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都搬進來,放在案上。”

  兩名內侍應聲而入,將卷宗一一碼放在書案一側,堆了滿滿當當一摞,足有兩尺來高。

  趙似看着那摞卷宗,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感慨。

  “曾相公,朕這些日子在福寧殿讀書,偶爾也翻翻舊檔。”

  “有一件事,朕一直有些想不通。”

  朕聽太后娘娘說起過,其實很多被打成元祐黨籍的人,也並非都是大奸大惡之徒,其中不乏忠直之士。”

  “只是當年一時政見不合,便被貶的貶、逐的逐,甚至有人至今仍羈管在嶺南瘴癘之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摞卷宗上,聲音放得更低了些。

  “說到底,都是大宋的臣子,都是讀聖賢書出身的。”

  “何以就走到這般田地呢?”

  曾布心頭猛地一跳。

  來了。

  他腦中飛速轉着,也不過是一兩個呼吸的工夫。

  太后之前便已明言要召回舊黨,促成和解,並許諾過讓他來主導此事。

  而官家此時提起這個話頭,語氣裏滿是惋惜,話裏話外都是仁厚之意,顯然也是順着太后的意思在走。

  既如此,他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曾布當即正色道:“官家聖明。”

  “臣亦以爲,元祐諸臣,雖有偏執之失,然其本心亦是爲國,並非奸佞。”

  “如今新君繼位,百廢待興,若能赦其前過,召還朝中,使百官同心戮力,共佐聖天子,實乃社稷之福。”

  他說這番話時,面上滿是懇切,語氣論础�

  趙似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曾布臉上,沉默了片刻,忽然換了個話題。

  “曾相公,朕方纔讓從政去吏部調卷宗,倒是碰了一鼻子灰。”

  趙似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吏部吳居厚,朕聽從政說,此人很是剛正。”

  “從政拿了朕的內降旨意去調卷,他說沒有政事堂的調文,硬是不肯。”

  “有章程在前,不肯通融,倒也算是個守規矩的。”

  曾布一聽這話,眉頭便擰了起來,沉聲道:“官家,吳居厚此舉,實有狂悖犯上之嫌。”

  “官家內降調卷,他竟以區區衙門章程相抗,此風不可長。”

  “若不加以訓誡,臣恐百官效仿,有損君上威儀。”

  趙似卻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爲難之色。

  “曾相公,話也不能這麼說。”

  “章程是大宋的章程,不是他吳居厚一人定的。”

  “他按章程辦事,若朕因此訓誡於他,天下士林會怎麼想?”

  “豈不是要說朕以個人好惡行事,不守祖宗法度?”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

  “《尚書》有云:‘無偏無黨,王道蕩蕩。’”

  “朕初登大寶,若是連這點規矩都不守,日後如何取信於百官?如何取信於天下?”

  他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論語》裏也說:‘不教而殺謂之虐。’”

  “朕若是連個申辯的機會都不給他,直接加罪,那纔是真的壞了規矩。”

  曾布聽到這裏,心中微微一動。

  他抬起眼,看着趙似那張年輕而懇切的臉,忽然品出了一些別樣的意味。

  官家說的是“不能不加申辯”,不是“吳居厚沒有錯”。

  官家說的是“不能以個人好惡行事”,不是“此事就此作罷”。

  這意思——

  曾布的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半晌,他忽然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着趙似,沉聲道:“官家,臣有一事不明,斗膽請問。”

  趙似微微挑眉:“曾相公但說無妨。”

第48章 曾布申請出戰【求月票,推薦票】

  曾布沉吟了一會,組織了下語言開口道。

  “官家方纔說,吳居厚是按章程辦事。”

  趙似點了點頭。

  曾布的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不疾不徐:“可依臣看來,吳居厚所行之事,恰恰是嚴重違律。”

  趙似聞言,“哦”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嚴重違律?曾相公,何出此言?”

  “官家稍候,容臣問些事情。”

  曾布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頭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梁從政,目光微微一凝。

  “梁都知,老夫問你一件事。”

  “當時你拿了官家的內降旨意去吏部,吳居厚是如何說的?”

  “他可是明確拒絕了官家的旨意?”

  梁從政聞言,下意識地看了趙似一眼。

  趙似依舊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沒有任何表示。

  梁從政心頭微轉,便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當即躬身道:“回曾相公,確是如此。”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憤慨之色,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臣當時拿了官家的內降旨意,好聲好氣地跟他說,這是官家親口吩咐的,請他行個方便。”

  “可吳尚書不僅不依,言語間還頗爲倨傲,說什麼‘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說什麼‘沒有政事堂的調文,就算官家親自來也不調’。”

  “臣好歹也是官家身邊伺候的人,他這般態度,連半分體面都不給臣留,更遑論敬奉官家聖意。”

  曾布聽完,眼中閃過一絲銳色,面上卻依舊沉穩。

  他轉向趙似,躬身拱手,聲音低沉而有力。

  “官家,梁都知所言,恰恰印證了臣的判斷。吳居厚此舉,已是嚴重違律。”

  “按本朝制度,官家繞過政事堂內降旨意,有司接旨後,若覺不妥,應當‘覆奏’——即將旨意呈送政事堂審覈,由宰執議定是否可行。”

  “此謂‘覆奏之制’,乃祖宗家法。然覆奏期間,從無有司可以擅自拒絕旨意之理。”

  “吳居厚既未覆奏,又擅自拒旨,這便是目無法紀,有欺君之嫌。”

  “更兼其言語倨傲,對官家聖意全無半分敬畏,更是大不敬。”

  他說到此處,退後一步,雙手交疊,深深一揖,腰彎得極低。

  “臣曾布,懇請官家下旨,將吳居厚革職查辦,交有司議罪,以正君權,以肅綱紀。”

  殿內安靜了片刻。

  趙似看着彎腰長揖的曾布,沉默了許久,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認真權衡。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猶豫。

  “曾相公,朕剛纔說了,有些事不能光聽一面之詞。”

  “從政說的,是他的見聞。吳居厚那邊,朕還沒聽他如何辯解。”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不如這樣——此事便由曾相公全權負責。”

  “你回去後,仔細查一查吳居厚當時是否真如從政所言,未曾覆奏便擅自拒旨。”

  “若屬實,那便依律處置。”

  “若有隱情,也給他一個申辯的機會。”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曾布身上,語氣忽然變得無比諔�

  “曾相公,朕登基不久,朝中諸事尚在摸索之中。能信的人,不多。能託付的人,更少。”

  他微微嘆了口氣,聲音裏帶着幾分少年天子特有的真摯與依賴。

  “所以,還得請曾相公多出些力纔是。”

  曾布心中激動,但表情不變,再次躬身,長揖至地。

  “臣曾布,敢不爲官家效死。”

  趙似站起身來,繞過書案,走到曾布面前,伸手虛扶了一下。

  “曾相公不必如此。”他的聲音溫和而真摯,“朕年少,還需相公多多輔弼。”

  “往後朝中大小事務,朕若有思慮不周之處,相公儘可直言相諫。”

  曾布直起身,看着趙似那張年輕而懇切的臉,眼眶泛着紅。

  他鄭重其事地整了整官袍,退後一步,又是一揖。

  “臣,敢不效死。”

  趙似微微頷首,轉身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他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才緩緩說道。

  “至於元祐黨人的事——”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正如娘娘所言,其中確有不少忠直之士。然此事體大,牽涉朝局甚廣,不可操之過急。”

  他抬起眼,看着曾布。

  “這樣吧,曾相公先回去擬個章程出來,把該赦的、該召的人,一一列明,註明緣由。”

  “等再過幾日,章相公回來了,朕親自與他商議過後,再行定奪。”

  曾布心頭微微一動。

  等章惇回來?

  章惇平生最恨元祐黨人,豈會同意?

  不過轉念一想,便釋然了。

  官家這話,或許是場面話,或許是真想徵求章惇的意見。

  但無論如何,他先把章程擬好,把該赦的人列好,到時候就算章惇反對,只要官家點了頭,太后點了頭,他曾布便是主持和解的首功之臣。

  而章惇——他越反對,越顯得他曾布識大體、顧大局。

  “臣遵旨。”曾布躬身應道。

  趙似又交代了幾句徹查吳居厚之事的細節,曾布一一應下,這才躬身告退。

  他倒退着出了偏殿,殿門輕輕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