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68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四人謝了恩,各自落座。

  沒有一個人露出爲難之色。

  趙似即位以來,凡是御前議事,賜座早已成了慣例。

  起初曾布還要推辭兩回,如今連韓忠彥這樣最講規矩的人,也只是先拱手再坐。

  趙似將書卷合起,放到案角,語氣隨意。

  “怎麼,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能讓幾位相公一同前來。”

  這句話問得極自然。

  皇城司擴員,暗樁四布,探報私遞,都是暗地裏的事。

  政事堂幾位相公至今不知天子的耳目已經鋪遍大宋與海外。

  若讓他們曉得皇帝早從別的渠道知道了此事,那便不只是不安,怕是當場就要有人勸諫。

  所以趙似必須得裝作一副不知發生什麼事的樣子。

  曾布起身,捧笏道:“官家,臣等此來,是有三份札子要請官家先看。”

  “三份?”

  “正是三份。”

  趙似哦了一聲。

  梁從政快步下階,從曾布手中接過三本札子,捧回御案,一本一本擺在趙似面前。

  趙似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本。

  河北東路提點刑獄司具奏。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看完提刑司這一本,他又拿起第二本。

  尚書左丞、知大名府蔡卞奏事。

  看到一半,趙似的眉梢動了一下。

  心裏倒真有幾分意外。

  他原以爲這案子該是黃忠嗣先遞札子,蔡卞在後頭附一句,或者乾脆兩不相幫,把事推回朝廷。

  不想蔡卞是主動拿的人。

  罪名是他定的,札子也是他先寫的。

  趙似指腹在紙上頓了頓,心裏那點意外很快就散了。

  蔡卞不是傻子。

  金殿唱名那日,誰得了官家的青眼,誰被授了朝奉郎直祕閣,誰被送去易州做通判,滿朝都看在眼裏。

  蔡卞在大名府待了半年,正愁沒有一條能往上回的路。

  如今路自己撞到門前了。

  替天子看重的人擋一刀,比遞十封請罪札子都值。

  不過蔡卞確實抓住了皇帝的心思,趙似也確實滿意。

  蔡卞下了水,拿孔家的人問罪,阻力便小了一層。

  到時候不是天子與孔門相爭,是朝廷兩位重臣與孔門的一場公案。

  他放下第二本,拿起第三本。

  易州通判、直祕閣黃忠嗣奏事。

  只看了幾眼,趙似的嘴角就翹了起來。

  這小子。

  看着才二十幾歲,手段卻已經能跟蔡卞比一比了。

  兩份札子擺在一處,不說一模一樣,也差不了多少。

  通篇沒有一個孔字,沒有一句委屈,沒有半個“辱臣“。

  開口便是信與法,落筆便是繩墨與具文。

  把自己從私怨裏乾乾淨淨摘了出去,話裏話外只講一件事:國法能不能爲一姓開門。

  趙似看到“伏乞明詔有司,一依刑統,勿以臣爲怨,勿以彼爲貴“那一行,輕輕笑了一聲。

  笑完,他臉色便沉了下來。

  這個火,是要發的。

  不發,蔡卞與黃忠嗣兩個人便白遞了這兩本札子。

  趙似把手中札子往前一擲。

  三本札子撒在御案上,有一本滑到邊沿,掉在了金磚上。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砰!”

  茶盞震得跳了一下。

  “這個孔延之,就如此辱朕?”

  殿中四人一齊起身。

  趙似站在御座前,聲音陰沉。

  “今日他敢罵朕欽點的探花。”

  “明日是否就敢罵朕?”

  “後日是不是就敢罵我趙家列祖列宗?”

  這一句落地,四人的臉色都變了。

  曾布捧着笏板,眼皮跳了兩下。

  韓忠彥心中一沉。

  官家這反應,實在太激烈了。

  從探花到天子,從天子到列祖列宗,三句話一層高一層。

  這已經不是要治一個白身之人的失言,這是要把人往死裏整。

  蔡京卻在第一時間就起了身。

  他不但起身,還往前走了兩步,捧笏過額。

  “官家,孔延之罪在不赦。”

  “必須按國法嚴懲。”

  趙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蔡京便接着往下說。

  他沒有停在“不敬天子“那四個字上。

  “官家,臣以爲,此事之重,不重在他辱了官家,而重在他辱了天下官員。”

  曾布抬眼看了看他。

  蔡京轉過身來,面朝殿中三位同僚。

  “諸公且想,我朝取士,寒窗幾年?”

  “十年二十年不算多。”

  “熬過發解,闖過省試,入集英殿應天子親策,好不容易中了進士,得了官身。”

  “結果坐到席上,被一個白身之人仗着姓氏,指着鼻子罵不配爲官。”

  “這誰受得了?”

  “若朝廷不聞不問,那便是告訴天下人,官身不值錢。”

  “比官身值錢的,是有個好家世。”

  “那讀書還有什麼意義?”

  殿中靜了一息。

  蔡京的手往側一伸,笏板指過曾布、韓忠彥與蘇軾。

  “還有,今日忍了他,明日他再罵呢?”

  “今日罵的是黃忠嗣。”

  “明日罵的便是你我。”

  “我等在政事堂矜矜業業,爲朝廷辦事,圖的是什麼?”

  “圖的不是這一身袍子被人當街踩。”

  他收回手,重新面向御座。

  “所以,這等風氣,絕對不可以長。”

  趙似還是沒有說話。

  曾布捧笏出列,聲音平穩。

  “官家,元長這話,臣贊同。”

  “詈辱命官,本有明條。此案若輕縱,往後州縣命官在地方受了鄉豪之辱,還敢不敢下文追問?”

  韓忠彥卻在此時開了口。

  “官家,臣有一言。”

  趙似看他。

  “講。”

  韓忠彥捧笏而立,眉頭攏着。

  “臣不是要替孔延之說話。”

  “他當惺а裕_實該罰。”

  “可臣以爲,此事究其原因,仍是席上口舌之爭,起於私怨。”

  “他先譏黃忠嗣學問,後又牽及其家事,說到底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儒者,恃名恃輩,出言無狀。”

  “如今若一步一步上升到朝廷威儀、君臣綱常。”

  韓忠彥停了停。

  “是不是過分了些?”

  蘇軾在旁聽着,捋了捋須,也起了身。

  “官家,臣與師樸略有不同。”

  “懲,是要懲的。”

  蘇軾說到這裏,抬起眼來。

  “只是,臣所慮者,只在懲到哪一步。”

  “杖,還是徒?”

  “止於其身,還是及於其族?”

  “三月裏天下學人都在往汴京來。此案辦得重了,那些人未入城便先寒了心,只怕辯經之日,殿上坐的都是低頭不語之人。”

  “辦得輕了,又如上蔡相公之言,風氣一開,收不回來。”

  蘇軾這話一落,殿中便七嘴八舌起來。

  “律有明條,詈罵命官,杖一百,若涉朝政,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