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九五：需於酒食，貞吉。
上六：入於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
虞翻寫完交還記事本，笑着說道：“九三和六四中的寇和血乃虛指，並不是預示着有兇險之事發生，可能是等待準備中遇到的困難，比如現在交州的府庫僅能支持遠征，而不能同時滿足工曹提出的地方建設需求，府君可用作參考，不必拘泥於經文。”
“這最後一句……”藍田欲言又止。
“九五寓意準備充分後，事情發展到九六階段，寓意出征前或有意外之事，府君只需敬而待之，終吉也。”虞翻繼續開導。
藍田將信將疑點頭稱是，他將記事本貼身存放，然後作別虞翻與出了禮曹衙門。
大軍出征日期，根據虞翻的擇日，最終定在二月初六。
藍田雖然不信鬼神，但依舊被虞翻的話所影響，接下來幾天一直心事重重，夜裏翻來覆去不能成眠。
呂玲綺誤以爲藍田政務繁忙，便找華佗開了兩劑安神補氣的藥，她還親自下廚爲藍田熬製，當作茶湯哄着藍田喝下進補。
二月初五，大軍出征前一天，藍田把高順、藍轅、沙摩柯、李異、蔣琬、虞翻叫到州府做最後囑咐。
考慮到日南郡收復，需要有人在那邊坐鎮治理，藍田第一時間想到了虞翻，他是原日南太守虞歆之子，受其父影響對治理日南頗有心得，藍田便有意讓虞翻隨軍，在戰後子繼父業出任太守。
“公琰，仲翔不在期間，禮曹的事不能停下來，仲翔向我舉薦程德樞（程秉），你一會去找他談談，如果同意就明天帶來見我。”藍田吩咐道。
“唯。”蔣琬拱手點頭。
……
咚咚咚，藍田正在說話期間，侍衛長高原敲開殿門，隨後帶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藍田見到來人一個激靈，他不可思議地看着虞翻，心說你這也太準了吧？說有意外還真有意外？
“機伯，你怎麼來了？”藍田起身迎了過去。
伊籍掃視殿內，見好幾個都是陌生人，他迎着腥撕闷娴哪抗猓瑥街毕蛩{田拱手行禮：“我奉大王之命，特地來請將軍趕赴成都。”
第六百七十八章 時機不對敬終吉
藍田猜測曹丕稱帝的消息，現在已經傳到成都去了，蜀中文武要請漢中王繼承大統？姐夫猶豫不決所以來請我商量？可是時間上又好像對不上，宋諶那邊獲得消息也沒多久，來回益州絕對沒這麼快的。
“漢中王有什麼要事否？”藍田好奇地問。
伊籍搖頭回答：“大王沒有明說，只是催我晝夜不停來請，請您最遲明早出發……”
殿內腥硕几杏X奇怪，究竟有什麼事這麼着急？
“成都現在情況如何？莫非有什麼動亂不成？”藍田皺眉詢問。
“漢中之戰結束後，益州各地都在休養生息，成都政治安定、百姓樂業，過年期間十分熱鬧，應該沒什麼動亂……”伊籍不解地搖頭。
“機伯先生，交州要征討叛漢的林邑國，已經準備了近一年的時間，明天早上三軍就要出發，十幾天前也收到漢中王同意的回信，此時召府君入川不知何故？”高順抱拳皺眉而問。
“大王沒有明言，不過聽聞是高將軍掛帥，以您的本領應該能輕鬆取勝，大王只是召藍將軍全家去成都，對討伐林邑國應該沒影響吧？”伊籍面帶疑惑。
“先生全家？包括伯陽大公子麼？”高順追問。
伊籍肯定地回答：“大公子也要隨軍麼？但是大王特意交待，轅公子務必隨父入川。”
“先生，那這仗……”高順剛說了幾個字就泄了氣，林邑這種小地方隨時可以討伐，但此行主要是給藍轅掙軍功的，現在劉備把主角都給挖走了，戲就沒法繼續演下去了。
殿內腥巳疾话l一言，等候藍田最終拍板定案，紛紛猜測是不是選拔取士的問題，劉備這麼急召藍田入川就是商議這件事。
藍田想了一會，把目光在腥四樕蠏吡艘蝗Γ罱K落到‘神棍’虞翻的身上。
虞翻拱手諫曰：“敬之終吉。”
這四個字是需卦的經文，也是虞翻和藍田的祕密，腥寺牭秒呇Y霧裏時，藍田卻微微點頭說道：“既然時機未到，咱們再準備也好，機伯遠來辛苦，先去驛館休息一夜，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
“也好，這幾十天都在水上，我那兩個隨從止暈丸服完了，得在廣州城補給一番。”伊籍拱手作揖。
藍田心說好傢伙，竟然連人數都對上了，我必須敬而待之纔行，於是把殿外的高原叫進來，讓他給伊籍去驛館安排住所，並吩咐其去醫館採買止暈丸備用。
伊籍離開後，殿內靜悄悄無人說話。
“府君，漢中王突然召您入川，會不會跟選拔考試取士有關？後面兩期的考試計劃，要不要先停一停？”蔣琬代表腥说莱鲆苫螅吘箷和Ｅe孝廉制度影響太大，劉備即便對藍田再信任，也不會放任他如此‘胡來’。
蔣琬說話的時候看着虞翻，對方也肯定地點了點頭，心說藍田想用一己之力，抗衡幾百年的選官制度，劉備未必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藍田聽後不以爲意，“既然今年時機不對，那我們正好再推遲一年，仲翔你繼續在禮曹履職，與公琰按計劃考試選錄人員，定下的制度不要朝令夕改，否則會在百姓中喪失公信，把程德樞調去作副手，到時候正好無縫連接。”
“呃……我省得了。”虞翻吞了吞口水，心說藍將軍的魄力真強。
藍田跟着對蔣琬吩咐：“吏、戶兩曹的主事，公琰你要儘快物色，我入蜀期間交州的政務，就全權交給你處理了，可不能給我搞出亂子來。”
“府君但放寬心，琬必會鞠躬盡瘁。”蔣琬鏗鏘回答。
“既然今天不用兵，府庫中的錢糧不要閒着，工曹報上來的建設需求，儘可能地安排下去，龍川縣因爲遷民卸啵梢栽谡呱辖o予相應傾斜，安居樂業才能穩定。”藍田繼續交待。
“唯。”蔣琬拱手點頭。
“老沙，你也別板着一張黑臉，馬上趕回揭陽去幫忙，等我幾個月後從成都回來，要看到海帶成爲軍需，明年出征林邑的時候，將士們都要喝上海帶湯。”藍田皺起眉頭。
沙摩柯由憂轉喜，笑呵呵地抱拳拍胸：“俺保證完成任務。”
“李將軍，朱崖軍港不是沒建完善麼？現在又多出了一年的時間準備，遠洋海船也儘量多造幾艘……”
“唯。”
……
藍田對殿內腥酥鹨环愿溃钺嶂皇８唔槨⑺{轅兩個人在身邊。
“伯陽，這半年你在醫療營下了功夫，冒然離開有些放心不下吧？我會親自幫你訓練這羣少年。”高順慈祥地安慰。
“高伯伯要是真疼我，就把元峯（高嶺）從大戟士營調過去，讓他給我當個副官怎麼樣？”藍轅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高嶺他學不會醫術，所以沒有資格當你的副官，就不要給你去丟臉了，先把自己的小卒給當好再說，再說他現在根本沒有軍功，冒然提升恐他人不服。”高順皺起眉，他對自己兒子的嚴格，不下於藍田對藍轅的要求。
高嶺雖然從小在軍營長大，也經常在高順身邊耳濡目染，卻一直沒有子承父業進入陷陣軍，在去年陷陣軍大換血期間，高嶺經過陷陣軍的選拔，被編入大戟士營成爲一名小卒。
“我也沒有軍功……”藍轅低下了頭。
“伯陽怎麼會沒有？你在廬陵南圍魏救趙，打得相當漂亮的。”高順肯定地點頭。
藍田見狀，微笑着說：“醫療營都是新兵，元峯（高嶺）過去幫忙也沒差，你別對他那麼苛責，我看那孩子不比你差的。”
“虛有其表而已，不過既然是先生說情，我就暫時讓他去幫忙……”高順微微點頭，聽到藍田誇自己兒子，高順心中也暗自高興。
藍轅興奮地說道：“既然明早就要出發，那我先去趟軍事區，與元峯（高嶺）做個交接。”
“早去早回，順道把元峯帶回來，我們兩家喫個團圓飯。”藍田頷首吩咐。
“唯。”藍轅轉身而去。
轉眼間，殿內就剩兩人。
高順滿臉凝重，藍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放輕鬆一些，別整天這麼嚴肅，孩子們都大了。”
第六百七十九章 女人奇怪的角度
高順搖頭回答：“我非爲孩子們擔心，實則憂心先生和主公，漢中王突然讓你們全家入川，卻又不和伊機伯說清楚，實是難以讓人心安，您要不要把偵察營帶上？”
藍田很是豁達：“姐夫的仁德聞名於世，召我家入川不可能涉險，可能有些隱祕的事要商量，故而不便讓機伯轉達。”
“先生說得也是，甘夫人已被冊立爲王后，即便有人進讒說先生功高震主，漢中王也定會投鼠忌器，伯陽和主公也要隨您入蜀，實在想不通其中關節……”高順表情依舊凝重。
“伯平不要胡思亂想，我離開交州這段時間，你這兵曹主事的責任重大，廬陵遷移到龍川數萬百姓，必然會引得江東人生恨，孫權雖然不敢再正面開戰，但偷偷摸摸的動作必不會少，平安穩定是一切發展的基礎。”藍田說話嚴肅而鄭重。
高順抱拳鏗鏘回答：“先生放心，我一定守護您的心血。”
“好了，我要回去找夫人，你先忙自己的去吧，晚上要記得過來。”藍田站起身來。
“我省得的。”高順點點頭。
藍田在交州數年穩紮穩打，內政、軍事上都有得力之人，所以暫時離開沒什麼影響，去年全州邢獄系統改革成效顯著，各郡縣的治安非常良好，他並不擔心選拔考試會出問題。
男人女人看問題的角度不同，藍田想的是劉備可能在爲稱帝猶豫，而呂玲綺收到要入蜀的消息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甘倩。
“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阿姐以妾室的身份被冊封王后，引來了孫夫人、吳夫人兩方勢力的不滿，漢中王又不方便出面解決，所以才召夫君去成都相見，實際是要妾身效仿當年江陵行，讓咱們去給阿姐撐腰？”呂玲綺提出了自己想法。
“呃……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孫夫人孤身入蜀，又只給姐夫誕下一個女兒，她雖然原來名義上是正妻，但應該沒什麼過分想法的。”藍田聽得尷尬一笑，心說劉備這麼寥寥幾個後宮，也會出現勾心鬥角的事？
呂玲綺皺起秀眉，言之鑿鑿地說：“那就肯定是吳夫人，他兄長不也手握重兵麼？底氣是要比孫夫人足很多，而且還給漢中王生了兩個兒子……”
藍田捋起鬍鬚陷入沉思，吳懿、吳莧兄妹他從來沒見過，並不知道他們是否有非分之想，畢竟歷史上甘夫人早亡、孫尚香被騙回江東，吳莧最後纔是正統的皇后。
三個女人一臺戲，阿姐性格善良柔軟，莫非真的在蜀中受欺負？
“劍來。”
呂玲綺向廊下劍侍呼喚，劍侍姑娘一陣小跑，雙手捧着寶劍送來。
“小君，你這是作甚？”
藍田沉思的時候，被呂玲綺呼喊聲打斷，定睛一看她已握劍在手，挽起一個劍花就在後院耍將起來。
“嘖嘖，青兒出生後，妾身疲懶了些，武藝都生疏了，夫君你陪我喂喂招？”呂玲綺示意劍侍再送把劍來。
藍田把劍捏在手，苦澀地說：“我二十年沒用劍了，哪裏還能給小君喂招？再說你突然練劍幹什麼？”
“給那吳夫人下馬威呀……”呂玲綺天真地回答。
“小君打算用劍給下馬威？”藍田頭往前傾，確認呂玲綺的問題。
“不行嗎？妾身要是用戟，好多男兒都擋不住，何況她一介女流。”呂玲綺滿臉不屑。
藍田苦笑道：“我沒聽說吳夫人會武藝，小君你到時候別失禮，免得讓阿姐在外人面前難堪，還是把劍收起來吧。”
呂玲綺似有所悟，“原來是這樣，還以爲她兄長會教呢，不過我們現在劍已在手，夫君還是陪我耍一耍，妾身知道夫君是用腦的，但是武藝還是不要丟了，抽空多練練也沒壞處，高原總不能隨時跟着你……”
“真的忘了如何使劍，再說我每天都有堅持練五禽戲……”藍田回想自己早年的經歷，在葡萄架下跟着呂玲綺學劍，唯一實戰還是在下邳保護甘倩，然後就再也沒用過兵器。
“五禽戲？那怎麼能算呢……”呂玲綺紅着臉，身如矯燕向前一探，寒光直撲藍田而且。
藍田本能地挺劍去擋，呂玲綺的長劍如銀蛇吐信，轉瞬間就欺近身前。
呂玲綺見藍田反應較慢，兩劍如水蛇般交纏在一起，呂玲綺手腕發力輕輕用劍身一打，兩把劍頓時碰撞出清脆的鏘聲，金屬音波入侵藍田的耳朵，手臂也將酥麻感傳達給頭部。
“小君劍法如舊，我根本不是你的對手，還是讓月兒她們陪你吧。”藍田架開呂玲綺的劍往旁邊一拋，心說我打不過躺平不就行了？反正也不是靠手藝喫飯。
呂玲綺性格爽利沒作糾纏，卻皺起秀眉嘀咕：“妾身得把夫君的劍法撿起來，你現在可是鎮守一方的後將軍，說不定將來還會有升遷，需要有個一招半式傍身的。”
“呃……爲夫已是不惑之年，本來就沒多少武藝，何談去找回來呢？我還是每日練練五禽戲，白天出入都有護衛跟着，夜裏小君又睡在我身旁，根本不會有什麼危險的。”藍田聽得直搖頭。
“夫君總有獨處的時候，總之這件事聽我的就好了，你去陪青兒玩耍一會，我和月兒她們要整理收拾衣物，此番去成都要多長時間？”呂玲綺問。
“來回水路就要兩個月，在成都還要耽擱些日子，就按四五個月準備吧。”藍田微笑着說道。
“眼看着馬上開春，氣溫很快就會升上來，也不知道蜀地的夏天有多熱，我得多帶些薄紗衣物，估計半個馬車就夠了。”呂玲綺自言自語。
藍田前腳剛走出幾步，馬上轉身回來提醒：“蜀中氣候比交州冷多了，厚衣服要四月後才能換下，夏天的袍服儘量可以少帶，冬衣可以多準備一些。”
呂玲綺尷尬一笑：“太久沒有出交州，都忘了各地氣候不太一樣，記得夫君送了我件虎皮裘，我得叫月兒給我翻出來，穿着它入蜀定然非常暖和。”
母老虎入川？想一想就特別有畫面感，成都百姓見到那裝束，該不會以爲交州都這樣吧？
第六百八十章 子玉俺想死你了
二月初六，本是高順等人出征林邑的吉日，可惜主客錯位，變成了給藍田一家送行。
幾艘大船緩緩駛出碼頭，呂玲綺自從廣州建成後，再也沒有坐船出行過，此次入川相當於藍田全家的長途旅行。
高順本來建議藍田多帶些護衛，但藍田覺得入川覲見劉備不宜託大，高原的陷陣軍護衛與呂玲綺的劍侍加一起不足百人。
小藍青從未出過遠門，看到外面的景色異常興奮，拉着呂玲綺不停的問東問西，完全沒有暈船的徵兆。
“機伯長途奔波，未做休整就要再出發，天天與風浪同行真是辛苦你了，其實大王可以派人送信，沒必要讓你親自跑一趟的。”藍田站在船頭表現得很客氣。
“這些年到過交州的使者，都知道將軍治下繁華富庶，蜀中許多人都想來看看，只是山高水遠極爲不便，大王知道卑職頗喜走船，所以纔派我來廣州走一遭，大王應該有要緊的事找您商量……”伊籍心說藍田這樣的重臣，隨便派個人來傳令也顯得不鄭重，藍田也未必這麼快就啓程。
“蜀中有什麼大事否？中原或雍涼地區可有重要消息傳入？就比如魏國的一些消息。”藍田旁敲側擊地問。
伊籍皺眉想了想，回答道：“卑職離開成都之前，只知道曹丕繼位不久，他的親信司馬全族被暗殺，長江報、蜀報有數期報道，現在蜀中官員百姓都在熱議，紛紛猜測是誰動的手。”
“就這些嗎？”藍田追問。
“好像曹丕去年底還親征淮南，其餘的請情報就不清楚了，現在天下大事都有報紙傳播，相較以前消息通達得多，說起來都是將軍的功勞。”伊籍笑着回答。
曹丕稱帝的消息原來還沒到，那姐夫找我入蜀究竟是什麼用意？事情真像夫人猜的那樣，要我去給阿姐撐場面麼？
“藍將軍？子玉先生？”藍田在沉思忘了回答，伊籍便連續喚了幾聲。
藍田回過神，反客爲主提問：“哦？機伯還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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