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李虎也走過來,臉上還帶着汗與灰,嘴角卻壓不住往上翹。再怎麼彆扭,眼前這一堆新槍新炮擺着,誰也很難不動心。
曹爽從掩體後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上的塵,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底那點光藏不住——那是把命押對了後的鬆快,也是把刀磨好後的興奮。
他沒有立刻去誇誰,更沒有去笑。笑太早,像貪。貪能讓人做事,也能讓人翻臉。曹爽要的是這羣人先把事做完,再各算各的賬。賬要算,但得等軍火上車、車輪壓進霧裏之後再算。
他走到軍火堆前,伸手摸了摸三八式槍管,冰涼,硬,像摸到一條新生的筋骨。又踢了踢裝炮部件的木箱,木箱紋絲不動,裏頭卻裝着能把人心砸穿的分量。
曹爽開口,聲音不大,卻壓得住滿場人:
“打掃戰場。軍火全部裝車。金條抬走。屍體擺好,擺出激烈交火的樣子。彈殼別收太乾淨,血也別擦太淨——越亂越像。手腳麻利點,天亮久了就有人聞到味。”
腥她R聲應:“是!”
立刻有人去抬槍捆,十支一捆往車上搬;有人去推炮部件箱子,箱角磕地發悶響;有人去扯帆布篷,把貨蓋嚴;還有人專門佈置現場,把日本人的屍體與土匪的“死傷”位置擺得像一場真正的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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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志安排得很細:彈孔要留在牆上,留得亂一點;地上要撒幾把打空的彈殼,彈殼上還要沾點灰;卡車輪胎旁要留幾道急剎的車轍,像日本人想逃又逃不掉;至於那兩隻紫檀木箱子,箱蓋要合上,封條要撕裂一角,像被土匪粗手扯過。越是這些細碎的“髒”,越能騙過後來的眼。
李虎那邊的人最會做戲。他們把幾具“土匪”的屍體拖到破牆邊,衣服撕開,臉抹黑,叫人一眼就認:這是匪,不是兵。曹爽看了一眼,不置可否:匪與兵本就是一張皮,今日穿匪皮,明日穿兵皮,關鍵看誰握槍。
曹爽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像看一張賬單被一項項勾掉。
他又看了一眼原田的屍身。那張瘦臉歪在灰裏,眼鏡碎着,少佐軍服再筆挺也躺成一堆布。曹爽心裏沒有憐憫。原田要的是壓你低頭,你不讓他低頭,他就讓你掉頭。既然如此,便只能讓他先閉嘴。
“撤。”
曹爽一聲令下,滿載軍火與金條的卡車發動,轟鳴聲在廠區迴盪,像怪獸低吼。羅大志與李虎的人馬化整爲零,沿着早定好的路線撤進荒草與廢墟里,腳步快,隊形散,卻不亂。
撤退時沒人喊口號。口號太響,響就招風。曹爽要的是“像土匪”,土匪得了手只會跑,不會唱。卡車過坑窪時顛得厲害,帆布篷下傳出鐵器碰撞的悶響,那聲音叫人心裏發熱——那是兩千條步槍在說話。
不多時,廠區又恢復死寂。
只剩那座舊倉庫裏一地狼藉,一股血腥與火藥味在晨風裏緩緩散開。日頭再往上一點,這裏就會被路過的人當成“匪患猖獗”的證據;而日本人回頭只會更急、更怒、更想報復,卻一時抓不到真正的刀柄。
曹爽坐在車上,禮帽壓低,長衫衣角被風掀起一點又落下。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底只有一件事:
兩千條槍,二十門炮,已經在路上。
這一次,他不只是“扮大帥”。
他是真的有了能咬人的牙刀.
第143章 皇軍丟槍竟怪土匪?
那名腿部中彈的日本憲兵,是1035爬回陽城的.
他一路拖着傷腿,從城北荒地滾進街巷,軍褲早被血浸透,血又被塵土一糊,凝成暗黑的硬痂。每挪一步,疼就像鋸子在骨頭裏來回拉。可他不敢停——停了就死,死了就沒人替“皇軍的臉”回去報信。
等他被同僚架着,跌跌撞撞衝進特務機關時,走廊地面留下了一道斷斷續續的血痕。那血痕像一條紅線,把“交易”二字從紙面拖到現實,把所有人的心都拖得發涼。
機關長辦公室裏,長川次郎大佐正坐在寬大的紅木桌後。
他瘦長臉,眼睛小,常年眯着,像兩道割不開的縫。軍服熨燙得筆挺,領章與肩章亮得發冷,整個人乾瘦,卻透着一股不耐煩的狠——那不是前線軍人的狠,是特務頭子對“失控”的恨。
傷兵語無倫次地把舊化工廠倉庫裏的“慘案”說完,聲音發顫,帶着哭腔:
“土……土匪……很多……從四面……開槍……原田少佐……玉碎……軍火……全沒了……金條也……”
話說到一半,他眼皮一翻,頭一歪,暈了過去。兩名憲兵趕緊把人拖出去救治。
辦公室裏靜得可怕。
靜到長川次郎手指敲桌面的聲音都顯得刺耳:噠、噠、噠,像敲在每個人的脈上。牆上的掛鐘滴答,滴得人背脊發寒。
窗外是陽城街市,攤販吆喝,人羣擠攘,像與這間屋子毫無干係。可長川次郎的眼神卻冷得像刀。他看着那片“熱鬧”,像是看着一鍋沸水底下藏着的闇火。
“土匪?”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詞,聲音不高,卻硬得像鐵。
“虎頭山?過雲龍羅霸天?”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屋內垂手肅立的軍官與特工,聲線陡然壓低,壓得人喘不過氣:
“陽城周邊,什麼時候冒出這樣一股膽量與實力?敢劫皇軍,敢劫曹斌,敢把原田君當場打死,還能把軍火一口吞下去?嗯?”
沒人敢接話。
他們不敢說“沒聽過”,更不敢說“可能真有”。因爲無論哪一句,都像在承認:皇軍的情報是瞎的,皇軍的刀是鈍的。
長川次郎回到桌後坐下,手指繼續敲,敲得更慢,卻更重。每一下,都像把懷疑往腥诵难Y釘進去。
他腦子轉得極快。
這場交易,從頭到尾,都是曹斌主動聯繫:說抓到了朝鮮兇手,說要軍火交換,說要城北廢倉庫交割。地點是曹斌認可的,時間也是雙方定下的。就在交接那一刻,忽然冒出一大批“土匪”,四面開槍,連皇軍也一鍋端了。
這事太“巧”。
巧到讓人不信。
更可恨的是,死的不只是幾個憲兵。
死的是“皇軍在陽城的臉”。臉丟了,底下那些觀望的中國人就會抬頭;臉丟了,商會、青幫、各路勢力就會聞到血腥味,像野狗一樣圍上來;臉丟了,連督軍府那邊也會趁機伸手,試探皇軍的底線。
長川次郎把這一層層後果都算得清。算得越清,心裏越冷。因爲他知道:要壓住這座城,靠的從來不是幾句“親善”,而是槍口與威風。威風一旦被人踩進泥裏,就必須用更硬的手段重新擦出來。
可他此刻不能亂動。
原田死了,等於他的左手被人砍掉一截。可陽城的盤子還在,線還在,皇軍的暗樁也還在。越是在這種時候,越不能被曹斌牽着鼻子走。
長川次郎的目光落到桌上的陽城地圖上。地圖邊角被人常翻,起了毛邊。城北那片廠區用鉛筆圈了一圈,旁邊還有一行細字標註:“倉庫—可交易”。此刻這行字看着像一記耳光。
他抬手把那圈鉛筆擦了一點,沒擦乾淨,留下淡淡灰痕。灰痕像一條線,提醒他:證據沒抓到之前,任何推斷都只能藏在心裏,不能寫在紙上。
長川次郎的腦海裏慢慢浮出三個字,像毒蛇滑過冷泥:黑喫黑。
曹斌是什麼人?貪、粗、狡,像狐狸一樣滑。他會爲了幾條槍、幾門炮把臉貼到皇軍腳邊,也會爲了幾箱軍火把刀藏到袖裏。用“朝鮮人”當誘餌,用“交易”當餌,用“土匪”當遮羞布——把軍火吞下去,再把一切推給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山匪頭上。
他自己既得軍火,又能繼續裝無辜,繼續戴着“日華親善”的假面具。
越想,越像。
越像,越恨。
原田君不能白死。那批裝備更不能白白便宜一箇中國軍閥。
長川次郎伸手抓起桌上黑色電話,指節發白,像要把聽筒捏碎。他需要立刻質問曹斌,哪怕沒有證據,也要先敲一敲那口鍋,看鍋底到底藏着什麼響動。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曹斌”慣有的沙啞腔調,帶着一點江湖氣:
“喂?哪位?”
長川次郎把聲音壓得平,平到幾乎沒有情緒,反而更冷:
“曹桑,是我,長川次郎。”
電話那頭立刻“熱”起來,熱得恰到好處,像一碗端上來的熱湯:
“長川太君!您怎麼親自打電話?是爲了原田太君那件事吧?唉,我也正想給您彙報……”
“彙報?”長川次郎截斷他,語氣陡然轉厲,“曹桑,我要一個解釋!爲什麼交易剛剛完成,就出現大批土匪?爲什麼原田少佐會玉碎?爲什麼皇軍的軍火被劫掠一空?這到底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的“曹斌”立刻拔高嗓門,帶着委屈,也帶着怒,像被冤枉的賭徒拍桌:
“長川先生!您這話什麼意思?我的人也死了好幾個!兩大箱金條也被那幫天殺的土匪搶走!我損失比您還大!我還沒找您訴苦呢,您倒先懷疑起我?”
他把話說得更滿,像把自己也綁進“受害者”的框裏:
“地點是咱們一起選的,時間也是咱們定的。我若知道有土匪,會帶着金條帶着人去送死?我曹斌再貪,也不會拿自己命開玩笑!”
這句“惜命”說得尤其實。長川次郎手指一停,眼皮卻更沉:曹斌惜命,這是事實。事實越真,越能用來遮掩。
電話那頭又補一句,語氣裏帶着後怕與咬牙:
“長川先生,咱們都是受害者!是那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土匪壞了咱們的好事!我已經派人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幫王八蛋揪出來,千刀萬剮,給原田太君報仇,也把我的金條找回來!”
這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情緒飽滿,甚至連“報仇”的話都說得響。
長川次郎握着聽筒,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一時竟抓不出明顯破綻。可他也知道:最危險的謊言,不是漏洞百出的謊,是演得太像真話的謊。曹斌此刻的反應太“完美”,完美得像早就排過戲。
沒有證據,撕破臉反而壞事。
曹斌在陽城仍握着行政與兵權,皇軍的佈局還需要這條狗暫時聽話。現在動他,可能引出更大的混亂,反倒讓局勢失控。
長川次郎把怒火壓回喉嚨,聲音稍緩,卻依舊冰冷:
“曹桑,我希望你說的是實話。原田君的仇必須報,軍火必須追回。我會派人調查,同時希望你全力配合,提供一切線索。若讓我發現有人陽奉陰違,甚至暗中搞鬼——”
他沒把後半句說完。因爲不必說完。刀擺在那裏,對方就會自己想象刀刃有多薄、多快。
電話那頭“曹斌”立刻賭咒發誓,聲調熱得發燙:
“長川先生放心!我一定配合!抓到土匪第一時間交給您發落!誰敢壞皇軍的事,我曹斌第一個不饒他!”
長川次郎聽着這份“忠铡保垩Y卻沒有半點暖. .....
電話掛斷,屋裏又恢復死靜。長川次郎把聽筒扣回去,手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太陽穴跳得厲害,像一根線在腦殼裏繃着。
他知道:這一局,曹斌未必真乾淨;但他暫時抓不住。抓不住,就得換法子。
“證據。”長川次郎在心裏咬着這兩個字,像咬一塊硬骨。
證據要從哪裏來?
從曹府裏來。
從曹斌身邊來。
他要一隻看不見的手,伸進曹府,貼着曹斌的衣角,把他每一句話、每一張賬、每一次動靜都摸清楚。摸清楚,纔有資格翻桌。
長川次郎端起桌上企惡嗖〔伊〕冷茶喝了一口,茶早涼了,澀得發苦。他把杯子放下,忽然笑了笑——笑意一點也不和氣,像刀背刮過木頭。
曹斌這條狗,最會裝乖。
你壓他,他就搖尾;你松他,他就咬人。你以爲他怕皇軍,其實他怕的是死;只要他覺得死不會立刻落到頭上,他就敢把膽子往大里撐。
“土匪”這個殼,是個好殼。
好到能把所有人都裹進去:裹住曹斌的貪,裹住皇軍的怒,裹住陽城百姓的議論。可殼再好,也得有人信。長川次郎不信,但他得裝作“暫信”,因爲裝作暫信,才能讓曹斌繼續露尾巴。
他抬頭看向屋內幾名軍官,聲音不重,卻像鐵塊落地:
“查。”
“把城北廠區周邊三十里內的山頭、村落、渡口、車馬店全給我翻一遍。近三日誰買過大批糧食,誰借過車,誰私下收過槍,誰夜裏走動多,全部記下來。”
軍官們齊聲應“嗨依”,背脊繃得筆直。
長川次郎又瞥了一眼門外走廊,聲音更低:
“那個傷兵,救活。救活以後先關起來,別讓他到處亂說。該說的,讓他按我們的話說;不該說的,讓他一字不吐。現在陽城最不缺的就是謠言,謠言一多,線索就會被謠言淹死。”
長川次郎又補一句:“另外,派人去盯曹府。盯出入,盯倉庫,盯他最近調兵的動靜。曹斌嘴上說全城搜捕,他若真心抓土匪,就會動警察局與巡邏線;他若只是做樣子,就只會喊得響,動得輕。”
他說到這裏,手指在桌面輕輕一敲:
“我們要的不是他喊什麼,我們要的是他藏什麼。”
屋裏沒人敢出聲,只有掛鐘滴答。
長川次郎閉目片刻,腦子裏卻把“下一步”走了一遍:若曹斌真吞了軍火,他不可能立刻把兩千條槍全分出去;槍要藏,炮要藏,子彈要藏。藏得再隱,也得有地方,有人手,有車馬,有賬目。只要有這些,就一定會留下線頭。
線頭只要露一點,他就能把整團線扯出來,扯到曹斌脖子上。
他還要把“土匪”這口鍋先扣牢。
鍋扣牢了,曹斌纔會放心大膽地去藏貨、分貨、擺平內外。等曹斌真以爲自己騙過皇軍,就會露出更多手腳。長川次郎要做的,是一邊派人沿着“虎頭山、羅霸天”的名頭做文章,放出風聲、懸賞、搜山,讓陽城人都信這是匪患;另一邊,把所有暗線都扎進曹府,扎進巡捕房,扎進碼頭與貨棧,盯住每一輛夜裏出城的車。
想到這裏,長川次郎眼神更沉。他緩緩開口,像把最後一枚釘子釘進木板:
“去把‘金花’叫來。我要最穩、最能忍的那一個。”
陽城這盤棋,他要慢慢翻面,一張一張,把曹斌翻到無處可躲。
翻到見血。
長川次郎眯起眼,目光像蛇一樣滑過屋內每個人的背影。
“去把人叫來。”他聲音很輕,卻讓人不寒而慄。
“我要五朵金花裏最穩、最冷的那一朵。”.
第144章 村姑楊大美竟是女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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