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信長公雖然依舊勢大，卻也難容臥榻之側有他人酣睡。”
“此番相邀，名爲賞梅敘舊，實爲探聽虛實，乃至試探主公心意。”
“自然。”筒井順慶將書信置於案上：“不過，也該去一趟。”
“有些事，當面看看，說說，或許更清楚。”他頓了頓，問向門外的侍女：“夫人何在？”
“夫人正在內庭休憩。”
“請夫人過來。”
不多時，織田市款步而來。
她身着淡紫色小袖，烏髮梳成典雅的大垂髮，髮尾用白色檀紙束起，氣質沉靜。
“阿市，你看。”筒井順慶將信遞給她。
織田市細細讀完，抬起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兄長信長的邀請，從來都不簡單。
她也深知當下局勢，雖然兩家是秦晉之好，但肯定多少仍然會有忌憚。
她輕聲問：“夫君意下如何？”
“去。”筒井順慶回答得乾脆：“兄長盛情相邀，豈能推卻？”
“何況，我也想帶你去京都看看，今年的春梅開得如何。”
“嗯。”織田市微微點頭：“松千代可要同去？”
因爲織田信長邀請的是家眷。
筒井順慶搖頭：“他留在本城。”
他深知，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
家主和嫡子若同赴險地，便是將家族的命撸粊憬桓鹅端说摹耙荒钪g”。
“妾身明白了。”織田市眸光平靜：“兄長若問起松千代，妾身便說孩子近日染了風寒，需靜養，不宜遠行。”
她現在身在夫家，筒井順慶對她也是格外的好，自然要向着自家人。
筒井順慶衝織田市溫柔一笑，然後轉向白井胤治：“回覆使者，三日後，我與夫人將如期赴約。”
“是。”白井胤治領命，卻仍有些憂慮：“是否需多帶護衛？”
“你有什麼建議嗎？”筒井順慶轉而問道。
白井胤治神情肅然，躬身進言：“主公。此番上洛，雖是應信長公之邀，但主公安危，不可不慎。”
“依臣之見，護衛人數......不可少於三千。”
然後他又詳細說了兵種配備：
核心貼身備隊約1000人，包括馬廻小⑿⌒招、旗本小�
先遣與沿途護衛約2000人，包括各兵種，前陣、後衛等。
筒井順慶聽罷，深以爲然地點頭。
歷史上的本能寺事變，不正是因爲織田信長的身邊，僅有少量護衛？
實際上，如此規模的儀仗護衛，是符合百萬石大大名的身份。
即便是在京都的織田信長，每次出巡時，其身邊的護衛隊也差不多是這個數。
大大名隨身的護衛隊，都是能足以應對任何緊急戰事的精銳戰力。
只能說在本能寺，他大意了，或者說萬萬沒想到。
“就這麼辦吧。”筒井順慶自然要帶足人馬，保護好自己。
“遵命！”白井胤治領命下去安排。
僅半日，3000人的集結就完成了。
這也是得益於“城下集住”的政策推行。
正因爲直屬家臣與精銳常備集中居於城下，方能在短時間內迅速集結。
所以說，大大名所在的居城，其實是領內戰力最高，兵力最充沛的所在。
再配以堅固的城防體系，抵禦十倍之敵不成問題。
白井胤治又安排下行程，以及沿途過往的提前規劃。
一日後，筒井順慶騎乘“百里黑”，織田市乘坐駕弧�
在三千大軍的護衛下，沿木津街道向京都進發。
這一路上，春暖花開，織田市忍不住掀開轎簾，欣賞沿途風景。
筒井順慶則騎馬在一側同行，與織田市閒談沿途的風景。
事實上，從多聞山城出發到京都，沿途都是比較好走的平原。
這讓筒井順慶不由想到，若是與織田翻臉，互相傷害的話。
誰的居城佔優？
他首先假設，織田信長還會修築安土城。
此時安土山的位置，是緊鄰琵琶湖，並沒有後世的填湖人造灘。
所以，城防結構優秀。
雙方若是開戰……
他開始摹擬進攻路線。
從大和多聞山城到近江安土城的進攻路線，幾乎只能走“大和——山城——近江”的平原大路。
這條路漫長，且完全暴露在信長勢力範圍內。
且不說山城的細川藤孝、三淵藤英等人。
單說近江國，信長不僅已經安排了羽柴秀吉、明智光秀、丹羽長秀這些重臣駐防，周邊的支城也都是親信近臣。
而自家大軍若選擇伊賀這條‘捷徑’，險峻的山地會嚴重阻礙大軍通行。
一旦戰況不利，撤退時更將面臨巨大風險。
筒井順慶再看安土到多聞山城的進攻路線。
信長可從安土城南下，走山城國進攻。
同時還能從大和國西面的河內、攝津調兵，形成多路夾擊。
如此看來，當前這種地理格局，筒井順慶在對抗信長時，筒井家會處於“易被攻擊”的戰略困境。
‘要不要遷居呢？’筒井順慶暗自思忖。
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若是自己因爲織田家移居，家臣們必會認爲他懼怕織田，那麼他在家中的威望必將受損。
而且這主動退避，反而可能讓信長以爲他“做傩奶摗保兄虏录膳c不信任。
筒井順慶思來想後，自己手握筒井家最強戰力，也沒必要過分擔憂。
不如加固根本，把多聞山城的木質城牆，盡數改建爲石垣。
讓這座城，成爲難以攻破的堅壘。
待天下安定之時，再從容擇地築城也不遲。
第498章 人生五十年，如夢亦如幻
兩日後，筒井順慶一行人抵達京都。
按事前與織田方面的約定，其麾下三千護衛，主力屯駐於城西。
與城東的織田軍遙相對峙，壁壘分明。
餘下數百名馬廻信c旗本，則貼身護衛，徑直前往本能寺。
京都，這座千年古都。
在經歷了應仁之亂後長期的衰敗與戰亂，如今在織田信長的強力控制與經營下，正恢復着些許舊日的秩序與生氣。
至少，表面上的確如此。
街道比數年前整潔不少，商鋪也有所增加。
但町民們的臉上，仍帶着戰亂年代的謹慎與疲憊。
尤其不久前發生過信長京都燒討事件，讓他們成了驚弓之鳥。
此刻見到筒井家的旗幟時，均嚇得跪伏在道旁，屏息垂首，連大氣兒都不敢喘。
筒井順慶騎在馬上，俯視這羣卑微的町民。
他們的恐懼如此直白，正是亂世中對武家最直觀的體現。
京都中心，被稱爲“洛中”。
以鴨川爲界，分爲“上京”和“下京”。
上京：主要是皇宮，公家貴族宅邸，以及幕府武家的御所。
下京：主要是町人（商人、手工業者）居住和從事商業活動的區域。
筒井順慶此行的目的地：本能寺，便位於下京。
它本是一處清幽的寺院，因織田信長常宿於此，早已非同一般。
寺門外，早有織田家的親信武士等候。
爲首的是信長側近泄P頭堀秀政，他笑容可掬地迎上前來。
“中將大人，一路辛苦。”
“我家主公已在梅苑，等候多時。”
筒井順慶淡然點頭，翻身下馬。
織田市則從駕怀鰜恚瑴厝岬匦n堀秀政一笑。
她出嫁那年，堀秀政還只是卡哇伊的未成年，如今已成大小夥兒了。
“市夫人安好。”堀秀政恭敬行禮，心中砰砰直跳。
眼前的大姐姐，還是那麼美豔動人。
堀秀政頭前帶路，筒井順慶等人跟在後面。
順慶這次帶進來的近侍中，比較出名的有寶藏院胤榮，柳生嚴勝，疋田景兼，神後宗治。
這些人都是新陰流劍派的劍豪級別，柳生嚴勝的父親就是柳生宗嚴。
他們的近戰格鬥技藝無容置疑，也是筒井順慶的底氣與仰仗。
穿過幾重門廊，空氣中隱隱飄來梅花的清冽香氣。
苑內，數十株梅樹正值盛放，紅白相間，如雲如霞。
梅樹下設着茶席，炭火正旺，茶釜中水聲微沸。
織田信長已端坐主位，他身着深紫大紋直垂，姿態閒適。
筒井順慶一看，沒想到自己與信長撞衫了，惟一不同的是繪製的家紋不同。
織田信長見到筒井夫婦到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似乎並不在意細節。
“順慶，阿市，你們來了。”信長的聲音洪亮。
他的目光先是在妹妹織田市身上停留一瞬，隨即轉向筒井順慶，笑意更深。
“路途勞頓，辛苦了。今年京都的梅，開得比往年更盛，正盼着與你們共賞。”
“承蒙兄長盛情相邀，順慶榮幸之至。”筒井順慶躬身行禮，織田市亦在旁優雅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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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陪坐的還有飛鳥井雅春、日野輝資、山科言繼、三條西實枝等，都是朝廷高官，清一色的正二位?權大納言，擅長連歌、蹴鞠等風雅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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