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們既要養望,朕便給他們這個機會。”
“捐得多的,名字寫進邸報。”
“讓天下人都看看,誰家有錢,也肯爲國出力。”
餘祥嘴角動了動。
總覺得官家這句話,還有另一層意思。
名字既能寫上去,自然也能不寫。
那些平日裏滿口忠君報國,到了真要出錢時卻閉門裝死的人,往後的名聲怕是好不到哪裏去。
趙似又補了一句。
“百姓願意出力,也不必白乾。”
“朝廷徵用民夫,一律給工錢,管飯食。”
“國戰,是朝廷的大事。”
“不能拿百姓一腔熱血當作理所當然。”
餘祥鄭重躬身。
“臣領旨。”
他退出殿外。
趙似獨自坐在御案後,低頭看向那份開封府急報。
不過一日。
汴京城中,原本最怕再起戰事的百姓,已經開始爭論該從哪一路打進興慶府。
茶樓裏有人高喊滅夏。
瓦舍中有人傳唱歸宋義軍血戰靈州。
連街邊孩童都拿着木棍,追逐叫喊。
“大宋王師西征!”
“收復漢家故土!”
趙似彷彿隱約傳來的聲音,神色漸漸複雜。
他忽然發現。
大宋的刀,尚未出鞘。
汴京城的血,已經熱了。
第339章 莫要自決於党項諸部
五日後。
興慶府,皇宮。
殿外日頭正盛,殿中卻透着寒意。
李乾順坐在御案後,面前堆滿各地送來的軍報。
羊皮卷、紙札、木牘層層疊疊,幾乎遮住了半張輿圖。
靈州義軍昨夜又襲了一座堡寨。
鹽州城外,三千漢民殺死看守,攜家眷逃入義軍營中。
甘州有漢軍拒絕移防,斬了兩名党項監軍。
涼州更有數家漢族豪強暗中輸糧,官府奉命拿人,卻被當地鄉兵堵在城外。
壞消息一道接着一道。
李乾順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睡過安穩覺了。
有時才閤眼,便會夢見興慶府城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城外旌旗如海。
宋軍鐵騎踏着黃河而來。
每每驚醒,枕邊都是冷汗。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角,看向殿中兩名重臣。
左側是樞密院事嵬名安國。
右側則是御史大夫謱幙巳巍�
“遼國那邊,支會過了麼?”
嵬名安國拱手答道:
“回陛下,使者已經出發多日。”
“算算腳程,應當早已入遼,只是尚未返回。”
李乾順眉頭緊鎖。
“沒有回信?”
“沒有。”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
自靈州起事以後,李乾順最擔心的從來不只是那些漢民。
義軍人再多,終究缺少甲冑、戰馬與攻城器械。
只要將各大軍司兵馬調回,聚兵猛攻,總有逐一撲滅的時候。
真正讓他寢食難安的,是大宋。
西夏這些年的虛實,大宋看得很清楚。
一旦宋軍趁亂出兵,東面邊防必然喫緊。
若再有漢民在腹地響應,西夏便會陷入內外夾攻。
因此,早在各州亂勢擴大之初,李乾順便已遣使北上,請遼國策應。
哪怕遼軍不直接參戰,只須在燕雲、雲州一線增兵,牽制宋軍,西夏便能騰出手來平亂。
可遼國至今沒有答覆。
李乾順看着輿圖,眼底盡是血絲。
若遼人還在記恨三年前的事,故意袖手旁觀,那西夏還能靠誰?
“早知今日……”
李乾順手指停在御案邊緣。
若當初沒有一味偏袒党項諸部,若在番漢之間稍作調和,今日是否不會走到這一步?
斡彥章曾掌修國史。
斡彥恭也曾替朝廷統領漢軍。
田景文、李成弼等人,哪個不是大夏舊臣?
可三年前兵敗後,他爲了穩住党項諸部,只能廢漢法、貶漢官,將更多軍政權柄交回貴族手中。
他當時以爲,只要党項諸部不亂,皇位便能穩住。
誰料穩住了一邊,卻逼反了另一邊。
李乾順剛生出幾分悔意,殿外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緊急軍情!”
一名風塵僕僕的軍卒跪倒在殿門外,雙手高舉羊皮筒。
內侍接過,跑着送到御前。
“陛下!”
李乾順望着那隻羊皮筒,右眼猛跳了兩下。
片刻後,才咬牙拿過,扯開封口。
一張薄紙隨之展開。
李乾順只看了開頭幾行,臉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
看到最後,他眼前驟然發黑,身子向旁邊倒去。
“陛下!”
內侍慌忙上前,將人扶住。
嵬名安國與謱幙巳我差櫜坏枚Y數,快步走到御案前。
“出了何事?”
“可是靈州失守?”
“還是涼州也被叛軍攻破了?”
李乾順一手撐着桌案,許久才站穩。
那張軍報被他攥得變了形。
“宋國……”
他的聲音有些澀。
“宋國要出兵了。”
嵬名安國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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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兵馬?”
李乾順閉了閉眼。
“二十萬。”
三個字落下,殿中再無半點聲響。
西夏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們之前就一直擔心,宋國會插手,會找麻煩。
但也幻想着,宋國不好戰,宋國的文臣會阻止皇帝出兵打仗。
可如今,大宋一紙檄文昭告天下,二十萬兵馬分路集結。
已然是衝着亡國滅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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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夏停戰之後,我大夏已經稱臣,歲貢亦未曾斷絕。”
“我軍也許久不曾擾宋。”
“宋人今日興兵,分明是背盟棄約!”
嵬名安國看了他一眼,嘆道:
“御史大夫,宋國的檄文寫得不夠清楚。”
“宋帝稱此戰爲救遺民、復故疆、雪百年之恥。”
“又將靈州等地的歸附血書傳示天下。”
“說我大夏屠戮漢民,他們不能坐視同族受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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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冕堂皇。”
“國與國爭地,何須拿幾封叛民血書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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