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但我們還是要謹防細作混進來啊……”高順提醒。
“軍事區和工匠區戒備森嚴,城中政務區和文教區各衙署都有崗哨,實際上全面開放的只剩下貿易區,加上令明(龐德)統管的街道崗亭,我不相信細作能找回有用信息,細作真能發現的東西,就是我有意讓他們發現的。”藍田自信地說。
高順點頭肯定道:“我知道先生一向謹慎,只是我剛從龐將軍那裏得到消息,貿易區的崗哨發現了好幾個奇怪的人,他們已經跟蹤了士祗兩天,您說這些人是不是衝着胡恪去的?”
藍田聽得一怔,他覺得高順分析得很是道理,於是他當機立斷對高順吩咐:“這些人很可能是江東派來的,目的就是覈實胡恪的身份,你晚上親自走一趟去見士祗,讓他故意泄露點‘祕密’出來。”
“我天黑了就去辦,這就說明胡恪還是安全的吧?”高順反問。
藍田點頭回答:“絕對是安全的,而且成功的引起了孫權的關注。”
高順一臉嚴肅,心說得幫他過關纔是,當天晚上就祕密找到士祗叮囑了一番。第二天士祗在貿易區遇到‘細作’藉口矛盾套話,但是這一切都在藍田的掌握中。
江東細作在廣州盤桓了五六天,初步摸清了胡恪的底細,他們一部分人返回江東覆命,另外幾人則乘坐前往交趾的商船去龍編,爲了查清楚原因他們非常謹慎。
先頭細作八月回到建業,將胡恪的底細告訴了孫權,孫權打算親自前往監牢審問,胡恪已經被關押近一個月。
孫權自從去年在合肥大敗,他的心情一直處於極度鬱悶的狀態,戰場上各部各自爲戰難以形成合力,讓他一度成爲千萬人的笑柄,可知這十萬人真正完全聽自己命令的,就只有那兩千車下虎士。
沒有自己直接控制的軍隊,孫權擔憂未來依舊不能打勝仗,於是派心腹胡綜到各縣徵募兵卒,胡綜不負所托經過半年時間徵募六千人,孫權隨即設立解煩衛兩部親握兵權,任命徐詳爲左部督,任命胡綜爲右部督。
合肥之戰雖然正面戰場死傷不多,回江東後因疫病身亡者多達兩萬校虝r間染疫士兵還造成了一些恐慌,江東士族甚至不讓淮泗將領入城。
曹操奪取漢中的消息傳到江東,孫權擔憂曹操隨時會報合肥之仇南下,所以在張昭的建議下讓魯肅向荊州關羽示好,並藉口恢復通商來消滅兩家的隔閡。
其實孫權極不情願和荊州通商,因爲一旦通商長江報就會流入江東,合肥之戰這樣的名場面對方不會不報道,於是藉口盤查奸細搜查來往貨船,並且增加了建業城的暗哨,其目的就是阻止長江報進建業。
胡恪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捕入獄的,但是他犯下的事跟長江報沒有半點關係,因爲他帶到江東的貨品中根本沒這種東西,除了交州的特產就是宣傳海報‘廣州印象’,他打聽和接近被貶爲庶民、被軟禁在建業城郊的士廞(xin),最終觸碰到了孫權的雷區。
第四百四十六章 脣槍舌戰
孫權在交州喫了大虧,前後有心腹步騭、衛旌身故,潘璋的部將馬忠戰死,不但耗費了不少錢糧兵馬,最後被藍田與士燮聯手羞辱。
所以胡恪‘無辜’入獄後,很快就領受了一頓毒打,但他在陷陣軍中底子打得勞,這點皮肉之苦完全能夠接受。
胡恪雖然表面上叫苦連連,但是絕口不承認自己是細作。
孫權查明胡恪是士燮的人,找來張昭商議問道:“此前子布阻止我殺士廞(xin),現在餘修(胡恪化名)的身份已經查明,總可以斬了此人送給士燮出氣吧?”
張昭捋須分析:“衛子旗此前毒殺士武,他後來被士徽所殺應是因果循環……”
“可是步子山也死於非命……”孫權爭辯。
“那獻藥的越人首領不是也死了嗎?老臣以爲這餘修只是個無足輕重之人,主公不要爲了一時爽利而出氣誤事。”張昭勸諫道。
孫權聽完皺起眉頭,然後冷冷地問:“我不是三歲孩童,既然餘修無足輕重,殺則殺爾有什麼可顧忌的?”
“我觀餘修容貌乃中原人士,他肯冒險替士燮賣命必定有價,只要主公出價高於士燮,那麼就能把他策反爲我所用……”張昭繼續進言。
孫權聽後眼前一亮,心說士燮讓此人潛伏在藍田身邊,藍田又派他到江東來宣傳廣州城,說不定真有什麼過人之處?
如果將其成功策反,等到一把年紀的士燮死亡,就讓士廞(xin)帶回交趾奪位,到時候就可以背刺南海那位鴟鴞(藍田)。
想到這裏孫權的嘴角露出了微笑,所以他決定聽從張昭的建議,親自前往監牢見一見這位細作。
建業的牢房昏暗無光,胡恪因爲身份特殊,所以被關在單獨的牢房。
孫權闊步走到牢門前,然後屏退左右斜眼望着滿身血污的胡恪,胡恪藉着微弱的光亮看着碧眼紫髯,就知道是江東的正主到了。
他立刻上前抓住牢門叫喊:“你們快放我出去,我不過是普通的商人,憑什麼把我關在這裏?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孫權聽了他的自辨捋髯大笑:“好一個普通的商人,好一個行軍主簿胡恪……”
胡恪故作慌張,“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我是京兆人士姓餘名修,是從交州過來的商人……”
孫權靠近了兩步,碧眼盯着胡恪冷笑:“京兆餘修?哈哈哈,也許這是你的本名,但是在交州期間你叫胡恪,是交趾太守士燮(xie)的行軍司馬……”
“你……你……你怎麼……”胡恪繼續扮演慌張。
孫權仰天自傲的大笑:“吾豈是士燮那庸主可比?車騎將軍孫權正是在下……”
胡恪突然一改慌張作態,冷笑道:“原來是你?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孫權斜眼望着他:“爾乃階下之囚,細作身份既已查明,等待你的就是身首異處,還不趕緊跪拜告饒,還在這裏逞口舌之快,真是愚蠢之極。”
“哼哼,‘生子當如孫仲郑戏适f送人頭’,你真是好威風啊?要取我首級就儘快吧,皺一下眉頭算我鼠輩。”胡恪大義凜然道。
孫權聽後頭發都要豎起來了,他對着胡恪怒目大喝:“你這廝死到臨頭,竟然還敢辱罵本將軍,就等着明日凌遲而死吧。”
“‘讚美’你這十四個字,交州已經婦孺皆知,你既然如此動怒,何不去屠了交州滿地?”胡恪搖頭走回自己的黑暗角落。
孫權本要離開,突然又轉身靠近,他的聲音低沉而陰鷙,“交州婦孺皆知,你這話究竟什麼意思?”
“原來孫將軍不知道《嶺南報》?首刊上面把合肥之戰講得很精彩,標題就是剛纔那十四個字。”胡恪淡淡地說道。
盛怒的孫權聽到這個解釋,反而內心變得平靜下來,他一直都在暗中觀察長江報,奇怪的是長江報對合肥之戰一筆帶過,只是說江東在進攻合肥時失利,根本沒有羅列雙方兵力的具體數據,孫權還以爲是關羽顧全大局,沒想到又跳出個不知名的《嶺南報》。
“《嶺南報》爲何物?”孫權皺眉問。
“好像只是在交州內部流通的報紙,報上的內容大多都是交州本地的事,這一點與長江報區別很大。”胡恪不耐煩地說道。
孫權終於明白過來,敢情是藍田刻意噁心自己,他關起門來在交州大肆污衊,想到這裏他一拳砸在牢門上面。
“要殺就殺,不用拿牢門出氣。”胡恪語言輕蔑。
孫權極力控制情緒,回想自己今日的真實目的,他望着黑暗的牢房低聲說:“士燮讓你留在南海當細作,應該是被鴟鴞發現了吧?否則怎麼會派你來到江東,借我手中的刀來殺你?”
“鴟鴞?那是什麼東西?”胡恪露出驚訝的表情。
孫權冷笑:“那是藍田的代號,這廝跟鴟鴞一樣兇惡狡猾……”
“交州人稱藍將軍爲玄鴞先生,據說是劉益州首次這樣叫的,至於孫車騎說的借刀殺人,我就不得而知了,自問沒有露出破綻……”胡恪淡然回答。
“玄鴞先生?劉玄德居然給這廝改了個雅號,果然對這個妻弟非常的照顧呢,不過以藍田的狡猾程度來看,你怎麼可能在交州會被信任?他如今派你到江東來當細作,就根本沒打算讓你回去。”孫權慢慢找到勸降的感覺,他捋着紫髯精準地分析着。
“孫車騎究竟什麼意思?”胡恪皺起眉毛。
“汝主士燮派公去南海作耳目,現如今身陷江東之囹圄,隨時都有性命爲難之虞,亦如蘿蔔般無法自拔,此正是進退爲難之時,不若就此報效我江東?士燮給你的榮華富貴,我必定比他更加有找狻!睂O權望着胡恪鄭重地許諾。
“所謂烈女不嫁二夫,忠臣不事二主,餘某雖然出身寒微,但也不會輕易背棄舊主,孫車騎還是給我個痛快吧。”胡恪鏗鏘拒絕道。
孫權拍手點頭,“我最敬佩忠義之士,不過士燮已是古稀的年歲,他又還能剩下幾個春秋?現在既奉命來了江東,又豈能輕易放你離去?若士燮不久便離開人世,你又能效忠誰呢?”
胡恪佯裝一怔,故作深沉不回答,他知道孫權應該快上鉤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修辭立其�
孫權性格多疑,要取信他不是件容易的事。
藍田經過反複分析推導,最後讓胡恪採取先揚後抑、盡顯忠義、欲擒故縱等方式應對。
其實這中間風險很大,一旦孫權無端殺戮,後面的策略都用不上,幸好張昭在關鍵時候助攻。
張昭其實也非常無奈,淮泗派推動多次向外拓展,無論是荊州、交州還是合肥,全部以失敗而告終,讓他們和江東士族間的矛盾越來越大,寄人籬下的感覺是非常難受的,張昭無非是想留條後路下來。
孫權見胡恪不再反駁,以爲對方已經被直接說服,想到這裏他拈着紫須竟有些得意。
“我不管你是餘修還是胡恪,只要願意效忠江東定然不差,想要有所建樹得有顆大樹纔行,士燮他畢竟已年邁,不可能庇護你後半生的。”孫權繼續勸告。
胡恪猶豫很久,最後緩緩說道:“我要考慮一番……”
“考慮考慮也好,此處四下無人正好思索,我過幾天再來。”孫權說完便轉身離開。
胡恪抱拳輕輕一鞠沒有說話,他知道自己剛纔爽快答應就會出事,因爲藍田說這不符合孫權的‘人設’,太輕易得到的東西他會很有疑心。
孫權也暫時沒解除對胡恪的懷疑,剛纔在牢中的對話他每一句都在試探對方,這對於一個深諳政治的老手來說駕輕就熟,他還在等待另外兩個去交趾的細作,要多方印證纔會決定要不要留下胡恪。
畢竟能夠被士燮重用,在藍田手下還能堅強存活的細作,多少還是有些手段在的,孫權離開的時候吩咐牢頭對胡恪暫時特別照顧,除了不再繼續用刑還要注意飲食上能喫飽。
回到宮內張昭還在等候,他滿懷期待地問孫權:“主公,那餘修怎麼說?”
孫權漫不經心地回答:“餘修說要考慮考慮。”
張昭皺起眉頭,“主公屈尊降貴,這廝竟然不知好歹?如此不識時務之人,就算收服也辦不了大事……”
“我與子布見解剛好相反,此人忠於舊主士燮不願隨意背叛,此等義士可作江東羣臣表率也。”孫權意味深長地說道。
到了金秋九月,孫權派去交趾的細作輾轉回到建業,終於摸清楚了胡恪的全部底細。
孫權聽說胡恪還頗有致裕畹檬扣婆c士徽的器重與賞識,最後士燮擔憂藍田會吞併交趾,所以把胡恪派去南海監視,這讓舉動讓士徽大爲光火,所以孫權的細作才能找到切入點。
孫權再一次來到牢房勸降,在近一個月時間裏雙方都沒音訊,彷彿之前從未有過約定一般,孫權對胡恪的舉動相當滿意。
再次在監牢中相遇,胡恪因爲伙食變好的原因,精神頭比上次見面好了很多,清洗過的臉龐也變得不那麼厭惡。
“想好了嗎?”孫權問道。
胡恪點點頭說:“我可以爲江東效力,但是必須滿足我一個條件。”
“說來聽聽看。”
孫權心說這臨了還講條件的,我活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你真當自己是魯子敬那麼有才嗎?
胡恪連忙說道:“威彥公對我有知遇之恩,如果我今天決定爲江東效力,能不能放大公子返回交州?”
孫權玩味地反問:“你認爲呢?我的得力部將衛子旗無辜被害,士廞他沒被處死都算我仁義。”
胡恪聽後吞了吞口水:“那我以後能不能照顧他?您看大公子已年近花甲,實在沒多少時間能活了……”
士家人大都很長壽,孫權心說士廞這廝也不知道多能活,但是把他留在江東自己大有用處,於是微笑着回應:“知恩不忘其主,我自然會成全你。”
胡恪激動得單膝下拜,抱拳大喝道:“我餘修終於遇得明主,今後願爲主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孫權見胡恪歸順自己,隨後叫獄卒打開牢房大門,然後又讓人帶胡恪去沐浴更衣。
胡恪這一趟去江東‘出差’,還沒開啓工作就一直坐牢,到現在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他沐浴更衣後入宮去見孫權。
因爲是職業軍人出身,胡恪身形挺拔健碩,換掉囚服之後顯得格外精神,不但雙目囧囧有神,行走起來果敢有威儀。
“末將見過主公。”胡恪抱拳望着孫權行禮。
孫權見胡恪脫胎換骨很是歡喜,他笑着說道:“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張子布,乃是我江東軍師……”
“久仰軍師大名。”胡恪雖然在拜張昭,但是把他與劉備那幾個軍師一對比,那還是真是高下立判。
張昭拱手回禮,支支吾吾地問:“不知怎麼稱呼……”
胡恪正要回答張昭,孫權連忙打斷問道:“你在江東自稱餘修,在交州期間又是用胡恪,到底是……”
“我原名餘修,字則眨┱兹耸浚斈昀顐嗟渷y長安的時候,舉家南逃至荊州族人死絕,我從此就改名爲胡恪,後來曹操南下又輾轉到了交州,爲了生存下去開始行船走商,最後在交趾被威彥公賞識,一直沿用了胡恪這個名字,後面的事情主公都知道了……”胡恪解釋道。
張昭聽完點頭說道:“修辭立其眨瑒t赵诰┱讘摵苡忻俊�
“修乃微末之士,算起來應該是寒門……”胡恪低頭抱拳,顯得有些不自在。
孫權見狀安慰:“則詹灰苑票。瓥|也有不少寒門子弟,只要用心做事必有出頭之日。”
“多謝主公。”胡恪抱拳。
“鴟鴞派則盏浇瓥|意欲何爲?”張昭好奇地問。
胡恪先是一愣,隨後就解釋道:“藍將軍在番禺旁新建一座廣州城,城池的規模比長安還要大,但是人口卻十分稀少,城中四處都是荒蕪的空地,所以他便印製了宣傳的‘廣州印象’,用來吸引其它州郡的百姓前往……”
孫權冷哼道:“鴟鴞完全是癡人說夢,搶掠都不一定能帶走百姓,靠這些下作的手段有什麼用?我看他還是借我的手,想趾t盏男悦!�
“我現在想起來也後怕……”胡恪順着孫權的話說。
孫權皺起眉毛,“則照f的《嶺南報》我已經看了,鴟鴞這廝最愛玩這種手段,對付我和曹操皆是如此,思來想去着實可恨,這人對我江東如此仇視,必須要想辦法掌握交州的動向,不知則湛捎忻畈呓涛遥俊�
“當然。”胡恪自信地回答。
第四百四十八章 來接應的熟人
藍田此前一直躲在暗處,孫權幾次喫虧都找不到着力點,除了個別人心裏不痛快之外,藍田還是不被江東羣臣所重視。
因爲交州和江東中間的陸地百越雜居,孫權有剿滅不完的山越叛亂,兩者間沒有直接兵力上的威脅,整個江東的關注點都在北方和荊州。
此時胡恪信心滿滿回答鏗鏘,張昭、孫權同時被激發出了興趣。
“則湛炜斓纴怼!�
胡恪輕輕拱手,然後悠然說道:“我在來江東前曾致書威彥公,信上說要想辦法搭救大公子,讓他想辦法派人進行接應,威彥公應該會收買交州的商隊,這些商人將來定能爲主公做事。”
張昭拈着鬍鬚沉思,“商人重利想要收買不難,只是鴟鴞(藍田)難保不會發現……”
胡恪擺手回答:“廣州城新建正需人氣,那玄……鴟鴞爲了城市活躍,非常樂意推動往來貿易,盤查力度遠不及咱們江東,我想買些尋常的消息並不難。”
孫權點點頭,“玄德既然稱那人爲玄鴞,以後我們也統一用玄鴞相稱,反正中間都有一個鴞字,則战辛晳T了就不用改口,至於你剛纔所言甚是有理,士燮的人如果真的來了,就立刻策反爲我所用。”
“唯。”胡恪抱拳回答。
孫權跟着詢問交州的駐軍與施政方針,胡恪撿着非核心的東西如實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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