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你讓他們跑?”
“往哪裏跑?”
“難不成丟下全家,只帶自己一條命回來?”
四周漸漸安靜。
先前開口那人臉色發紅,卻已說不出反駁之言。
青衫士子沒有停下。
他抬手指向那幾封抄錄的書信。
“諸位不妨再看看。”
“這些不是朝廷自己寫的。”
“是靈州、鹽州、涼州義軍送來的歸附書。”
“信中寫得清清楚楚。”
“他們日日夜夜所盼的,就是王師西進,收回故土。”
“諸位。”
“我只問一句。”
青衫士子環視腥耍曇舳溉惶岣摺�
“若祖宗留給你們的田地,被強人搶了。”
“你們的兄弟被抓去做奴隸,孩子被逼着認僮鞲浮!�
“從前打不過,只能忍。”
“如今手中有刀,也打得過了。”
“你們會不會把自家土地拿回來?”
“會不會救回自己的孩子?”
人羣中無人出聲。
有人低下頭,重新看向那幾封血書。
青衫士子的聲音緩了些。
“將心比心。”
“若今日受辱的不是他們,而是咱們。”
“咱們被人當作豬狗,被奪田,被擄妻,被逼着上陣殺自己的同胞。”
“咱們會不會盼着朝廷來救?”
“會不會盼着大宋的旗,出現在城外?”
“他們沒有反抗麼?”
“他們反抗了!”
青衫士子重重拍在榜文旁的木柱上。
“十幾支義軍,數萬漢民,正在西夏境內拼命!”
“靈州城下死了多少人?”
“鹽州城頭流了多少血?”
“那些人拿着鋤頭、柴刀,也敢衝党項人的軍陣。”
“他們爲何拼命?”
“因爲他們不想再做奴隸!”
“因爲他們想堂堂正正做回大宋子民!”
“若他們已經拿命來求,我等卻因怕多交幾文錢,便坐視党項人將他們殺盡。”
“諸位。”
“於心何忍?”
最後四字落下,四周一片沉默。
過了片刻,一名年輕腳伕忽然扯開嗓子。
“說得好!”
他臉色漲紅,將肩上的麻繩狠狠摔在地上。
“他孃的,這位先生說得沒錯!”
“搶咱們的土地,搶咱們的人,還逼咱們漢人替他們賣命。”
“如今大宋上有明君賢臣,下有百戰精兵,還能怕了西夏狗?”
“打!”
“就得狠狠地打!”
“打進興慶府,滅了西夏國祚!”
人羣中有人大聲附和。
“對!”
“靈州本就是漢土!”
“該拿回來!”
“人家都舉旗歸宋了,朝廷豈能不救?”
“我大宋若連自家百姓都不救,往後誰還肯認大宋?”
那名布商沉默片刻,也拱手道:
“方纔是在下失言。”
“那些漢民若真被逼到這般地步,確實該救。”
“朝廷出兵,算我一份。”
“我捐五十匹布,給西征將士做衣裳!”
有人帶頭,後面便再也壓不住。
當天午後,開封府外便擺起了長案。
有富商捐錢。
有糧商捐米。
城中幾家大布莊,各自送來成車絹帛。
那些高門大戶眼見民心洶湧,也紛紛派出管事,打着報國旗號送來錢物。
其中究竟有多少真心,多少是爲了養望,無人深究。
銀錢是真的。
糧食也是真的。
便夠了。
一些窮苦百姓拿不出錢,索性捲起袖子,擠到開封府差役面前。
“俺沒錢。”
“但俺有一把力氣。”
“朝廷若要呒Z,俺去推車!”
“俺也去!”
“不要工錢,管飯便成!”
到了傍晚,開封府外已經排起長隊。
消息送進福寧殿時,趙似拿着札子,足足看了三遍。
“百姓捐了多少?”
餘祥躬身答道:
“只半日,錢有七萬餘貫。”
“糧三萬多石,布帛、藥材、牛車尚未清點完。”
“還有兩千餘名百姓在開封府登記,說願替朝廷咚图Z草,不要工錢。”
趙似愣了半晌。
“不是。”
“朕只是發了一篇檄文。”
“怎麼鬧成全民支前了?”
他確實有些看不懂。
若放在前世,國家遇到大事,百姓捐錢捐物,他不會驚訝。
可這裏是大宋。
哪怕百姓的日子比許多朝代都好,他也沒料到,一篇檄文竟能激起如此聲勢。
餘祥小心說道:
“官家,百姓並非只因檄文。”
“有人說,官家去年收回燕雲六州,對當地漢民也一視同仁。”
“如今西夏漢民求救,朝廷又肯出兵。”
“今日大宋肯救他們,來日百姓遇難,朝廷自然也肯救自己。”
趙似聽完,許久沒有說話。
這番話,終於讓他懂了。
百姓未必懂什麼天下大勢。
也未必人人都有開疆拓土之志。
他們只認一個最樸素的道理。
朝廷肯不肯把自己當人。
半晌,趙似放下札子。
“傳旨政事堂。”
“尋常百姓所捐錢物,一律不收。”
餘祥一怔。
“全不收?”
“全不收。”
趙似語氣很堅決。
“百姓賺幾文錢不容易。”
“有人一時熱血,把全家過冬的錢都送出來,回頭一家老小喫什麼?”
“告訴開封府,已經收下的,照名冊退回。”
“實在尋不到人的,另冊封存,用於撫卹陣亡將士家眷。”
餘祥連忙記下。
“那豪族與富商所捐呢?”
趙似端起茶盞。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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