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5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宗澤接掌皇城司後,第一道命令便是封存所有案牘,第二道命令,則是徹查入內內侍省與皇城司往來的名冊。

  凡與梁從政有義親、姻親、鄉黨之誼者,不論身居何職,盡數停職查問。

  其中情節較輕的,革去差遣,發往外州聽候處分。

  那些已經卷入急買、私分財貨、僞造供狀之事的,則直接押入詔獄。

  不過三日,入內內侍省便空了大半。

  昔日見人便昂首闊步的押班,如今個個垂頭喪氣,跪在皇城司堂下等候發落。

  有人哭喊冤屈,有人拼命攀扯旁人,也有人一口咬死自己只是奉命行事。

  宗澤不聽哭聲,也不信空話。

  供詞一份份拆開,賬冊一頁頁對照。

  誰收了哪家商戶的貨,哪次借了御前名義,哪筆財貨最後流進了誰的宅邸,全都被他列在案上。

  而梁從政,自從被押入皇城司詔獄以後,便再沒有見過馮成。

  起初,他還以爲馮成只是奉命查案,過不了幾日便會來見自己。

  畢竟,那孩子是他一手提攜起來的。

  在宮中熬了幾十年,梁從政見過太多風浪。

  官家一時震怒,未必便會真的要他的性命。

  只要馮成替他說上幾句好話,事情總有轉圜餘地。

  可一日過去,兩日過去,三日過去。

  馮成始終沒有出現。

  連一句口信也沒有。

  梁從政終於坐不住了。

  他不斷回想入獄之前的每一個細節,越想,胸口便越沉。

  官家只怕已經查到了更深處。

  可他終究是不知官家是查到了哪一步,知道了哪些。

  而這種等待,無疑是煎熬的。

  但這種等待並沒持續太久。

  就在今日,牢門終於被打開。

  幾名御前班直邁步而入,二話不說,架起梁從政便往外走。

  梁從政腳上的鐵鐐拖過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他想問押送之人究竟要帶自己去哪裏,卻見那些禁軍個個面無表情,連眼角都不曾偏一下。

  出了詔獄,走過數道宮門,最後停在皇城司正堂。

  梁從政抬眼望去,只見宗澤端坐高堂,案上堆着數摞卷宗。

  堂中沒有馮成。

  這一眼,便讓他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宗澤見他形容狼狽,眉頭微微一皺。

  “搬把椅子來。”

  “給梁都知備些喫食,再沏一盞清茶。”

  左右親從官連忙應聲。

  梁從政愣了片刻,拱手道:“多謝宗侍郎。”

  鐵鏈沉重,他走了幾步便有些踉蹌。

  宗澤看向押送的班直。

  “將梁都知的鐐銬卸了。”

  “宗侍郎,這……”

  “卸。”

  班直不敢再說,上前卸下鐐銬。

  片刻後,梁從政手腳一輕,低頭揉着被鐵環磨破的手腕。

  糕點與清茶很快送來。

  他也沒有推辭,端起茶盞,先飲了一口,隨後拿起糕點慢慢喫着。

  即便落到這般境地,他依然沒有狼吞虎嚥。

  十幾年入內內侍省都知的氣度,已經刻進骨子裏。

  宗澤始終沒有催促。

  一刻鐘後,梁從政放下茶盞,起身拱手。

  “宗侍郎,罪臣喫飽了。”

  “有什麼話,儘管問吧。”

  宗澤點了點頭,命人將案前卷宗送過去。

  “梁都知先看看。”

  梁從政接過卷宗,低頭翻閱。

  起初,他的神色尚且平靜。可看到其中幾份供狀後,臉色驟然變了。

  “這些賤婢,竟敢……”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停住。

  他將卷宗合起,聲音沙啞。

  “宗侍郎,這些供狀裏的事,有些罪臣確實知曉,有些卻從未聽聞。”

  “哪些知曉,哪些不知?”

  “急買名冊,罪臣知曉。”

  宗澤抬眼。

  “你參與過麼?”

  “從未參與。”

  “既然知曉,又未曾阻止,梁都知這是知情不舉。”

  梁從政沉默了。

  宗澤手指叩了叩案面。

  “梁都知爲何裝作不知?”

  堂內靜了許久。

  梁從政沒有回答。

  宗澤看着他蒼白的臉,語氣忽然放緩。

  “還是說,梁都知念着父子之情?”

  梁從政猛然抬頭。

  這一刻,他像是被人迎面擊中,所有疑團頃刻貫通。

  馮成爲何不來。

  官家爲何封禁皇城司。

  宗澤爲何被推到此處。

  原來從始至終,官家查的都不只是幾條冤魂。

  而是他與馮成之間,那一層藏在宮規與權柄之下的父子情分。

  梁從政望着宗澤,嘴脣微微發顫。

  “原來如此。”

  他低下頭,苦笑一聲。

  “官家,終究還是知道了。”

第333章 死訊

  宗澤看着他說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梁都知,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也該實話實說了吧?”

  梁從政垂眼看着手中的卷宗。

  堂中安靜了許久。

  那些供詞、賬冊、人名,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幾十年的宮中生涯盡數罩住。

  他避不開,也不想避。

  “宗侍郎。”

  “收義子之事,確有。”

  “但我並無結黨之心。”

  梁從政坐回椅中,慢慢說道:

  “我等都是無後之人。”

  “再過三年,我便六十了。按宮中舊例,到了這般年紀,早該出宮歸老,尋一處宅院,孤零零過完餘生。”

  “所幸蒙官家不棄,至今還肯用我。”

  說到這裏,他臉上浮出幾分苦意。

  “可官家還能用我幾年?”

  “再過幾年,我若走不動了,眼也花了,腦子也糊塗了,還能在御前當差麼?”

  “到那時,我無兒無女,又該如何?”

  宗澤沉聲道:

  “所以你便在宮中廣收義子?”

  “是。”

  梁從政沒有迴避。

  “我收幾個義子,不過是想着日後死了,有人替我收屍,有人記得逢年過節燒一炷香。”

  “至少不至於哪日爛在屋裏,都無人知曉。”

  宗澤盯着他。

  “只有這個緣故?”

  梁從政沉默片刻,坦然道:

  “還有自保。”

  “深宮裏的人,誰不想往上爬?”

  “別看我是入內內侍省都知,一句話便能調動各宮內侍,可盯着這個位置的人,從來不少。”

  “今日我得官家信重,他們在我面前俯首聽命。”

  “明日我失了聖眷,他們便會踩着我的屍骨往上走。”

  “那些有資歷、有手段的押班,我若不把他們收爲義子,他們便可能成爲我的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