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官家,若萬一,不單單只是酒後失言的事呢?”
“所以。”
“絕不能壓。”
“當然,官家若想再考慮些時日的話,可將札子打回政事堂,讓幾位相公共同議定。”
“該查到哪一步,該如何定性,該由誰主持,都先商議清楚。”
“如此,最起碼能拖上個幾日。”
趙似沉默許久,終於點頭。
“此事,那便依你。”
曾布見官家已有決定,便不再多言。
“臣明白。”
“那臣便先告退。”
“去吧。”
曾布行禮退出。
殿門合上,趙似坐在御案後,目光落到那份札子上。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梁從政。”
梁從政連忙上前。
“臣在。”
“你說,朕是不是太早動軍了?”
梁從政心中一緊。
“官家爲何這樣說?”
“若不那麼急,慢慢來,或許便沒有今日這樁事。”
“可若再等幾年,軍中空額、虛餉與將校盤剝,也會越積越深。”
趙似拿起札子,指腹在紙面上緩緩劃過。
“整軍不是一日兩日的事。”
“朕不能因爲怕有人反對,便一直不動。”
“可每動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梁從政沒有接話。
趙似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
“章楶與宗澤如今在京中麼?”
“章相公在京休養。”
梁從政答道:“宗侍郎也在京中。”
“傳旨。”
趙似放下札子。
“召平章軍國重事章楶,兵部右曹侍郎宗澤入宮覲見。”
“喏。”
不到一刻鐘,章楶與宗澤便趕到福寧殿。
二人入殿以後,先向趙似行禮。
“臣章楶,參見官家。”
“臣宗澤,參見官家。”
“免禮。”
趙似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章楶年事已高,動作比從前慢了些。
宗澤卻站得筆直,目光沉穩,身上還帶着兵部衙門裏的風塵氣。
趙似沒有與他們寒暄,抬手將沈元度的札子遞了過去。
“你們看看。”
章楶接過札子,與宗澤一同看了起來。
殿內很安靜。
直到二人看完,章楶纔將札子放回案上。
“官家是想問,此事該如何處置?”
“正是。”
趙似看着二人。
“你們都在軍中任職過。”
“朕今日問你們,是因爲你們知道軍中規矩,也知道武將會如何看待此事。”
“朕不想聽一邊倒的話。”
“該重便重,該緩便緩。”
“你們只管說,不必顧忌朕。”
宗澤拱手道:“官家,臣先說一句。”
“郭彥酒後妄議朝廷,若只是尋常牢騷,軍中未必沒有。”
“可他身爲指揮使,公開說整肅軍紀是文官奪利,還對官家與樞密不敬,這便不是一句醉話能遮過去的。”
“軍中將校若覺得朝廷給糧給餉是理所當然,朝廷查空額便是奪利,那以後誰還肯聽軍令?”
趙似點了點頭。
“宗卿以爲,該如何罰?”
“先審。”
宗澤說道:“查清他究竟說了什麼,誰在席上附和,是否有人借酒聚校h論朝廷軍政。”
“若只是郭彥一人胡言,便治他一人。”
“若同席腥酥皇请S聲附和,按情節分別處置。”
“若有人藉機煽動軍心,便不能輕縱。”
章楶一直沒有開口。
趙似轉向他。
“章卿呢?”
章楶捋了捋鬍鬚,緩聲說道:“臣以爲,宗侍郎說得有理。”
“此案不能壓,也不能擴大。”
趙似眉頭微動。
“不能壓,也不能擴大?”
“正是。”
章楶說道:“壓下去,朝中會疑。”
“擴大辦,軍中會懼。”
“最穩妥的法子,是由朝廷派一位足夠分量的人親自去鎮戎軍。”
“查清郭彥所犯之罪,也替官家將軍中將校的心思穩住。”
趙似問道:“誰去?”
章楶抬起眼。
“臣去。”
宗澤側頭看了他一眼。
章楶繼續說道:“臣在軍中多年,許多將領都認得臣。”
“臣若到了鎮戎軍,他們知道朝廷不是要將諸軍一網打盡,也知道郭彥確實犯了事。”
“臣可以壓住那些將領。”
“也能替官家擋住朝中百官,免得他們藉此事將軍中舊案一併掀開。”
趙似沉吟片刻後問道。
“宗卿覺得呢?”
宗澤拱手道:“章平章親自前往,確是最穩妥的辦法。”
“章平章在軍中威望深,且熟悉西軍將領。”
“由他出面,鎮戎軍上下更容易服氣。”
趙似點了點頭。
“好。”
“朕同意章卿前往鎮戎軍。”
章楶起身拱手。
“臣領旨。”
趙似卻沒有立即讓他退下。
“章卿此去,不能只帶一紙詔令。”
章楶抬頭。
趙似轉頭看向梁從政。
“取天子劍來。”
梁從政心中一震,連忙應道:“喏。”
不久之後,一名內侍捧着長匣入殿。
梁從政親自打開匣蓋,取出其中那柄天子劍,雙手捧到趙似面前。
趙似接過劍,起身走下御階。
章楶與宗澤一同起身。
趙似將天子劍遞到章楶手中。
“此劍賜你。”
章楶雙手接劍,神色也鄭重起來。
“臣謝官家。”
趙似看着他。
“你持此劍前往鎮戎軍,代表朕行事。”
“軍中若有人抗命,可先斬後奏。”
章楶的手指在劍鞘上停了一下。
趙似繼續說道:“若事情確實緊急,罪首罪大惡極,不必再等法司會審。”
“你可先行誅殺,再將案情送回京師。”
宗澤聽到這裏,神色微微一變。
天子劍所代表的權力,已經不只是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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