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三個懷孕的姨太太圍在曹斌身邊,像是行桥踉拢瑺幤骠Y豔。
蘇搴赏ψ哦亲樱岩幻骅偨鸬男$R子舉到他面前,嬌聲道:“大帥瞧,這身將校呢多精神,襯得您威風凜凜!簡直就是再世關公!”
沈香蓮也不甘示弱,拿着象牙梳子給他梳頭:“明日那麼多雙眼睛瞧着,頭髮絲都不能亂,得讓全城百姓都看看咱們大帥的風采,迷死那些大姑娘小媳婦。”
林婉如最會來事,不知從哪弄來副金絲眼鏡,非要曹斌戴上:“大帥戴上這個,更有儒將風範,顯得有學問!就像那諸葛亮似的!”
曹斌被伺候得舒坦,渾身毛孔都張開了,飄飄欲仙。他大手一揮,豪氣道:“明日你們也都去!讓陽城百姓瞧瞧,我曹斌的姨太太,個個如花似玉,拿得出手!這就是咱們曹家的排面!”
三個女人喜笑顏開,回去各自翻箱倒櫃,挑最貴重的113首飾,最時興的衣裳,暗地裏又是一番較勁,都想在明天壓過別人一頭。
西跨院裏,氣氛卻有些冷清。
柳豔秋對着銅鏡,把一支赤金步搖插進鬢髮,那步搖顫巍巍的,映得她臉龐嬌豔欲滴,卻也映出了眼角的落寞。
鏡子裏的人依舊美豔,可眼底那層陰影,怎麼也遮不住。她咬了咬脣,轉頭問桃紅,聲音裏透着幾分急切:“曹爽那邊……還沒信兒?”
桃紅低着頭,不敢看主子的眼睛,手指絞着衣角:“奴婢又去了一趟……曹竈頭說,這幾日竈上忙,大帥要宴客,實在抽不開身,過陣子再說。”
“過陣子?他這是在拿喬!”
柳豔秋捏着梳子的手緊了緊。
她也是歡場老手,哪能看不出這是欲擒故縱?這胖廚子,胃口還真不小。可偏偏,她現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能任由那個胖廚子拿捏。
“好個曹爽,等着瞧。”她恨恨地把梳子拍在桌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又透着無奈。
……
三日後的午時,城隍廟前人山人海,彩旗飄揚。
廟前搭起個三尺高的木臺,鋪着紅氈,上頭擺着張八仙桌,桌後一把太師椅,披着虎皮。
臺子兩側站着兩排親兵,持槍肅立,槍刺在日頭下明晃晃的,寒氣逼人,讓人不敢造次。
臺下黑壓壓一片,怕是有好幾千人,一眼望不到邊。
前頭是鄉紳名流,坐着藤椅,搖着摺扇,一個個肥頭大耳;後頭是平民百姓,擠擠挨挨站着,伸長了脖子。
小販在人羣裏穿梭,吆喝聲、說笑聲、小孩哭鬧聲,混成一片嗡嗡的嘈雜,像是煮沸了的粥。
曹爽蹲在廟側一株老槐樹的枝杈上,茂密的樹葉遮住了他的身形。他嘴裏叼着根草棍,眼神清冷。這個位置高,看得清全場。
他看見曹斌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在臺後停下。
車門打開,曹斌一身嶄新軍裝下車,戴着白手套,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人模狗樣。身後跟着三個花枝招展的姨太太。
蘇搴纱┙{紫旗袍,雍容華貴;沈香蓮着鵝黃洋裝,嬌俏可人;林婉如是一身水紅綢裙,嫵媚動人。
人羣瞬間爆發出歡呼,聲浪震天,無數雙手在揮舞。
曹斌在歡呼聲中登上木臺,站到八仙桌後,揮手致意,滿臉得意,享受着這萬胁毮康臅r刻。
三個姨太太坐在臺下第一排特設的軟椅上,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掛着得體的微笑,享受着腥说淖⒁暫拓W羨.
第54章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父老鄉親們!”
曹斌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特製的鐵皮大喇叭傳出去,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他站在高臺上,一身將校呢軍裝筆挺,金絲眼鏡在陽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今日,曹某在此,要向全城百姓報告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成千上萬張臉仰望着他,眼神裏有崇拜,有期待,有畏懼,也有被愚弄的狂熱。空
曹斌胸腔裏湧起一股熱流,是權力帶來的快感。他彷彿看見自己不再是那個盤踞一方的軍閥,而是真正的救世主,萬民景仰的聖人。
“匪首劉鎮山,那個無惡不作的黑麪虎,已於三日前,被我部高手斬殺於城外!”
“好!!!”
掌聲雷動,聲浪幾乎要搜@索qun把木臺掀翻,驚起一羣棲息在城隍廟屋頂的烏鴉,哇哇亂叫着飛向天空。
曹斌笑了,笑得志得意滿。
他抬手虛壓,待掌聲稍歇,便開始滔滔不絕講述那套編好的故事:如何呋I帷幄佈下天網,如何以身犯險誘敵深入,如何深夜激戰三百回合,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說到緊要處,他聲調拔高,手臂揮舞,唾沫星子在陽光裏亂飛,演得比戲臺上的武生還賣力。
臺下,人們聽得如癡如醉,像是被灌了迷魂湯。
幾個老太太抹着眼淚,雙手合十:“曹大帥真是咱們的守護神啊,活菩薩轉世……”
年輕學生激動得滿臉通紅,手掌都拍紅了,彷彿看到了民族的希望:“大丈夫當如是!”
曹爽蹲在老槐樹的枝杈上,茂密的樹葉遮住了他的身形。他嘴裏叼着草棍,看着下面這場荒誕的鬧劇,。
他目光落在臺下三個姨太太身上。
蘇搴纱┳沤{紫旗袍,一手撫着還未顯懷的肚子,一手搖着團扇;沈香蓮穿着鵝黃洋裝,微微昂頭,像只驕傲的孔雀,享受着腥说呢W羨;
只有林婉如,她穿着水紅綢裙,雖然也坐得端正,可眼神卻有些遊離,時不時瞟向人羣,似乎在尋找什麼,又似乎在逃避什麼。
他又看向人羣外圍。
林依人站在一棵柳樹下,沒往前擠,只靜靜看着臺上。她穿着藍白相間的學生裝,顯得格外清純。
日光透過柳枝,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沒有狂熱,反而藏着一絲疑惑和審視。她眉頭微蹙,似乎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演講到了高潮。
曹斌猛地抽出腰間的指揮刀,高舉過頭。刀刃在陽光下閃着寒光,殺人的利器,此刻卻成了守護的象徵:
“有我曹斌在一天,就絕不讓土匪禍害陽城百姓!誰敢動我的百姓,我就讓他人頭落地!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
“曹大帥萬歲!!”不知是哪個安排好的托兒帶頭喊了一聲,聲音撕心裂肺。
緊接着,山呼海嘯般的呼喊席捲全場,震耳欲聾:
“曹大帥萬歲!”
“曹大帥萬歲!!”
那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像是要衝破雲霄。
曹斌站在1035臺上,沐浴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彷彿置身雲端。
日頭正烈,照得他肩章上的將星金光燦燦,照得他臉上每一條褶子都舒展開來。
他微微眯起眼,望向遠處城牆的輪廓,望向更遠的、看不見的省城方向,野心在這一刻極度膨脹。
“陽城算什麼?老子早晚要坐上省督軍的位置,甚至……”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真成了英雄,連他自己都信了。
曹爽蹲在老槐樹上,看着臺下那片山呼海嘯,看着曹斌那張得意扭曲的臉,胃裏像塞了把碎石子,一陣反胃,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英雄?我呸!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順着樹幹往下淌。
那七八個土匪是他一刀一個抹的脖子,劉鎮山是他親手送上的黃泉路,血淌了半條衚衕,腥氣到現在還沒散乾淨。
怎麼轉眼就成了曹斌的功勞?還“佈下天網”“誘敵深入”?編他孃的春秋大夢!這臉皮厚得能擋子彈了,城牆拐彎都沒他厚!
樹底下,那幾個老太太還在抹眼淚:“曹大帥真是活菩薩轉世……”
曹爽聽得牙根癢癢,咯吱作響。
活菩薩?活閻王還差不多。牛家村那七十三口,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全成了他槍下鬼,屍首堆成山,血把土都浸透了,冤魂還在天上看着呢。
就爲湊個剿匪的功績,就爲多收一成稅,就能把良心餵了狗!這種人,也配叫英雄?也配受萬民跪拜?
他盯着曹斌肩上那幾顆晃眼的將星,盯着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心裏那把火越燒越旺,像是要把這虛僞的一切都燒個乾淨。
不能就這麼算了。這口氣,咽不下去。得讓他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演講散場時,日頭已經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人羣漸漸散去,嘴裏還唸叨着曹大帥的英明神武,彷彿那是他們茶餘飯後最大的談資。
曹爽從樹上溜下來,身手矯健,像只靈巧的猴子。他拍拍身上的灰,眼神冷冽,晃悠着回了大帥府。
竈房裏,副竈頭李德福正帶着人收拾晚間的食材,忙得熱火朝天,鍋碗瓢盆叮噹亂響。
見曹爽進來,李德福老臉湊過來,一臉諂媚:“曹爺,大帥今兒露了大臉,晚上怕是又要擺宴,菜單都送來了,全是硬菜……”
“你盯着。”曹爽解下圍裙扔給他,動作瀟灑,“我出去辦點事。”
“啊?這……”李德福捧着圍裙,一臉懵,這可是關鍵時刻,“大帥要是問起……”
“就說我去給大帥尋摸好酒去了。”曹爽瞥他一眼,眼神裏透着股寒意,嚇得李德福一哆嗦,“麻利點,別誤了席,出了岔子唯你是問。”
說罷轉身就走,留下李德福在原地撓頭,敢怒不敢言,只能把氣撒在小徒弟身上。
曹爽沒回住處,徑直出了大帥府後門。
守門的認識他,只當是採買食材,笑着打招呼:“曹爺,又去買好喫的?給咱也帶點唄?”
“那是,大帥的嘴刁着呢。”曹爽隨口應付,腳步不停,轉眼就消失在巷口。
他沿着街巷七拐八繞,專門挑人少的地方走。進了一家不起眼的雜貨鋪。
“老闆,來一刀毛邊紙,一錠松煙墨,兩支小狼毫。”
老闆是個乾瘦老頭,戴着老花鏡,正在算賬。抬眼看看他,也不多問:“客官要寫字?好雅興。”
“練練手,修身養性。”曹爽摸出幾個銅板放櫃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東西包好,他拎着紙包又繞到城西,到買的那家小院。
關上門,插好門閂,把紙鋪在桌上。
墨研得濃稠,筆蘸得飽滿,黑得像夜,像人心。
曹爽盯着白紙,腦子裏閃過劉鎮山那張猙獰的臉,閃過衚衕裏那攤血,閃過牛家村燒焦的房梁和堆成山的屍首,閃過曹斌那張得意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提筆就寫。
字不好看,歪歪扭扭,像雞爪子爬,可一筆一劃都帶着狠勁兒,力透紙背,透着股殺氣:
“.〃 告陽城父老書。”
“劉鎮山,匪首黑麪虎,是老子殺的。三日前子時,大帥府後街衚衕,一刀封喉。隨從八人,皆斃於老子刀下。有兩把德國造駁殼槍爲證。”
寫到這裏,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墨,像是一滴淚,又像是一滴血。接着往下寫,字更重了:
“曹斌,狗軍閥,與劉鎮山勾結多年,稱兄道弟。剿匪是假,分贓是真!牛家村七十三口,非土匪所殺,乃曹斌派兵血洗,殺良冒功,充作剿匪之績!不信者,可去牛家村查看,屍骨未寒,冤魂不散!”
最後眼睛一轉,重重落下:
“殺人者,熊貓阿寶。”
寫完,他看着那四個字,忽然覺得有些滑稽,又在下面畫了個憨態可掬的熊貓頭,只是那熊貓的眼睛裏,透着股兇光刀。
曹爽又照樣子寫了兩份,手腕都有些酸了。等墨乾透了,摺好,揣進懷裏。
他休息了一會,看天色已經全黑,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一聲緊似一聲。
夜行衣早穿在裏面,此刻把外衫一脫,藏在暗處,蒙上面巾,活脫脫變了個人,成了暗夜裏的幽靈。
第一站,《陽城晚報》報社。
報社在城南,是棟二層小樓,有些年頭了,牆皮都剝落了不少。
這個時辰,樓裏還亮着燈——明日要出號外,專寫曹大帥剿匪事蹟,主編廖俊正帶着人加班趕稿,想拍大帥的馬屁,好討幾個賞錢。
曹爽繞到後巷,看看左右無人,身子一縱上了牆頭,狸貓似的躥到二樓窗外,無聲無息,連只野貓都沒驚動午。
窗戶虛掩着,裏頭傳來廖俊主編的聲音,透着股興奮和諂媚:
“……此處再加一句:‘曹大帥呋I帷幄,決勝千里,實乃當世孫武’……對,就這麼寫,把他誇成朵花!大帥看了肯定高興,少不了咱們的好處!”
曹爽冷笑一聲,輕輕撥開窗,閃身進去,落地無聲。
這是間編輯室,煙霧繚繞,桌上堆滿稿紙。廖俊背對着窗戶,正對着個年輕編輯指手畫腳,唾沫橫飛,絲毫沒察覺身後多了個煞星。
他悄沒聲走到主編辦公桌前,把第一張紙壓在鎮紙下,動作輕得像風。那鎮紙是塊玉做的貔貅,此刻正張着大嘴,彷彿在嘲笑這世間的荒唐.
第55章 畜生!簡直是畜生!
轉身時,瞥見桌上攤開的稿子,標題赫然是:“曹大帥智勇雙全,一夜斬除匪患,功在千秋”。
那幾個大字是用加粗的黑體印的,像幾隻黑色的蒼蠅,趴在潔白的紙面上,噁心至極。曹爽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鄙夷。
他翻身出窗,動作輕盈得像只黑貓,瞬間消失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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