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朕說的也是心思。”
“官家分明不是這個意思。”
“皇后既知道朕的意思,看來果真把朕看透了。”
李清照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臣妾不替官家揉了。”
她正要收手,趙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到身前,又順勢攬入懷中。
“不揉便不揉。”
“陪朕說說話。”
李清照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梁都知還在呢。”
梁從政聽見這話,立刻低下頭,盯着腳下金磚。
“臣什麼都沒有看見。”
李清照越發羞惱。
“官家。”
“好了,不鬧你。”
趙似低頭看着她,笑問道:“皇后,你說這個孔……”
李清照馬上抬手掩住他的嘴。
“官家可別害臣妾。”
“後宮不可干政。”
趙似握住她的手,挪到一旁。
“夫妻閒談,與國事何干?”
“朕只是問你,若有人仗着祖上有功,犯了事以後,天下人都說該罰,卻又不許重罰。”
“此事該如何處置?”
李清照看了他片刻,哪裏聽不出他問的是誰。
“官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又何必來問臣妾?”
“朕想聽皇后說。”
李清照沉吟片刻,開口說道:“孔聖人乃儒家文宗,天下敬之,自然沒有錯。”
“孔家世代奉祀,亦是朝廷所重。”
“可後人失德,是後人的事。”
“若只因姓孔,便不能深究其言行,久而久之,天下人敬的還是聖人麼?”
趙似問道:“那敬的是什麼?”
“敬的是孔氏一門。”
李清照抬起眼來。
“我趙家宗親若犯法,朝中可有人說,因其是太祖、太宗後人,便不可依律處置?”
“宗親犯事,或奪爵,或圈禁,或流放,朝廷自有成例。”
“趙宋皇室尚且如此。”
“孔家爲何能免?”
趙似聽到這裏,眼中笑意多了幾分。
“不愧是朕的皇后。”
他低下頭,作勢便要親她。
“來,讓朕親親。”
李清照忙偏過臉,抬手擋住他。
“官家,別鬧。”
趙似也只是逗她,並未真在梁從政面前胡來,聞言便鬆開手。
“那便留到晚上。”
李清照從他懷中起身,整理衣裙,又白了他一眼。
“臣妾去找皇太后娘娘與太妃告狀。”
“告朕什麼?”
“告官家欺負皇后。”
“朕還什麼都沒做呢。”
“那便告官家意圖不軌。”
李清照說完,提起裙襬出了殿門。
趙似望着她離去的背影,笑了許久,才收回目光。
殿中那點輕鬆也隨之淡去。
他看向梁從政。
“將今日皇后與朕說的話,告訴蔡相公。”
梁從政躬身道:“臣遵旨。”
趙似拿起一枚棋子,在指間轉了兩圈。
又將棋子放回棋簍,幽幽說道。
“這大宋江山,究竟姓趙,還是姓孔?”
梁從政臉色變了。
他躬下身去,再不敢抬頭。
這一句話傳到政事堂,孔延之的結局便已經定下。
官家不只要罰。
還要重罰。
因爲這場風氣,已經碰到了天子的逆鱗。
第290章 御史臺,是守法還是尊聖
梁從政退出福寧殿後。
喚來一名跟隨多年的小內侍,壓低聲音吩咐道:“去政事堂走一趟,請蔡相公午後到入內內侍省來。”
小內侍拱手應道:“可要說是官家召見?”
“不可。”
梁從政看了他一眼。
“也不要走宮中傳旨的規矩,只說咱家有一樁舊事,想請蔡相公幫着拿個主意。”
“若蔡相公追問是什麼事呢?”
“他不會問你。”
梁從政將拂塵搭回臂彎。
“還有,路上少與旁人說話,到了政事堂,將話說給蔡相公身邊的人便走。”
“奴婢明白。”
小內侍離開以後,梁從政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心裏將官家那句話翻來覆去過了幾遍。
大宋江山,究竟姓趙,還是姓孔?
這話太重。
重到不能從宮中明着傳出去,更不能讓旁人知道,是官家親口說的。
官家讓他告訴蔡京,意思便是讓蔡京先一步出手,將朝堂上的風向扳回來。
至於蔡京會怎麼做,官家沒說。
梁從政也沒問。
蔡元長若連這種事都要人手把手教,也坐不到今日的位置。
午後未時,蔡京的車駕停在皇城外。
他沒有帶政事堂屬官,只領了一名隨從,入宮以後便跟着引路內侍往入內內侍省走。
越往裏走,他心中越多了幾分思量。
梁從政是天子近臣。
若只是尋常舊事,遣個人遞句話便是,何須讓他入宮?
若是官家的旨意,又爲何不在福寧殿見?
偏偏選在入內內侍省。
這便說明,今日要談的事不能見光,也不能留下正式的傳召記錄。
蔡京剛跨過門檻,梁從政已經迎了出來。
“蔡相公。”
他搶先一步躬身行禮。
“勞煩相公親自來這一趟,我這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蔡京哪敢受他的全禮,趕忙側身還禮。
“梁都知言重了。”
“都知服侍官家,日理萬機,若有事吩咐,遣個人去政事堂說一聲便是。”
“何須如此客氣?”
梁從政抬手相請。
“蔡相公里面坐。”
二人進了值房。
梁從政沒有讓尋常內侍奉茶,只留下一個心腹守在門外,又親手提壺,爲蔡京斟了一盞。
蔡京接過茶盞,卻沒有喝。
“梁都知今日尋老夫,究竟所爲何事?”
“唉。”
梁從政先嘆了口氣,在對面坐下。
“說來,也不算什麼大事。”
蔡京看着他,心裏已罵了一句。
若不是大事,你何至於擺出這副模樣?
不過他面上未露,只溫聲問道:“都知若有難處,不妨說出來。”
“老夫能辦,自然盡力。”
“若辦不了,也可替都知尋個主意。”
梁從政擺了擺手。
“倒不是我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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