還是起兵反抗?”
“呃……”士壹低頭不語。
“日南郡回到交州統屬,我士家佔據的三郡,就成藍田背上之刺,他早晚都會拔掉的,三郡如果徹底歸交州,藍田根本不用我們進貢,至於動兵更是不智……”士黃有比較悲觀。
士燮聽後微微點頭,“三弟所言甚是,那高順乃天下名將,統兵將領還有藍田親子,這兩人如有半分閃失,藍田他豈能罷休?只能用其它辦法來拖延時間。”
“大兄有趾酰俊笔恳悸牭靡幌病�
士燮捋須說道:“此前派到廣州的胡恪,後來居然被藍田看中,又暗中派往江東去了,半年前給我送來書信,說他在江東頗受孫權重視,暗中照拂作人質的廞(xin)兒,只能讓他挑唆孫權攻打交州,再讓祗兒在藍田面前進言,讓其把注意力放到東吳去,或許能延緩一些時間……”
“這能行嗎?胡恪真在江東受重用,怎麼可能聽咱們的?”士黃有滿臉疑惑。
第七百六十五章 始作俑者蔣公琰
“士家的情況你們最清楚,若非這麼多年爲兄謹小慎微,士家哪裏能存活到現在?早就被中原諸侯吞併了,那胡恪做人做事八面玲瓏,必然不會埋沒在市井,如今他人往高處走,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士燮說得很平靜。
“那爲何……”士黃有欲言又止。
士燮微微笑道:“胡恪在江東爲了取信孫權,說不定故意將身份暴露,否則他怎麼能照拂到廞(xin)兒?不過正好能爲我傳遞消息,孫權若知藍田半數兵馬在日南,你們說孫權會不會心動?”
兩兄弟聽得一怔,心說薑還是老的辣,兄長真是老稚钏惆 �
士壹捋須沉思:“孫權最愛偷襲,可他已敗給藍田兩次,不一定敢去惹事吧?”
“若是讓胡恪給他遞去消息,只要江東願意出兵討伐,咱們願意配合擊其後呢?藍田應該也想不到,孫權會第三次背後出刀吧?”士燮意味深長地說。
“嘶……大兄不可,交趾、合浦、九真三郡,已經處在藍田的包圍之中,我們一旦發兵去偷襲廣州,對於三郡就是滅頂之災。”士黃有連忙勸阻。
“哈哈哈,誰說我們真要出兵了?”士燮玩味的反問。
士黃有驚呼:“大兄你要坑孫權?那我們不就得罪江東了?胡恪估計也沒好果子喫。”
士燮冷哼:“胡恪沒有我這個伯樂,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幫我們做點事也應該,孫權和我們之間隔着藍田呢,坑了他又能拿我怎樣?總之藍田和孫權打得越激烈,咱們士家就越安全。”
“驅虎吞狼?大兄計止缓苊睿皇菑Q(xin)侄兒是您嫡長子,他被當作質子在江東,處境已經夠艱難的了,孫權會不會因怒而殺之?”士壹滿臉憂色。
士燮嚴肅地點頭,“這事我也思考過,近期可對外散佈謠言,就是爲兄病入膏肓。孫權或會祕密派人挾廞(xin)兒回交趾爭位,如此就能金蟬脫殼了……”
“妙哉,妙哉啊,可速速聯繫胡恪。”士壹笑着拍手。
士黃有接着提醒:“徽兒有截殺高順的想法,大兄最好提前有所防範,否則他提前把天捅漏了,孫權都來不及當冤大頭。”
士燮虛眼捋須,冷冷回答:“徽兒在諸子中能力最強,但是對權欲看得太重,我近期會暗中卸了他的兵權,並將他禁足兩個月,不會讓他壞我們的大事。”
“高順和藍轅只要沒歹心,兩個月時間怎麼也離境了。”士黃有輕輕頷首。
士燮沉聲囑咐:“陷陣軍班師途中,依舊來時的標準接待,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咱們如此卑微,高順不應該會生歹心,但各郡兵馬要嚴陣以待,以防陷陣軍假道伐虢。”
“我們省得了。”士壹、士黃有齊聲回答。
“從現在開始我就要裝病,二弟你的合浦離南海比較近,如果孫權真的中計,你負責寫信給祗兒,讓他在藍田面前拱火,說我們願給藍將軍提供錢糧支持。”士燮這一刻顯得特別睿智。
“唯。”士壹抱拳點頭,他不知道士燮是突然變聰明,還是活得越久看得越透,要是早點這麼通透,指不定士家還能爭天下。
士燮‘病倒’幾天後,士徽也因臉有‘惡瘡’閉門不出,交趾軍政交由士燮四子士幹、五子士頌一同打理。
陷陣軍一路北上,行至九真郡胥浦港,藍轅下令從船上取下甲冑,大軍全副武裝通過九真、交趾、合浦三郡,所到之處皆有官員熱情接待,比來時的規格甚至更高。
六月中旬,陷陣軍順利抵達合浦徐聞縣。
經過近幾個月的觀察,交州近海海域惠風和暢,非常適合在海上走船,每幾日都有來往交趾、廣州的商船、客船,於是藍轅便令全軍登船走水路,這樣能比陸路提前十幾天。
六月十九日,陷陣軍的船隊抵達番禺港,藍田與蔣琬親自來到碼頭迎接。
藍田伸出雙手迎了上去,並不停點頭打量着兩人:“看來日南的太陽更烈,你們兩人可都曬黑了些……”
“先生,末將不負所托……”高順握住藍田伸出的手使勁搖晃。
“你辦事,我放心。”藍田微笑着回應。
旁邊的藍轅抱拳問:“父親,孩兒給你帶的禮物還滿意否?”
藍田欣慰地點頭:“實在太滿意了,爲父都不知道怎麼賞賜你。”
“先生,末將未經請示,便把陷陣軍交託給伯陽……”趁着藍田高興,高順便把換帥的事說了出來。
李異在之前彙報中已有提及,高順此時說出來相對更正式,藍田輕輕拍打着藍轅的肩膀,“陷陣軍乃是天下驍銳,你的責任可不小啊,這也算賞賜之一吧。”
“孩兒定不負您的期望。”藍轅鏗鏘抱拳。
“府君,少將軍,高將軍,城中已準備了慶功宴,咱們還是別站在碼頭上了,廣州和番禺的百姓得知英雄歸來,此時正在往碼頭附近趕來……”蔣琬拱手提醒。
藍田輕輕頷首,然後對高原吩咐道:“高統領,着儀仗軍開路,迎接咱們的英雄入城。”
“唯。”高原抱拳而去。
交州儀仗隊旌旗招展,行進間奏着激昂的鼓樂在前方引路,腥蓑T馬跟在後面,享受着遠途百姓的歡呼。
數千得到消息的民校麄儚膹V州城、番禺城簞食壺漿、慕名而來,排起數里長隊,夾道歡迎遠征歸來的英雄。
在高順二十年的記憶中,藍田還從未這樣大擺排場,於是好奇地扭頭詢問:“先生,今天這情況是您安排……”
藍田正色說道:“伯平應該瞭解我,我怎麼會慕虛名?都是百姓自發而來的,你們替大漢收復丟失的疆土,理應受到萬民的敬仰,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
“要是沒人安排,今天來的百姓可真夠多的……”藍轅望着遠方‘長龍’發出感慨。
蔣琬笑着解釋:“嶺南報都增刊了數次,百姓們爭相購買用作留念,南征軍兩天陷四城,十五天滅一國,你們的事蹟在交州都傳遍了……”
高順望着蔣琬腹誹,心說原來你就是始作俑者,交州百姓早就習慣在報紙上找消息,用這種方式出名可太容易了。
第七百六十六章 鋼鐵直男藍仲陵
陷陣軍載譽歸來,因爲出門征戰思念親人,回城後各找家人團聚自不言說。
呂玲綺和劉婉忙碌了一天,用心準備了一桌藍家家宴,藍霽帶少年團入學虎賁武堂,此時已在家中拜見父母,藍家六口真正的團圓飯還是第一回 。
藍轅、藍霽兩兄弟已經快一年沒見,坐上飯桌藍霽就拉着兄長問東問西,藍轅則毫不私藏地分享用兵方法,藍霽頻頻點頭聽得十分認真。
眼前兩個大男孩都已長大成人,呂玲綺和藍田滿臉慈祥,就像看到雛鳥羽翼逐漸豐滿,終於快要獨自翱翔天空。
兒媳劉婉托腮看着遠征歸人滿目含情,她還沒有動筷子心中就已經飽了。
“嫂嫂,你怎麼不喫呀?”與劉婉同坐下首的藍青好奇地問,她到今年十一月就要滿六週歲,生得愈發的乖巧可愛。
“呃……我不餓……”劉婉紅着臉回答。
“整天念道大兄,如今回來了卻不說話,好奇怪呀……”藍青天真爛漫。
呂玲綺皺眉輕哼:“沒看到兩位兄長在聊天麼?小輩在桌上要少說話,知道了?”
“哦……”藍青癟嘴低頭,又偷偷去看藍田。
藍田見女兒向自己‘求援’,便笑着舉起酒杯說道:“伯陽、仲陵別光顧着說話,看看這一桌子好菜,每一樣都是你們愛喫的,你們母親和婉兒籌備了一天,不可以辜負她們的心意,喝了這杯團圓酒,我們就開始吧。”
“唯。”幾個小輩都舉杯站了起來。
“父親,那我呢?”藍青也跟着劉婉站起來,表示雖然很想參與這‘儀式’,但是自己年紀小不能飲酒。
“月兒,給青兒倒杯清水。”藍田對旁邊的侍女吩咐。
“唯。”侍女月兒立刻去辦。
喝過團圓酒後,藍家幾人邊喫邊聊,一家人滿臉帶笑熱鬧的場景,看得呂玲綺眼角一熱,隨着幾個孩子漸漸長大,心說藍家的人丁會愈發興旺。
想起當年新野嫁給藍田,條件比現在差得不是一星半點,難以想象會過成現在這樣其樂融融。
“小君,你怎麼了?不舒服麼?”藍田給呂玲綺夾來一塊魚肉。
呂玲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我看見孩子們都在高興呢,剛剛只是被夜風吹眯了眼睛,要說仲陵今年也十五了,夫君什麼時候找關將軍提親?”
“提親?”藍霽豎起了耳朵,他現在心思不在男女之事上,於是連忙擺手說:“父親,母親,孩兒不用着急成婚吧?大兄也是去年才迎娶的嫂嫂……”
“伯陽十六歲娶的婉兒,你明年就滿十六歲。”呂玲綺皺起眉頭。
藍霽見狀眼珠轉動,打算找個合理的理由搪塞過去,突然腦海中冒出鄧艾的影子,他便笑着說:“孩兒馬上要入學虎賁武堂,怎麼也要學個一年半載的,再說士載兄長二十五都沒娶親呢……”
呂玲綺聽得一怔,望着藍田抱怨:“士載離得太遠了,如果他要是在交州,我早就給他張羅了,這事得怪你不上心,說不定外人以爲你們師徒情薄呢……”
藍田滿臉苦澀:“天地良心,李揚都給士載介紹幾回了,我也委婉給他提過幾次,不過這孩子執着建功,所以一直耽擱到現在……”
呂玲綺輕輕點頭,“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士載在漢中屯田不能調回來,夫君何不找大王要個人情?讓他給士載一些作戰機會,三將軍不是經常去涼州麼?可以把士載帶在身邊立功嘛,他從小跟着夫君學得紮實,應該是個能打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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