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走吧,咱們後殿說話。”藍田伸手一招,胡恪和高原馬上跟了過來。
西漢設立交州刺史部開始,廣信一直就是交州的治所所在,只是後來交州刺史朱符、張津接連身故,劉表先遣賴恭爲交州刺史,後又表吳巨爲蒼梧太守。
兩人在交州各不相讓,賴恭後來不敵吳巨被趕到鬱林,所以廣信才落入吳巨的掌控中,州府就成了吳巨的將軍府,府內佈局參考了中原大城的官寺,正堂前殿恢弘寬闊說話帶回音,一般舉行大的朝會才使用,更多時候是在正堂後殿議事。
藍田與胡恪在後殿坐定,“看你一臉的輕鬆,莫非士徽那邊有什麼喜事?”
胡恪抱拳回答:“近期士徽收到江東張昭的書信,張昭在信中斥責士徽毒殺衛旌,揚言要盡起大兵討伐士家,若是識時務重新讓出南海可免兵禍,否則會先殺在江東爲質的士廞祭旗。”
“孫權的水軍不敢輕動,程普的陸上兵馬幾乎全滅,他拿什麼去討伐士家?”
藍田聽得一怔,自從擊敗孫權之後,他的注意力不在那邊,可能是因爲兩家交戰的緣故,書報署關於江東的情報也很少。
胡恪:“張昭在信上已經解釋清楚,孫權遣賀齊爲主將、陸遜爲副將已經開赴豫章,若順廬陵而下就是南海……”
“去取揚州地圖來。”藍田原本鬆弛的神經繃了起來,陸遜是江東可以撐門面的人物,若真的派來交州與自己對線,他可不敢掉以輕心。
“唯。”高原抱拳離去。
趁高原取地圖的間隙,藍田皺着眉繼續詢問:“士徽是什麼態度?是戰還是讓出南海?”
“龍編兵的戰鬥力,先生之前不是見到過嗎?也就平定本地越夷的叛亂,根本沒有能力與中原軍隊較量,但是南海是交州產鹽的大郡,士徽也還不想放棄這塊肥肉,所以就想到了咱們。”胡恪回答。
藍田冷哼一聲:“所謂兄弟如手足,江東以他大兄的性命威脅,看來士徽還是無動於衷……”
“士廞是士燮嫡長子,若是真被孫權殺害,士徽可以名正言順繼承爵位,他當然會無動於衷。”胡恪分析。
“權利富貴就如試金石,試出人間魑魅魍魎,至於出不出兵援助士徽,等取來揚州地圖我分析分析再說,交州現在剛剛起步,要是被拉入戰爭泥潭,發展不知道要延後多久……”藍田搖搖頭。
胡恪點點頭,“我早就在給士徽壓力,能夠讓士家主動把南海讓出來最好……”
“要是你真能立下這奇功,我會向主公舉薦你爲南海太守。”藍田鼓勵道。
胡恪微微一笑:“卑職自問沒有主政一方的能力,但是當這樣的細作還挺刺激的。”
藍田一聽好傢伙,你這是玩臥底潛伏上癮了,要不要給你成立個保密局?
“有一點我始終沒想明白,那個指認衛旌下毒的衛柏,爲什麼能在士徽眼皮子底下逃了?他不該被處決或者送到龍編那些地方去嗎?”藍田好奇地問。
胡恪聽到這裏有些得意:“當初將江東兵馬逐出交州後,我恐嚇士徽說江東可能要來尋仇,讓他回交趾找士燮商議對策,就在士徽去交趾這段時間裏,衛柏找到機會逃出了番禺……”
“是你動了手腳?”藍田皺起眉頭。
胡恪嘿嘿一笑:“我要是動手腳不就暴露了嗎?當時卑職跟士徽一同去的交趾,因爲走得太急所以來不及處置衛柏,不過烏斯丁的商隊是留在番禺的。”
“機敏通達,孺子可教。”藍田一臉欣慰。
賭桌上出千的高手,通常也有同伴掩護,這樣纔不容易露出破綻。
胡恪得到藍田的肯定,心中也都樂開了花,雖然這跟自己性格有關,但是沒有講武堂那些課程,他也達不到現在的高度。
兩人說話的時候,高原拿來揚州地圖懸在牆上。
藍田走到地圖下仔細觀察,孫權號稱統領江東六郡八十一州,江東人口與財富主要集中在東北部的吳會地區,西邊與荊州接壤的豫章、廬陵也有些發展。
如果那個時候有照明航拍,江東的人口聚集地就如一彎月牙兒,月亮空缺的廣袤部分多山少河,這些地方星羅棋佈着未開化的山越羣落,也是東吳從始至終的敵人。
藍田看完地圖後瞬間釋然,賀齊與陸遜不會千里迢迢,繞行一個大圈來奪南海,即便能夠成功佔據南海也需要重兵屯駐,畢竟有人試過陷陣軍的厲害,來人太少可不夠高順練手的。
“你即刻回去告訴士徽,我會派軍隊到南海駐防,但是軍需用度需要自行解決,這世上可沒有白喫白喝的好事。”藍田對胡恪吩咐。
胡恪點點頭,“這個他們必然清楚,只是您不擔心江東了嗎?”
藍田輕蔑一笑:“江東境內山越橫行,孫權沒把屁股擦乾淨前,哪有多餘的精力來管交州?無非是嚇唬士徽而已,紙老虎在我面前沒有用。”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不準節省口糧
“紙老虎?先生用語甚是奇妙,末將先回番禺讓士徽準備。”胡恪抱拳說道。
藍田點頭示意胡恪先走,然後又將注意力放到了地圖上。
胡恪離開後,高原好奇地問:“先生打算派多少人去南海?如果太少震懾力可能不夠。”
“八千人震懾力夠不夠?”藍田意味深長地問。
高原非常喫驚,“八千?也沒必要這樣多吧?陷陣軍總共才只有一萬,若是蒼梧有什麼危險,臨時調度也比較麻煩,您要三思啊。”
藍田笑呵呵地說:“誰說我要調高伯平的兵馬去南海?”
高原撓頭問道:“哪您這八千人是?”
“沙將軍的八千蠻兵不行嗎?”藍田笑着問。
“可您不是讓他們收拾回辰陽嗎?”高原更加納悶。
藍田奉行精兵的政策,沙摩柯的五溪蠻在平定交州後完成使命,現在和平時期不需要這麼多兵馬,所以就準備暫時讓這些蠻兵迴歸故里,等到戰爭需要時再行招募,只保留了沙摩柯中郎將一千五百人的編制。
五溪蠻兵不是正規兵馬,也是戰時拿刀非戰時拿鋤頭,但這幾年在交州駐紮喫慣了軍糧,所以現在寧願在戰場賣命,也不太願意回鄉種地,爲此藍田準備了非常豐厚的遣散費,只等從泉陵叩綇V信就分發。
現在有士徽管喫管喝,藍田正好剩下一筆發展資金,他笑着回答:“這世上事哪有一成不變的?我昨天的決定未必跟得上今天的變化,你馬上去把沙將軍叫過來,先不要提去南海駐紮的事情。”
“唯。”高原抱拳。
半個時辰後,沙摩柯腦袋嗡嗡來到正堂後殿。
八千蠻兵如果全部回鄉就沒事,現在有一千五百人可以留下,有希望就有競爭,有競爭就各顯神通,百夫長、千夫長各自湊禮物找沙摩柯疏通,都想成爲喫兵糧的幸哒撸@幾日搞得沙摩柯左右爲難。
“手心手背都是肉,沙將軍很爲難吧?”藍田問。
沙摩柯輕輕點頭,“這羣傢伙原本都是直腸子,可遇上這事之後突然都開竅了,俺走到哪裏都有人來說情,昨天晚上出恭的時候差點被堵在茅廁中……”
“哈哈哈,熱情是好事啊,說明你帶兵有方。”藍田笑道。
沙摩柯嘆了口氣:“哪有什麼帶兵有方,無非是想留下當兵喫糧,都不願意歸鄉種地打獵,先生你智诌^人,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藍田沒有回答,而是好奇地問:“兵者,兇器也。從軍難免有死傷,你這些蠻兵不畏死乎?”
沙摩柯苦笑:“凡人豈不畏死?但跟着先生幾乎不會喫虧,即便戰爭中有少許傷亡,您給出的撫卹也很高,所以他們都願意從軍。”
“原來是這樣……”藍田點點頭。
“先生可能不知道,包括俺的五溪蠻兵在內,很多地方守軍都夢想加入陷陣軍,可惜您不願意擴充編制,而且即便有減員也有固定兵源補充……”
沙摩柯所說的固定兵源在臨武,上次長沙大戰陷陣軍有少量減員,就是去李揚的莊上挑選補充。
藍田解釋:“陷陣軍的武器、鎧甲昂貴,數量太多我根本養不起,再者這支部隊算私人部曲,規模太大也不合適……”
“末將明白了,不知先生今日找我來所爲何事?難道是從泉陵的餉銀叩搅耍堪尺�沒定好去留人員呢……”沙摩柯低着頭詢問。
“這批財物數量不少,沒這麼快準備完成,我在尋思你的蠻兵要不要再留下些。”藍田繼續吊胃口說道。
沙摩柯聽得大喜,“先生此言當真?讓我再留多少?八百還是一千?”
藍田搖搖頭沒說話,神色顯得十分平靜,沙摩柯感覺自己是不是猜錯了?
“要不五百?”沙摩柯試探性繼續問。
“既然都想當兵喫糧,那就全部留下吧。”藍田語氣平淡。
沙摩柯睜大了眼睛,他扭着頭彷彿自己耳朵騙自己,然後吞了吞口水:“先生莫非戲言也?您不是說閒置的兵力太多,會對交州的稅賦造成影響嗎?”
藍田鄭重地說:“你當我給你打趣呢?趕快回去準備吧?明日啓程去番禺駐防,去了直接找士徽的主簿胡恪,原定的遣散盤纏就取消了。”
“取消好,取消好,他們只要能留下比啥都強,俺回頭告訴營房削減口糧,不打仗的時候給先生節約點,咱們不能喫白飯……”沙摩柯一臉的歡喜。
藍田連忙擺手:“誰讓你們喫白飯了?沒事可以學高將軍多練練兵,再者去了番禺有士家供應軍需,你不準擅作主張給我節省口糧,外人的東西咱們還可以多喫些,你聽明白了嗎?”
沙摩柯心說還有這好事?連忙點頭表示堅決服從命令,然後樂呵呵地走了出去,差點與進門的高順撞了個滿懷。
高順走進來詫異地問:“沙將軍這是怎麼了?好像特別開心的樣子。”
藍田笑着回答:“他的蠻兵暫時不用回鄉,所以才因興奮如此失態。”
“原來是這樣,先生昨天讓我找的房子已經尋得,現在要是無事我帶您去看看?”高順問道。
“那就看看去。”藍田立刻站起身,他讓高順這兩天尋的房子,不是徐庶給老母要的小院,而是幽靜的辦公場所。
兩人跟着騎馬上街,在廣信城中繞了幾個彎,最後在城東北的僻靜處,找到了高順口中那個宅院,斑駁的門房上有塊破舊的牌匾,上書兩個隸書大字:杏園。
整個宅院佈局規則,比藍田現在的州牧府還大,庭院內有數株闊葉大樹,正好可以抵禦毒辣的陽光,雖然外門看上去破舊不堪,但內部的房門、窗戶、樑柱都是新上的漆,各個房間的傢俱應有盡有,後面花園中有一片杏子林,與門口牌匾兩個字交向呼應。
“此處別有洞天,不像是尋常家的居所,伯平可查到此園主人爲誰?”藍田好奇地問。
高順回答:“聽聞此園是吳巨的私宅,曾在此處豢養着上百姬妾美婢供其享樂,吳巨被殺後呂範作爲新太守入主蒼梧,此地就變成呂範接待江東使者的場所。”
第三百六十八章 州級醫藥署
藍田一聽好傢伙,難怪覺得牌匾的字特別彆扭,這地方原來是廣信的會所,所以設在這麼隱祕的場所。
“原來那些姬妾美婢去哪裏了?”藍田露出神祕的微笑,老高你該不會好這一口吧?
高順正色說道:“呃……當初賴將軍奉先生之命收服蒼梧,獲勝之後他將此地的女子都賞賜給了沙將軍。”
“都賞給沙摩柯了?賴德順做事還真出人意表……”藍田瞪大了眼睛,心說老沙身體強壯是沒錯,但百十來個他能喫得消?
高順急忙解釋:“這件事我找沙將軍覈實過,他全部分給千夫長、百夫長與小頭領,所以很多人不願意離開蒼梧回辰陽。”
“沙將軍處理倒是不錯。”藍田點點頭。
高順又問:“這杏園您看合適嗎?”
藍田肯定道:“雖然位置偏了些但是勝在幽靜,特別是後院那片杏子林非常不錯,只需要改換門頭上個油漆就行了,我想元化先生應該會喜歡的……”
“啊?元化先生?不是您要搬來這裏住嗎?”高順誤以爲藍田覺得合署辦公不方便,所以才讓自己再找個院落來居住。
藍田搖頭說:“我要成立新衙門名爲醫藥署,現在各縣都設立了官立醫館,不能讓他們自行野蠻生長,無論是醫師郎中的任用,還是縣醫館的藥材選用,都要進行統一的管理。”
高順聽懂了藍田的意思,連忙建議:“元化先生的弟子雖然有妙手,但您口中的醫藥署似乎更偏向官寺職能,元化先生他能夠管得好嗎?”
藍田回答:“自然不能讓元化先生他們把光陰浪費在處理這些俗務上,我會調臨武令許安來任醫藥署主事,泉陵醫學堂併入醫藥署後,主要還是培養醫師和郎中,但是培養出來的人纔不能全部派到各醫館問浴!�
“卻爲何故?”高順一臉納悶。
“再高明的郎中都需要道地藥材,醫藥署需要對藥材的發掘、種植、收集、晾曬、配發、售賣等環節嚴格把控,這樣才能保證官立醫館長久,把醫和藥分別進行精細化管理。”藍田繼續解釋。
“原來如此。”高順心說這又是先生的大手筆。
確定好辦公場所,醫藥署就開始慢慢籌建,許安接到調令後興高采烈來廣信赴任。
自從在長江報上出名後,藍田再也沒有關注過許安,郝普調任泉陵後他本想跟去,但是思索良久最終沒有開口,原來藍田並沒忘卻自己,接到調令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要起飛了。
醫藥署是個新衙門,藍田沒有明確什麼品秩,但許安猜想最少都與郡級曹屬相當,因爲他原本就是縣令不能降級使用,郡級曹屬按照後世官府對應爲正處級部門。
許安了解完醫藥署職能,就來到州牧府求見藍田。
見面寒暄後,許安開門見山問道:“府君,您新設立的醫藥署,與郡裏的醫曹職能相當,不知兩者交叉的地方,當如何界定區分工作?”
藍田意味深長地說:“醫藥署歸州牧府直管,蒼梧醫曹歸夏侯太守管,這還需要界定區分工作?”
“這……州牧府直屬?似乎沒有這先例……”許安吞了吞口水。
藍田笑着說:“無論是之前的書報署,還是現在的醫藥署,應該都沒有出現過吧?沒有先例我就開創先河,今後州牧府直屬的衙門會很多的。”
“卑職明白了,那醫藥署和郡醫曹之間……”許安小心肝撲通的跳。
“醫藥署統管全州醫藥事務,自然也包含各郡的醫曹,這件事我會知會夏侯太守、袁太守,在我眼裏你們是同級。”藍田拋出個大炸彈。
“卑職定當竭力,必不負府君所託。”許安躬身行禮。
漢末的行政架構爲朝廷、郡、縣、鄉四級,州刺史是朝廷派駐負責監察地方,所以州並不是正式的行政單位,州刺史秩只有六百石,但可以監察秩兩千石的郡守,直到劉焉提議恢復州牧制度後,州牧的才凌駕郡守之上。
藍田設立的醫藥署爲州級衙署,將元朝纔有的行省制度提前到三國時期,形成以朝廷、州、郡、縣、鄉五級行政機構,與後世的中央、省、市、縣、鄉一致。
行省制度影響深遠,藍田先在交州進行試點,將來天下大定人口、財富增長,必須要更細緻的管理才能跟得上,那時候進行改革推廣會很容易,畢竟會多出來許多官職,但前提是生產力足夠高才能匹配。
當年七月,劉備與諸葛亮等人商議,任張飛爲巴西太守屯兵於閬中,除了鎮守入漢中的險路米倉道,還在附近招攬巴、賨等夷人,爲此後奪取漢中做準備。
漢中入蜀主路爲連接劍閣、葭萌關的金牛道,而米倉道則作爲輔路存在,劉備在金牛道的葭萌關不設重兵,只有鄧艾在這一帶屯田種糧,給張魯表現出暫時不會北上的假象。
同一時間裏,曹操將主力由汝南移師淮南攻打孫權。
因爲皖南被孫權攻破擄走百姓數萬,加上前次曹操從濡須口撤兵前強遷百姓,導致有大量的百姓恐慌逃往江東,讓合肥南部、整個廬江郡的廣大區域,剩下的人民不足原來的三成,形成了堅壁清野的戰略緩衝地帶。
孫權聽說曹操攜大軍又來,只能親率呂蒙等人往濡須口禦敵。
曹操行軍至新蔡附近,他的种鬈髫虿∩砉剩瑥拇藵}川士族領袖荀家,兩位帶頭大哥前後離世,非常湊巧都是病死在伐吳的路上。
曹操此時貴爲魏公,而且已近六旬之數,早沒年輕時的衝勁,藉口爲荀攸治喪返回許都,這場伐吳的戰鬥還沒開打就結束了。
從曹操起兵到稱公,背後有以潁川爲代表的河南士族支持,他們之間相互成全,互相利用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在這期間內河南士族傾力相助,他們不但出兵、出糧還出殖迹懿賻缀蹴橈L順水少有敗仗,但從他稱魏公開始雙方產生裂痕。
直到荀彧、荀攸兩人病故,河南士族停止對曹操抱有幻想,從這一刻開始他們集體選擇擺爛,而曹操的軍事生涯也開始走下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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