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他坐的位置離吳玉仁很近，一伸手就能碰到。
他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右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看着吳玉仁，臉上帶着恭敬的笑。
可他的耳朵卻豎着，捕捉着屋裏每一絲細微的響動。
窗外的風輕輕吹着，黃紗窗簾微微晃動。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外頭。
那是他和李香馨約定好的！她會提前潛伏在三樓窗外某個隱蔽的位置，等他進屋，等他和吳玉仁靠近，等他的信號。
“老曹啊。“
吳玉仁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曹爽心裏一緊，這個問題他準備過。他粗着嗓子回答：
“回皇上，快十年了。當年要不是皇上提拔，卑職早死在亂軍裏頭了。“
吳玉仁點點頭，臉上露出追憶的神色：
“是啊，那年你還是個營長，替我擋了一刀，差點沒命，我那時候就說了，你曹斌，是個忠心的。“
“卑職這條命是皇上給的。“曹爽說，“一輩子都是皇上的狗。“
吳玉仁笑了，笑得很滿意。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說：“老曹，我跟你說個事。“
曹爽心裏一動，臉上卻恭敬地湊過去一點：“皇上請吩咐。“
吳玉仁就要靠近曹爽！
就在這時——
“咔嚓。“
很輕的一聲，從窗戶那邊傳來。
曹爽眼角餘光瞥見黃紗窗簾猛地一掀，一道黑影從窗外掠了進來！
. ...... ...
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只在黃紗上帶起一陣風。
是個蒙面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臉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顆寒星，在昏暗的屋裏閃着光。
她手裏握着一把短刀，刀身窄窄的，寒光凜冽。
李香馨！
曹爽看見她那雙眼睛，就知道是她。
她的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從窗戶到吳玉仁的座位，不過三四丈的距離，她只用了兩步。
第一步落地，第二步已經躍起，整個人像一隻黑色的鷹，凌空撲下！
短刀在她手裏劃出一道筆直的線，直奔吳玉仁的咽喉！
刀尖離吳玉仁的喉嚨還有一尺、半尺、三寸！
“護駕！“
吳玉仁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起來，聲音又尖又細，像殺豬一樣。
他身子往後縮，椅子差點翻倒，兩隻手胡亂揮舞着，臉都變了形。
可他躲不開。
李香馨太快了。那刀光已經到了他面前，他甚至能看清刀尖上那一點寒芒。
就在這千鈞一企噩廋，，發之際——
“皇上！我來救駕！“
曹爽暴喝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合身撲向吳玉仁！
他速度也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在刀尖即將刺中吳玉仁的剎那，硬生生擋在了兩人之間！
短刀刺入他的左胸。
“噗“的一聲悶響，刀尖刺穿了軍裝，刺穿了皮肉，刺進了他早就準備好的那個血包。
鮮血噴湧而出！熱乎乎的，腥甜腥甜的，濺了吳玉仁一臉！刀.
第178章 苦肉計瞞天過海，天城封賞暗藏玄機！
曹爽低頭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刀，臉上的表情是震驚的、痛苦的、不敢置信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血沫子。然後他身子一軟，往旁邊倒去。
李香馨抽刀，後退。
整個過程不到幾秒。
從她破窗而入，到她一刀刺中曹爽，再到她抽身而退，快得像一場夢。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曹爽，那雙眼睛裏的冷意微微閃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裏面翻滾.
但只是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冰冷的決絕。
她轉身，朝着窗戶衝去。
“抓住她！“吳玉仁尖聲大叫，“抓住刺客！“
可已經晚了。
李香馨衝到窗前，一腳踏上窗臺，身子一矮，整個人像一隻燕子般掠了出去。
黃紗窗簾被她的身影帶起，在空中飄蕩了兩下，又慢慢落回原處。
窗外空空蕩蕩，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還有遠處傳來的更鼓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長。
屋裏亂成一團。
“護駕！護駕！“
吳玉仁還在尖叫，縮在椅子後面，渾身發抖。
他那張抹得粉白的臉已經嚇得變了形，腮幫子上的紅暈褪得乾乾淨淨，嘴脣都是青的。
門被猛地撞開，幾個衛兵衝進來，看見屋裏的情景，全傻了！
皇上縮在椅子後面，臉色煞白，臉上還有血點子；地上躺着曹斌，胸口一片血紅，人已經不動了。
“曹、曹尚書……“
一個衛兵結結巴巴地說。
“快叫大夫！“另一個衛兵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外衝，“曹尚書受傷了！快叫大夫！“
樓梯上傳來雜沓的腳步聲，陳小刀和羅大志衝了上來。
陳小刀一進門，看見倒在地上的曹爽，裝得很緊張的樣子，撲過去跪在他身邊：“曹司令！曹司令！“
他伸手去探曹爽的鼻息，手抖得厲害。
曹爽閉着眼，胸口還在往外滲血，把軍裝染得一片通紅。那血順着領口往下流，在青石板地上淌開，像一條蜿蜒的小溪。
“還活着！還有氣！“陳小刀喊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快！擔架！大夫！“
羅大志轉身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大夫！快叫大夫！曹司令受傷了！“
又有幾個衛兵衝進來，七手八腳把曹爽抬起來。
陳小刀扶着曹爽的頭，嘴裏不停地說：“曹司令，您撐住，大夫馬上來，您撐住……“
一羣人抬着曹爽往外走，腳步聲雜亂，喊聲一片。
吳玉仁終於從椅子後面站起來，腿還在抖。
他扶着椅背，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他抬起手，看見手上沾的血，又哆嗦了一下。那血是熱的，黏糊糊的，帶着一股腥甜味兒，沾在手指上，紅得刺眼。
“曹斌……“他喃喃自語，“這小子……真替朕擋了一刀……“
他想起方纔那驚險的一幕，刀尖離自己喉嚨不過三寸，若不是曹斌撲過來……
他不寒而慄。
曹爽被抬進一樓一間廂房裏，放在牀上。
廂房裏點着煤油燈，昏黃的光照在牆上，照出一片搖搖晃晃的影子。窗戶用厚布蒙着，不透一點光。
大夫很快就來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留着山羊鬍，提着藥箱。
他是陳小刀提前安排好的，陽城最有名的跌打大夫，嘴嚴，手穩，給多少大洋就辦多少事。
老頭進門，看見牀上渾身是血的曹爽，臉色不變，裝做治療！
老頭走到牀邊，解開曹爽的軍裝。
胸口一大片血漿，黏糊糊的，把裏衣都浸透了。老頭用紗布包了好幾層，又往臉上抹了點白粉，看着挺嚇人！
那白粉是鉛粉，抹上去臉就白得像紙，再加上胸口那片血紅，任誰看了都得說一聲“傷得不輕“。
不一會兒吳玉仁親自過來探望，關切地詢問曹爽傷勢！
老頭直起身，對吳玉仁拱拱手：“皇上放心，曹大人命大，這一刀偏了半寸，沒傷到心肺。只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
吳玉仁鬆了口氣，又問：“能養好嗎？“
“能。“老頭點頭，“老朽開幾服藥，按時服用，臥牀靜養幾個月，就沒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吳玉仁連連點頭，又看了一眼牀上的曹爽，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老曹，你可真是……唉。“
他想起曹爽撲過來替他擋刀的那一幕，眼眶竟有些發熱。
曹爽躺在牀上，臉色蒼白，眼睛閉着，呼吸又溣秩酢�
可他的耳朵還靈着呢，吳玉仁的話一字不漏全聽見了。他心裏好笑，臉上卻一動不動，繼續裝昏迷。
吳玉仁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門外，他衝着那幾個跪在地上的衛兵隊長就是三腳：“廢物！都是廢物！讓人摸到朕的窗戶邊上，你們都是幹什麼喫的！“
那隊長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三滾，爬起來繼續跪着，頭都不敢抬。
“滾！“吳玉仁吼道，“加強巡邏！再出事，朕砍你們的腦袋！“
衛兵們連滾帶爬地退下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門又開了。
吳玉仁又走了進來，還帶了補品。他手裏捧着一盒人蔘，身後跟着兩個端蔘湯的丫頭。
他走到牀邊，低頭看着曹爽。
曹爽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臉上，知道不能再裝了. .....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到吳玉仁臉上，他嘴脣動了動，聲音又輕又弱：“皇……皇上……“
“別動別動。“吳玉仁連忙按住他，“你傷着呢，別動。“
曹爽喘了口氣，斷斷續續地說：“卑職……卑職無能……讓皇上……受驚了……“
吳玉仁搖搖頭，眼眶居然有點紅：“你這是什麼話？你替朕擋了一刀，差點把命都搭上，還說無能？“
曹爽看着他，眼睛裏慢慢聚起一點光，像是感動，又像是慚愧。
他嘴脣哆嗦着，憋出一句：“爲皇上……願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這話說得又輕又慢，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吳玉仁聽了，眼圈更紅了。
他伸手拍拍曹爽的肩膀，聲音有點哽咽：“好，好，朕知道，朕都知道。你好好養傷，朕不會虧待你的。“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決心，壓低聲音說：“斌子，你這次救駕，立了大功。按古時候的規矩，應該封侯。“
“天城那塊地方，孫傳業他們幾個一直想要，朕都沒給，你好好養傷，好好表現，時機到了，朕把天城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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