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折相公大軍在何處?”
斥候喘着粗氣,低聲道:“折相公已率五萬中軍開拔,昨日已進發鳴沙城。”
劉法眉頭一跳。
“鳴沙城?相公可有偏師策應靈州?”
斥候搖了搖頭,神色黯然。
“大軍主力全在鳴沙道上,折相公抽不出餘力支援靈州。”
“相公有何軍令交代?”
“相公吩咐,統制若察知良機,便盡力掩護靈州軍民出城撤離,萬不可強拼。”
劉法按着刀柄,半晌無言。
苗履白日引騎軍佯動,已被西夏大隊遊騎盯死在東面荒原,無法抽身。
自己手頭只剩千餘騎。
五萬大軍壓向鳴沙城,靈州徹底成了死地。
劉法在溝壑中來回踱步,枯枝在他腳下斷裂。
良久,他停下腳步,喚來身側親兵校尉張旺。
“拿兩枚令箭,帶三個機靈弟兄,即刻設法傳信靈州城內。”
張旺抱拳:“統制有何吩咐?”
“告知斡家兄弟,明日午時,我會在外衝擊夏軍偏陣,牽動敵勢。”
劉法聲音低沉。
“讓他們藉機大開東門,全軍向東突圍。”
“出城之後,直奔東面草灘取騾馬,婦孺老弱盡數上車騎騾。”
“糧秣不可貪多,只許帶隨身口糧,能帶走多少人,便帶走多少人!”
張旺神色一凜。
“那統制您呢?”
“我領剩下的弟兄,另有去處。”
劉法擺手打發張旺離去,目光轉向南面黑沉沉的樹林。
白日裏伏殺近千夏騎的地方,就在那片林子外。
戰事匆忙,夏軍營寨戒備森嚴,那些屍首必然還未被收斂。
劉法翻身上馬,橫刀出鞘。
“全軍上馬,隨我往南走一遭!”
千餘騎悄然出動,馬蹄裹布,無聲沒入夜色。
半個時辰後,血腥味順風飄來。
樹林邊的沙坑中,伏屍累累,殘兵斷戟散落一地。
劉法策馬停在屍堆旁,下令道:“每人馱一具屍首,用繩索紮緊,莫要脫落。”
士卒們面面相覷。
一名隊正忍不住上前,低聲詢問:“統制,馱這些敵屍作甚?”
劉法冷聲道:“夏軍依水紮營,飲的是上游的清水。今日給他們添些作料。”
隊正恍然大悟。
將士們不再遲疑,兩人一組,將冰涼沉重的夏軍屍首拽上馬背。
千餘騎拖着六七百具死屍,繞開夏軍巡騎,徑直奔向大營西北面的河流上游。
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寒光。
劉法翻身下馬,踩入刺骨的溗疄�
“砍伐林木,削制硬樁,釘死在這片湠┨帲 �
士卒們揮動利斧,木樁紛紛扎入河牀泥沙。
一具具敵兵屍首被推入河中。
水流推着屍體撞上木樁,層層堆疊,迅速卡在湠└魈帯�
鮮血自傷口滲出,將清冽的河水染上一抹渾濁的暗紅。
劉法站在岸邊,看着那些漂浮的浮屍,將橫刀插回刀鞘。
“回營歇息。”
……
與此同時,西夏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案几上的熱茶已涼,李乾順雙目佈滿血絲,正盯着輿圖出神。
腳步聲急促,大帳門簾被猛地掀開。
一名披甲將官滾鞍入帳,膝蓋重重砸在氈毯上。
“陛下!鳴沙城八百里急遞!”
嵬名安國一把奪過皮筒,抽出蓋着血印的文書,只看幾行,臉色驟變。
李乾順抬起眼皮。
“講。”
嵬名安國雙手微顫,躬身奏報:“宋軍集結大軍,據鳴沙城哨探回報,不下五萬人之校鸯蹲蛉赵骄抽_拔,直撲鳴沙城下!”
帳內侍衛皆屏住呼吸。
鳴沙城守備僅萬餘人,如何抵擋宋軍五萬精銳?
嵬名安國聲音發緊:“守將求朝廷火速發兵馳援,若遲滯三五日,鳴沙危矣!”
李乾順沒有接話。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尖在韋州與鳴沙城之間劃過。
嵬名安國跟上前去,沉吟道:“宋軍號稱十萬中路軍,此刻現身鳴沙城者,僅有五萬。陛下,臣度之……”
“不必度了。”
李乾順截斷他的話頭。
“要麼暗處藏有伏兵,伺機偷襲截殺我馳援之軍。要麼便是行圍魏救趙之計。”
“逼朕撤兵去救鳴沙城,以此解靈州之圍。”
嵬名安國抱拳:“陛下聖明,明察秋毫。”
李乾順轉過頭,盯着嵬名安國。
“依卿之見,哪一種居多?”
嵬名安國沒有絲毫猶豫:“定是圍魏救趙居多!”
“宋軍遠來伐夏,糧道漫長,集結速度絕對不可能有那麼快。他攻鳴沙城,正是要救靈州這盤死棋!”
李乾順微微點頭。
“卿與朕所見略同。”
他抓起硃筆,在軍令上重重劃下一道紅痕。
“傳旨鳴沙城守將,叫他依託地勢堅守,休要出城交戰,務必死守十日!”
嵬名安國領命:“臣遵旨!”
李乾順丟下硃筆。
“樞密使。”
“我們的時日無多了。”
年輕的夏主猛然轉身,眼神冰寒。
“明日,必須攻入靈州城內!”
“傳令三軍,營中所有投石機、衝車、撞木盡數拉上前沿。哪怕把城磚全砸碎了,也要給朕踏破靈州!”
嵬名安國神色一凜,躬身應道:“臣明日親赴前沿督戰,不破此城,臣提頭來見!”
……
殘月隱去,東方泛起魚肚白。
西夏後營炊事處,數十名伙頭軍挑着木桶,說說笑笑走向營外的河灘。
軍中造飯需大量清水。
爲首的老卒走到河埠頭,彎腰將木桶浸入水中。
木桶提上來,他揉了揉睡眼,神色忽地僵住。
水色渾濁不堪,透着淡淡的暗紅,甚至泛着一股淡淡的腥臊惡臭。
“停手!”
老卒猛地丟開水桶,潑翻了污水。
後方幾名雜役停住腳步。
“出什麼事了?作甚大驚小怪?”
老卒指着水線。
“水不對!你們看這水位,退下去了半尺,水裏還有血沫子!”
巡營的西夏軍卒久經戰陣,聽得呼喊,迅速圍攏過來。
一名百夫長拔刀挑起一捧水,湊近鼻端嗅了嗅,面色陡變。
“血腥氣!上游出事了!”
十餘名夏軍騎兵立刻翻身上馬,沿着河岸策馬狂奔,向上遊探查。
馬蹄踏碎晨霧。
奔出約莫十里地,戰馬忽然驚叫止步。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河灘狹窄處,密密麻麻砸滿了粗木樁。
木樁死死攔住水流,而在木樁後方,擠壓着數不清的屍身!
浮屍在水流中翻滾撞擊。
髮髻散亂,甲冑殘破,濃稠的黑血自斷臂殘軀中溢出,順流淌下。
一名騎兵強忍嘔吐,伏鞍細看,隨後驚恐大叫。
“是……是我們的人!”
“全是我大夏鐵騎的屍首!”
岸上的夏軍騎兵臉色煞白。
昨夜在南面密林被殲滅的騎兵,如今全被塞進了全軍飲用的大河中!
“快,回營稟報。”
不到半個時辰。
西夏營中鼓號大亂。
消息很快傳入中軍大帳。
砰!
李乾順一把掀翻了整張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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