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8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臣請官家想一件舊事。”

  “齊桓公在春秋諸侯之中,也算一代雄主。”

  “他好滋味,易牙便烹子以適其口。”

  “他好聲樂,豎刁便自刑以求近君。”

  “桓公以爲這些人忠心可嘉,便親近他們,任用他們。”

  “當時看,這些人似乎能替君王解憂,能使君王稱心。”

  “可管仲死後,易牙、豎刁、開方等人相互勾連,閉塞宮門,困桓公於高臺。”

  “齊桓公一生稱霸,最後卻死後多日無人收屍。”

  陳師錫說到這裏,殿中已經沒有人出聲。

  他看向御座。

  “這便是臣所說的,君王若不守正道,奸臣便會揣摩君王心思。”

  “君王想省一時的麻煩,他們便替君王遮掩。”

  “君王想聽幾句順耳的話,他們便將忠言改成媚言。”

  “君王想用一件下作的手段解決眼前問題,他們便會將這手段做得更絕。”

  “事情看着是辦成了,禍根卻已經埋下。”

  “待到君王察覺之時,身邊能夠說真話的人,往往已經沒有了。”

  趙似聽着這番話,胸口的火氣越燒越旺。

  陳師錫說的是齊桓公。

  可話裏話外,分明是在勸他不要做齊桓公。

  甚至是在提醒他,身邊已經有奸臣揣摩他的心思。

  這不就是指着鼻子說,孫慶之事或許是有人替他謩濣N?

  偏偏陳師錫沒有半點證據。

  沒有證據,卻把話說得這樣滿。

  趙似心中罵了一句。

  孃的。

  朕給你扶到這個位置,可沒真讓你當魏徵,諸葛亮啊。

  心中雖然憤怒,但他仍舊壓着怒意,開口說道:“中丞所舉舊事,朕聽明白了。”

  “不過齊桓公之敗,緣由頗多,未必全在一時失儀。”

  “今日議的是孫慶,不是春秋舊事。”

  陳師錫卻道:“臣知道今日議的是孫慶。”

  “臣也沒有說孫慶之事必是奸臣所爲。”

  “臣只是提醒官家,凡事不能只看眼前能否解困,還要看日後會不會壞了根本。”

  趙似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話已經很重了。

  滿朝官員也聽出了其中的意思。

  陳師錫是在說,孫慶或許是有人故意推出來的。

  而這個人,很可能還得到了官家的默許。

  蘇軾與韓忠彥對視一眼。

  二人原本便懷疑蔡京與孫慶一事有關。

  如今聽陳師錫這樣一說,心中那點猜疑越發清楚。

  陳師錫沒有證據,卻在用齊桓公的故事提醒官家。

  若事情真是蔡京所爲,那便是官家默許有人用下作手段替自己解圍。

  蔡京的手指在笏板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自然也聽懂了。

  陳師錫這番話,是把他當成了易牙、豎刁一流的奸臣。

  可他不能發怒。

  越是急着爲自己辯解,越顯得心裏有鬼。

  蔡京等了片刻,才從班中走出。

  “官家,臣有話要說。”

  趙似看了他一眼。

  “蔡卿說。”

  蔡京先朝御座拱手,隨後轉身面向陳師錫,神情從容。

  “中丞今日引經據典,勸諫官家,臣不敢說沒有道理。”

  “只是中丞所言,似乎已經將官家與齊桓公相提並論。”

  “更將朝中臣僚比作易牙、豎刁。”

  “臣倒想問一句。”

  “官家即位以來,何處顯出昏庸之相?”

  “是官家通河道,勞民傷財了?”

  “還是官家開吏品、招百工,壞了科舉根基?”

  “又或者整頓禁軍、清核軍籍,是在自毀國本?”

  蔡京往前一步,聲音仍舊平和。

  “若官家從未有過昏庸之舉,中丞方纔這番話,是不是過了一些?”

  殿中幾名官員神色微變。

  蔡京這話看似溫和,實則已經將帽子扣到了陳師錫頭上。

  你說君王不守正道。

  那你是不是已經把官家當成了昏君?

  陳師錫身爲御史臺一把手,哪裏會被這種話逼住。

  他拱手道:“蔡相公誤會了。”

  “御史臺的職責,便是監察百官,勸諫君王。”

  “臣今日所言,是以小見大。”

  “有則改之,無則勉之。”

  “官家若無此失,聽過便罷。”

  “臣總不能因爲官家聖明,便不許御史臺開口。”

  蔡京笑意淡了些。

  “中丞自然可以開口。”

  “可中丞張口便說君王不守正道,閉口便說奸臣揣摩聖意。”

  “這與指責官家昏庸,有何分別?”

  陳師錫抬眼看他。

  “蔡相公這話,臣倒聽不懂了。”

  “臣勸官家慎重,便是指責官家昏庸麼?”

  “若照蔡相公所言,往後御史臺只要開口勸諫,便要先證明官家不是昏君?”

  “那還要御史臺做什麼?”

  蔡京臉色微微一變。

  陳師錫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還是說,蔡相公不願讓官家聽見逆耳之言?”

  “若有人勸諫,蔡相公便要先給他扣上詆譭君上的罪名。”

  “如此一來,言官豈不是人人自危?”

  “難不成,蔡相公想蠱惑君王,令言官因言獲罪不成?”

  “你……”

  蔡京手指陳師錫,氣得胸口起伏。

  “你不要血口噴人。”

  “夠了。”

  趙似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下來。

  蔡京到了嘴邊的話只得咽回去,轉身朝御座拱手。

  陳師錫仍站在原地,身形挺直,神情沒有半分退縮。

  趙似看着他,恨不得從御座上走下來,親手掐住這人的脖子。

  可方纔陳師錫那番話,他也已經聽明白了。

  這位御史中丞並非真要找他的麻煩。

  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能讓臣下以爲,皇帝可以爲了眼前一樁事,默許旁人用見不得人的手段。

  他不反對嚴懲孔延之。

  他反對的是,朝廷用一名新科進士的前程,去替孔延之定罪。

  趙似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中丞的諫言,朕聽進去了。”

  陳師錫拱手。

  “官家聖明。”

  “今日論的是孫慶。”

  趙似目光掃過滿殿百官,聲音沉了下來。

  “孫慶是否有罪,罪當如何,方纔諸卿已經議了許久。”

  “按律查辦,便按律查辦。”

  “至於其他的事,等日後再說。”

  蔡京躬身退回班列。

  陳師錫也收起笏板,回到御史班首。

  他沒有繼續開口。

  因爲他很清楚,自己方纔所說,已經到了邊緣。

  再往前一步,便不是提醒君王,而是逼迫君王。

  那時,便真沒有回頭路了。

第295章 孫慶都治罪了,孔延之如何免?

  陳師錫退回御史班列,垂拱殿中的氣氛卻沒有因此緩和。

  方纔那一場爭論,已經從孫慶是否有盜心,繞到了君王是否該守正、臣下是否能揣摩上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