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扬舟
“主公英明,我即刻召前軍將領商議。”程普抱拳領命。
程普麾下統領的將軍、校尉,大多在新野時與曹軍交過手,他們深知曹軍陸路上的厲害。
呂蒙和潘璋主動請纓,他們知恥而後勇的行爲,贏得了韓當等老將的尊重,程普最終給他們撥了五千步騎。
濡須塢是呂蒙督造,他對周邊的地理環境熟悉,根據前方斥候的情報,算定了曹操的進軍路線。
即大軍走到合肥分道,水路入施水走巢湖進攻濡須塢,陸路則向南過廬江、居巢,再轉道向東過臨湖、襄安,最後在七寶山前下寨。
七寶山附近還要有孫權的西江營,呂蒙和潘璋合計之後,準備在七寶山附近作作文章。
曹操從定計討伐江東,到真正出兵準備了數個月,物資、糧草、器械全部往壽春彙集,這期間殖架鲝幾员M,享年僅四十九歲。
五月長史董昭勸曹操進魏公、加九賜,稱公之後就可以建國、可以分封文武,漢室的利益會逐漸被魏國蠶食,荀彧迫從身後家族利益反對,惹惱了想更進一步的曹操。
曹操出兵江東把荀彧從尚書檯調出,由尚書令改任侍中、光祿大夫、持節、丞相府參軍,這並不是一次尋常的調動,而是曹操對荀彧乃至潁川士族的警告,警告他們不要阻止自己進魏公。
東漢時期沒有丞相,尚書令的職責等同丞相,建安十三年曹操恢復丞相之職,尚書令和丞相同時存在時,以荀彧主內事曹操主外事。
荀彧這次調動等同公司副總,降職爲沒有實權的部門經理,曹操現在坐擁天下三分之二,已經不必看潁川荀氏的臉色,所以這次敲打很有象徵意義。
尚書檯的政務本就繁忙,受到家族和曹操雙重壓力,年近五旬的荀彧憂思成疾,最終選擇告別這亂世。
曹操行至廬江時,壽春傳來消息荀彧服藥而亡,他短暫驚愕後沒有太多的悲傷,反而詢問身旁的中領軍韓浩:“各部兵馬現在到了什麼位置?”
韓浩抱拳回答:“文博(朱靈)的先鋒已至臨湖,文遠(張遼)與宣高(臧霸)在居巢,德珪(蔡瑁)與曼成(李典)的水軍已進施水……”
曹操捋須點頭:“着令後軍全速前進,儘早趕赴濡須與孫權小兒決戰。”
“丞相,我軍行軍的戰線太長,各軍之間無法有效的銜接,應傳令各軍將領加強防守,恐孫權派兵前來劫營。”賈詡提醒。
“文和大可放心,以我對孫仲值牟t解,他是絕對沒有膽量來劫營的。”程昱笑着說。
“世事無絕對……”賈詡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他發現隨軍的文臣武將都很放鬆,特別是剛纔聽到荀彧的死訊時,不少人竟然暗中竊喜。並非他們與荀彧的關係不好,而是沒有阻攔曹操進魏公,他們大多可以再進一步。
出生入死爲了什麼?不就是掙下功名利祿,死後惠及子孫後代麼?曹操稱魏公後必會大肆封賞。
賈詡人間清醒,其餘人則多有自滿,畢竟這次準備實在充分。
曹操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賈詡,“文和先看看第四期的長江報,這是上個月從許昌輾轉送來,以公的聰明才智定然有所收穫。”
長江報在曹營中已不是祕密,經常被曹操與部下們用來取樂之用,賈詡打開報紙就被廖立的長江評吸引住了。
賈詡:呂蒙真這麼蠢嗎?
第二百六十六章 有覺同睡有難同當
賈詡看完長江報神情凝重,懷疑他們的戰法不會這麼穩,否則怎會有赤壁的驚豔表現?
“主公,廖立的點評明面上在聲援盟友,但暗地裏也有貶損江東將士無能之意,這其中會不會有詐?”賈詡陷入了沉思。
曹操輕輕搖頭:“起初我也是看不上這長江報的,沒想到現在已經出到第四期,這份耐力孤還是非常讚賞,這幾期的內容基本上屬實,就是過分粉飾荊州的美好,劉備此舉無非是穩定民心,看來劉琦手中的荊州不怎麼行……”
程昱連忙補充:“荊州之富庶大半在南郡,丞相昔日遷走大量百姓,劉玄德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這些年發展得緩慢也正常,所以他纔打起了益州的主意。”
“那劉璋現在正值壯年,不可能像陶謙、劉表那樣風雨飄搖,大耳傧牍始贾厥┦找嬷荩拷^無是癡心妄想,待孤此戰勝了孫權征服江東,再朔江而上與子孝夾擊荊州,這天下不就一統了?”曹操腦海中浮現出豪邁的景象。
“丞相,眼下的戰事……”賈詡提醒你們說遠了。
曹操坐正身子冷笑:“孫劉名曰盟友,實爲對手者也,這種脆弱的聯盟不值一提,廖立暗中貶損纔是真實。”
“江東這次積極備戰,咱們還是不能輕敵……”賈詡感覺大家都很飄,浪輸了倒是沒關係,但他這中大夫不也得跟着逃嗎?當初赤壁的窘迫日子真不想再來一次。
程昱笑道:“江東唯有周瑜會用兵,你要是見過孫權帶兵,就不會這樣擔憂……”
曹操很認真地說:“仲德之言不差,孫權用兵與周瑜天差地別,況且孤這次真不是輕敵,孫權倚仗無非戰船爾,這幾年德珪一直在淮泗督造艦船,現在咱們的水軍已比赤壁時強太多,戰爭的主動權如今在我不在佟!�
賈詡見自上而下皆如此,遂退回自己的位置不再勸。
幾日後曹操兵至襄安以東,在七寶山西面二十里,大軍就地駐紮下來,但見旌旗蔽天,營帳連綿數里。
各軍按期限到達預定位置,曹操與各營主將聚首飲宴,到夜裏纔剛剛睡下,就聽到帳外喧囂聲起。
曹操年齡大後愈發心疑,特別害怕有人趁熟睡時趾λ悦緛砭退脺還聽到響聲,他慌忙從胡牀上爬起,隱隱看到帳外似乎有火光。
莫非又有人放火?曹操大驚之下連忙呼喚:“仲康何在?”
“主公有何吩咐?”許褚躬身抱拳詢問。
曹操在黑暗中問:“帳外的聲音和火光是怎麼回事?”
許褚猜測:“那是數里外前部的營寨,似乎有小股敵人騷擾……”
曹操坐起身子,帳外的侍者立刻掌燈更衣,他批着裘袍站在主帳外,望見遠方星星點點,果然是自己多慮了,赤壁那樣的事怎麼可能隨時遇到,這裏離巢湖或長江還非常遠,即便同樣有東南風相助,也沒有什麼可供對方燒的。
“主公,沒有什麼要緊的事,還請早些歇息……”
“也好,有緊急的事再叫我。”
“唯。”
曹操熄燈繼續睡覺,但因爲性格原因輾轉難眠,因爲各軍只是臨時駐紮,還沒有正式建營立寨,各軍只是將他的主營拱衛在中間,萬一防衛不當有人奔主帳殺進來怎麼辦?
懷揣着這樣的心理,曹操在子時左右才堪堪成眠。
此時正值冬天,營外寒風呼嘯,正是做美夢的好時節。
曹操在被窩裏夢到了美酒,夢到了金戈鐵馬,夢到了臨幸過的婦人,也夢到自己戴冕旒稱魏公,朝堂下文武百官跪地稱賀。
可突然畫面一轉,曹操似乎身處一個馬廄之中,這時他手中握着一把乾草,槽前三匹馬在正對着他嘶鳴。
啪的一聲響,一個黑臉漢子執鞭抽打在身上,曹操哆嗦着雙臂抱緊自己,這才發現身上竟然什麼也沒穿。
不應該是痛嗎?爲什麼我好冷?
黑臉漢子再度揚起手中鞭,曹操本能地向馬廄後方閃躲。
畫面再度轉移,那黑臉漢子變成了許褚,他手中抓着曹操的被子。
“主公,有緊急軍情……”許褚面容焦急。
曹操平時睡得很湥灰休p微響動就會醒來,要不是剛纔實在喚不醒,許褚也不會出此下策掀被子。
“原來是仲康,孤剛纔……”曹操說到一半欲言又止,然後奪過許褚手的被子圍在身上。
“主公,張將軍、臧將軍在帳外求見。”許褚道。
曹操慢慢從噩夢中回神,“快讓他們進來。”
許褚走出大帳的時候,曹操盤腿坐在胡牀上,被子從脖子以下包裹起來。
張遼和臧霸進帳後忍俊不禁,隨即低頭抱拳行禮,“主公。”
“現在什麼時辰了?你們不在營中休息嗎?”曹操打着哈欠問。
張遼抱拳彙報:“主公,文博將軍的營寨在剛纔遭到騷擾,他派出三千人去追擊至今未還……”
“夜裏追擊耗時頗久正常,離騷擾到現在過去多久了?”曹操滿不在乎地問。
“現在丑時已過,文博那邊追擊已超過三個時辰……”張遼回答。
曹操疲倦的頭腦瞬間清醒,他衝門外的許褚喊:“讓人去把仲德、文和他們喚醒,速來主帳見我。”
“唯。”許褚應聲領命,先叫來侍者替曹操更衣,隨後喚來十數名虎衛交待。
曹操雖然只讓叫醒程昱、賈詡,但許褚知道老闆肯定不會再睡,於是順帶把其餘隨行文武全部喚醒,諸如董昭、蔣濟、韓浩、曹休、曹洪等。
所謂有覺同睡有難同當,長期值夜班的許某人,給了大夥一起熬夜的機會。
各營陸續點燃燭火,原本在休息的士卒也被動被吵醒,被通知到的將領穿上衣服,冒着寒風打着哈欠往主帳奔去。
曹操在夜間辦公,不但加穿了厚衣服,剛纔夢中的感覺遲遲不退,他又讓人在帳內架起兩個火盆取暖。
“今夜孤有些興奮難眠,請諸公前來陪我說說話。”曹操環顧四周,見腥硕加兴狻�
老闆睡不着,只怕是要無條件作陪,張遼、臧霸兩位始作俑者也不說話。
沉默了一會曹操向中領軍韓浩問話:“德珪的水軍現在何處?”
第二百六十七章 濡須首戰告捷
韓浩抱拳回答:“傍晚水軍也有人過來合議,蔡都督兩日前已到預定地點,現在七寶山北側的巢湖邊立下水寨,目前在等候主公發令。”
曹操欣慰地說:“當初孤初下荊州,只有襄陽兩萬水軍,戰船也就那麼數百艘,所以被迫在烏林與周瑜作戰,又加上疫病橫行才遭大敗,如今準備了數年終於可以雪恥了,哈哈哈……”
長史董昭進言恭維:“主公此戰擊敗孫權,然趁勢拿下江東,別說進爵魏公,就算稱魏王也當得起,要不是您南征北討,這漢祚早就完了……”
“魏公實至名歸。”蔣濟跟着附和。
“實至名歸……”羣臣齊聲喝道。
曹操擺擺手:“戰後就請奏天子,你等勞苦功高具有獎賞。”
“多謝魏公……”
“不過天子未下詔,不可再有僭越之語,今夜那騷擾之敵有多少人?主將又爲何人?”曹操疑惑地問。
張遼出班抱拳曰:“大概有數百騎兵,這幾日一直在文博前軍附近監視,其主將爲江東名將呂蒙……”
“呂蒙?江東名將?哈哈哈,文遠何故引我發笑?”曹操大笑。
張遼這兩年駐守合肥,並不知道長江報和交州的軍情,所以聽到曹操這麼說,就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難道我說錯什麼話了?
程昱見狀解釋:“呂蒙去年想攻佔交州,帶去兩萬江東精兵,結果被賴恭以數千人阻了半年,最後因爲糧草不繼撤軍,此人如今在江東朝堂都抬不起頭,張將軍稱呼他名將不妥……”
“這樣的嗎……”張遼不知怎麼回覆。
大帳內腥说男δ槪换鹋璧臒釟夂娴眉t紅的,他們似乎都在等待呂蒙的笑話,前鋒朱靈是曹操麾下名將,遇上這麼個草包應該會大勝纔是。
就在大家其樂融融的時候,許褚從外面領來前部營房的傳令兵。
那人神色緊張、滿身塵土,他見到曹操納頭就拜,“稟告丞相,我部今夜追擊時中伏,有兩千步騎誤入沼澤,朱將軍讓我前來向您報告……”
傳令兵話剛說完,帳內突然一片寂靜。
剛纔呂蒙被貶得一文不值,現在突然來了個大反轉。
“朱靈現在何處?”曹操表情嚴肅。
曹操的身體繃得筆直,裹在身上的被子垮了下去,此刻他也不覺得冷。
傳令兵回答道:“朱將軍正率五千精兵去救援。”
“匹夫。”曹操口中拋出了兩個字,也不知道是在罵呂蒙還是朱靈。
程昱雖然看不起孫權,但很精準地提出建議:“主公,我軍對此地環境不熟,夜裏冒然追擊極易中伏,文博久經沙場爲何如此不智?”
曹操知道朱靈並非莽撞之人,必定有原因讓他失去了理智,曹操當機立斷:“呂蒙那幾百人應該是誘餌,文遠、宣高你們帶上所部兵馬前往接應,記得多打火把以壯聲威。”
“唯。”張遼(臧霸)抱拳領命。
經歷這麼個小插曲後,大帳內的人睡意全無,這是孫權給出的下馬威,還真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
曹操再度將懷中報紙拿出來觀看,眼中的神色變得更加複雜,他自言自語地說:“這莫非真是孫劉之郑坑脕韥y我軍心?”
賈詡安慰道:“丞相不必擔憂,呂蒙就算耍點詐也無濟於事,在絕對的兵力優勢面前,這些小制鸩涣藳Q定作用。”
“呂蒙隔靴搔癢,孤又豈會介懷?”曹操冷哼。
“現在我軍主力與水軍隔得太遠,不如移師到七寶山北麓安營,這樣與蔡都督的水寨連成一體,無論是進攻或防禦好協作。”賈詡建議。
曹操點點頭,隨後望向中領軍韓浩吩咐:“元嗣,着令各營明早向七寶山北麓開拔。”
“唯。”韓浩抱拳領命。
天亮後各營埋鍋造飯,隨後往七寶山北麓轉移。
昨夜朱靈所部被呂蒙引誘至沼澤地,隨後與西江大營公孫陽等人聯合,準備圍點打援喫掉朱靈全部兵馬,結果因爲有張遼與臧霸的及時救援,呂蒙只是獲得小勝後趁夜退走。
孫曹濡須口首戰,呂蒙所部斬首四千級,繳獲戰馬五百多匹,贏得了開門紅。
呂蒙回到濡須塢報捷,並進獻繳獲的五百戰馬,呂蒙一掃從交州返回時的陰霾,孫權得知後大喜,不但在腥嗣媲懊驼F,還賞賜他絹帛兩千匹。
江東不產戰馬,馬匹在那裏顯得尤爲珍貴,他留下三百匹自用,將其餘二百又轉贈給呂蒙、潘璋。
呂蒙首戰打出聲威,濡須塢的江東袑⒍紒淼蕾R,連唏噓過他的老將韓當也不例外。
腥穗x開之後,孫權單獨留下呂蒙勉勵:“這些日子你感受頗深吧?這就是人間百態、世態炎涼,沒人會尊重弱者,所以你要一直強。”
“末將願效死以報主公。”呂蒙單膝下拜。
孫權將他扶起,“文珪已把戰爭經過告訴我,以後不可再冒險衝鋒在前,我缺的是統帥千軍萬馬的帥才,而不是像凌公績(淩統)、董元代(董襲)那樣的陷陣先登之將……”
“多謝主公知遇之恩……”呂蒙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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