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6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半晌後,他緩緩將密旨收好,放入懷中。

  然後他退後一步,整了整官袍,雙手交疊,面朝趙似,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磚地上。

  “臣宗澤,叩謝官家聖恩。”

  趙似見狀,連忙從椅背上直起身來,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扶他。

  “宗卿快起來,地上涼。”

  宗澤卻伏在地上,不肯起身。

  聲音堅定如山。

  “官家,臣非諂媚。臣入仕爲官近二十年,從不阿諛奉承。”

  “今日這一拜,是臣真心拜服。臣在衢州任上,常讀史書。”

  “漢武有衛霍,唐宗有李靖,皆以不世之信任託付將帥。”

  “然漢武亦曾遣使持節監軍,唐宗亦曾千里遙制戰陣。”

  “如官家這般放手任將、替將擔責的天子——臣讀遍史書,亦不多見。”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聲音微微發抖。

  “臣在此起誓:此番赴西北,必與折可適將軍併力同心,掃除我大宋西北邊患。”

  “若不能勝,臣絕不生還。”

  趙似站在原地,看着跪伏在地、眼眶通紅的宗澤,沉默了很久。

  他本想再伸手扶他,可看着宗澤那執拗而鄭重的神情,伸出去的手又緩緩收了回來。

  有時候,讓人把這跪拜行完,比扶他起來,更是一種尊重。

  宗澤恭敬地三叩首,這才站起身來,垂手立在一旁。

  趙似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宗澤身上,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軍情緊急,朕也不多留你了。速去西北吧。”

  宗澤點了點頭,再次深深一揖:“臣遵旨。臣即刻啓程。”

  他轉身,邁步往殿外走去。走到殿門口時,他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回過頭來,看向坐在御案後的趙似,嘴脣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猶豫了片刻,他終於還是開口了。

  “官家,臣有一事不明——還請官家示下。”

  趙似微微一笑,靠在椅背上:“問。”

  宗澤看着他,目光裏滿是認真與困惑,一字一句地問道。

  “官家,爲何選我?臣不過一介縣令,從七品微末小官。”

  “朝中能臣無數,將略出姓咭嗖辉谏贁怠8覇柟偌摇獱懞纹x中了臣?”

  趙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緩緩道。

  “不知。朕只是在翻看吏部卷宗的時候,一眼就相中了你的名字。”

  “朕看完你的腳色狀,便覺得,這人可用。”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宗澤身上,語氣認真了幾分。

  “而你方纔與朕的對奏,讓朕知道了——朕沒看錯人。”

  宗澤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算是什麼答案?一眼相中?

  他怔怔地看着趙似,良久,才深深一揖,什麼都沒有再說,轉身,邁步,踏出了偏殿的門檻。

  殿門輕輕合攏。

  宗澤站在廊下,望着天邊灰濛濛的雲層,沉默了許久。

  他低下頭,從懷中取出那份密旨,展開又看了一遍。

  那幾個字,他方纔已經看了無數遍,可此刻再看,依舊讓他心頭滾燙。

  “可相機決斷,先行後奏。”

  宗澤將密旨仔細收好,整了整官袍,深吸一口寒氣,邁着沉穩的步子,往皇城外走去。

  偏殿內。

  趙似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門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從政。”他淡淡開口。

  梁從政連忙躬身湊上前來:“臣在。”

  “派遣御醫與宮女前往宗澤老家,照顧他家中老母的身體。”

  “此外,讓翰林院擬一份旨意,擢他爲本官侍講、直龍圖閣。”

  “這份旨意不必張揚,等他打完仗回來再說。”

  “喏。”

第62章 後勤咿D。

  元符三年三月十八日,清晨。

  天光微熹,春寒料峭。

  趙似坐在書案後,手中捏着一份皇城司昨日呈上的密報,眉頭微微蹙着。

  密報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近半月來各路的動向。

  從汴京出發的官道上,呒Z的車隊遮天蔽日。

  陝西路、河東路、河北西路的常平倉被逐一打開,積存多年的穀物被裝進麻袋,馱上驢騾,沿着黃土官道一路向西。

  工部晝夜趕造的箭矢、弩機、鐵甲、火油罐,用稻草裹了又裹,裝車發往前線。

  戶部的度支郎們把算盤撥得噼啪作響,每一筆軍資的調撥都要反覆覈驗,生怕出半點差池。

  蔡卞與許將親自坐鎮政事堂,調配各路錢糧。

  蔡卞本就以善理庶務著稱,如今埋頭案牘,一份接一份地批閱度支文書。

  曾布則被趙似委以總協調之任,幾乎每日都要入福寧殿奏事。

  今日說陝西路轉呤箒韴螅瑳茉粠У募Z道被春雪阻了,需調民夫搶修。

  明日說河東路的鐵甲作坊因連日趕工,爐子燒壞了三座,需緊急撥錢修繕。

  趙似一一聽完,一一處置,該調人調人,該撥錢撥錢,從不拖延。

  翰林學士院也沒閒着。

  蔡京親筆撰寫的《諭西傧费笱鬄⑶юN言,引經據典。

  歷數西夏背盟犯邊之罪,言“朝廷以仁義待爾,爾以豺狼報之”,被謄抄了數千份,由急腳遞分發各路州軍,張貼於城門、遞鋪、市集。

  一時間,大宋各路州縣的百姓都知道了——官家要打仗了。

  但戰爭從來不只是朝堂上的博弈和帥帳中的指揮。

  對於大宋最底層的百姓而言,打仗意味着更重的賦稅、更多的徭役、更漫長的別離。

  皇城司的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

  陝西路秦州知州爲籌措軍資,將原本已定在秋後徵收的稅糧提前到了三月。

  百姓家中存糧本就不多,被這一催逼,不少人家已斷了炊,只能挖野菜、剝樹皮充飢。

  涇原路渭州的縣令接了三司的調令,率全州民夫往德順軍呒Z。

  呒Z路上突遇倒春寒,一夜之間凍死民夫七人,凍傷者數十。

  縣令怕上面追究,將此事壓了下來,只報了“路遇風雪,稍有延誤”,對凍死民夫的事隻字未提。

  還有京東西路單州的團練使,爲了湊足軍資的數目,竟縱兵下鄉,以“徵購”爲名強奪百姓口糧。

  百姓稍有反抗便是一頓鞭子,有數戶人家被打得頭破血流。

  當地縣尉看不下去,上了一道彈章,卻被州衙壓住,說是“朝廷用兵之際,不宜生事”。

  這些事,都是皇城司的暗樁一筆一筆記下,寫在密報上,送到了趙似的案頭。

  趙似將密報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打仗就是這樣。

  他不是不知道。

  他讀過的史書,比他在這朝堂上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多。

  從秦漢到唐宋,每一次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都意味着同樣的代價。

  加賦、增役、擾民、傷亡。

  這是沒辦法的事。

  一個縣令想要升遷,便要多收些糧。

  一個轉呤瓜胍徊睿阋噌缧┓颉�

  上面一句話,下面跑斷腿。

  這是千百年來不變的道理。

  他睜開眼,提起硃筆,在密報末尾批了一行小字。

  “所奏已悉。速查違法擾民屬實者,地方官嚴懲不貸,團練使革職拿問。”

  “餘事暫且記檔,待戰事畢,再行處置。”

  他擱下筆,將密報遞給垂手立在身側的梁從政。

  “從政,這份批迴去,讓皇城司盯着辦。”

  “喏。”梁從政雙手接過,正要退下。

  “還有。”趙似又叫住了他。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傳朕的口諭給虞策——朕知道戶部難。”

  “但朕要他在調撥軍資的時候,儘量少從民間的口糧裏掏。”

  “常平倉的糧不夠,先從各路州的官倉補。官倉不夠,再從汴京的太倉調。”

  “實在不行——再來跟朕說。百姓的口糧,能不動的,儘量不動。”

  梁從政聽完,沒說多餘的話,只是躬身道:“臣遵旨。”

  趙似點了點頭,又重新拿起了案上的一份普通札子,隨口問道。

  “對了,陳師錫那邊,這幾日怎麼樣?”

  梁從政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往前湊了半步,低聲道。

  “回官家,陳侍御這些日子可是忙得很。”

  “自從官家上次下旨嚴懲了那些圍堵政事堂的言官之後,御史臺的風氣便收斂了許多。”

  “安惇安中丞稱病,已連着數日不曾上衙。”

  “如今臺院的大小事務,都是陳侍御在主理。”

  趙似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梁從政繼續道。

  “還有一事。皇城司昨日呈上的那幾條關於百姓埋怨打仗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