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不可聽見幾句酒後之言,便當成實情送到朕面前。”
“臣謹記。”
趙似擺了擺手。
“繼續查。”
“朕倒想看看,趙佶與那個白河法皇究竟想幹什麼。”
馮成領命退出福寧殿。
殿門合上以後,已經從正恩殿返回的梁從政才從旁走了出來。
他方纔站得不遠,自然將兩人的話聽了個清楚。
“官家。”
“嗯?”
“趙庶人會不會是想借日本之兵,重返大宋?”
趙似看了他一眼。
“日本有多少兵?”
梁從政答不上來。
趙似搖了搖頭。
“隔着千里海路,他們便是湊出幾萬人,又如何送到大宋?”
“何況日本國內自己都亂成一團。”
“白河法皇與藤原氏爭權,平氏與源氏又各有心思。”
“他們若有本事渡海來打大宋,先把自家那些貴族收拾明白再說。”
梁從政試探着問道:“那白河法皇爲何要讓女兒嫁給趙佶?”
“這也是朕想不明白的地方。”
趙似拿起札子,目光又落在大宋皇兄幾個字上。
“趙佶如今無兵、無權、無名分。”
“在大宋,他只是一個被廢爲庶人的罪人。”
“可到了日本,白河法皇卻偏偏要將他捧成神宗之子、大宋皇兄。”
“總不能只是覺得他的書畫好,想招回去做個女婿吧?”
梁從政小聲道:“或許,他們想借趙佶的身份壯大聲勢。”
趙似沒有反駁。
他也想到了這一層。
趙佶在大宋沒有用。
可放到一個對大宋知之不深的海外小國,神宗皇帝之子這層身份,確實足以唬住許多人。
只是白河法皇想嚇唬誰?
藤原氏?
地方武士?
還是想借着這門親事,與大宋扯上一層關係?
趙似沉吟片刻,開口說道:“從政。”
“臣在。”
“你說,朕要不要給日本發一份國書?”
“問問白河法皇,朕這個皇兄何時去了日本,又何時得了朕的賜婚?”
梁從政想了想。
“若發國書,日本那邊必會知道,朝廷已經收到消息。”
“不錯。”
趙似將國書的念頭壓了下去。
“不能發。”
“國書一到,白河法皇便會明白,日本國內有大宋的耳目。”
“到時他們順着消息往回查,皇城司去年埋下的暗樁很可能保不住。”
“爲了問一句話,廢掉一條好不容易鋪下的線,不值。”
梁從政點頭道:“官家所慮甚是。”
“那便先裝作不知?”
“先裝作不知。”
趙似將札子摺好,收入御案旁一隻木匣。
“讓皇城司慢慢查。”
“趙佶若是自願留在日本,總會開口。”
“若是被人擄去,白河法皇也不可能永遠將他藏着。”
“只要這門婚事繼續往下辦,露出來的消息只會越來越多。”
梁從政問道:“等查明以後呢?”
趙似合上木匣,發出一聲輕響。
“等查明以後,再看他們究竟想要什麼。”
“若只是借趙佶的身份在日本爭權,朕未必急着管。”
“可若他們拿着大宋的名號招搖撞騙,還將主意打到大宋頭上……”
趙似端起已經涼下來的茶盞,看了一眼,又重新放下。
“那便慢慢算賬。”
“朕不急。”
“他們最好也別急。”
第285章 辯經之前,先吵一場
趙似將木匣推到御案一角,暫且把趙佶與日本之事放下。
人既然已經找到了,又沒有本事隔着千里海路興風作浪,他自然不必急在一時。
白河法皇想借趙佶做什麼,皇城司早晚能夠查明。
真有賬要算,也得先將賬冊看清。
趙似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隨口問道:“三月辯經之事,準備得如何了?”
梁從政連忙收回心思。
“回官家,禮部已經定下辯經之所,暫定集英殿與國子監兩處。”
“集英殿用於頭幾場與最後一場,國子監則供各家平日論辯。”
“各路回信也陸續送到汴京,願意來的人,比禮部原先估算的多出不少。”
趙似眉梢動了動。
“哪些人確認要來?”
“洛學、關學、蜀學都有門人應下。”
梁從政說道:“東南幾家講經的大儒也已啓程,還有太學中的幾位老博士,雖人在汴京,卻提前遞了名帖,表示願意下場一辯。”
“另外,幾位退居地方多年的老先生也改了主意。”
“皇城司探得消息,他們已經讓弟子收拾行裝,最遲二月底便能入京。”
趙似聽到這裏,點了點頭。
“朕記得,最先發出辯經消息時,士林中沒幾句好話吧?”
“官家記得沒錯。”
梁從政脣邊添了些笑意。
“那時不少人都說,聖賢之道自有定論,何須拿到殿上爭高低。”
“還有人說,辯經如同市井爭訟,有失大儒體面。”
趙似問道:“如今怎麼又肯來了?”
“因爲他們發現,不來似乎更不合適。”
梁從政答道:“今科唱名時,崔彥昭當殿質疑朝廷,官家不曾堵他的嘴,還準他與黃祕閣辯論。”
“這些事情傳到士林,不少人便覺得,朝廷這回確實願意讓各家說話。”
“只要言之有物,哪怕當面反對官家,也未必會獲罪。”
趙似搖頭失笑。
“什麼叫未必會獲罪?”
“只因與朕意見不同,本就不該獲罪。”
梁從政拱手道:“官家胸懷寬廣,臣等遠不能及。”
“少說幾句好聽的。”
趙似將茶盞放回案上。
“他們願意來便好。”
“如此一來,皇城司也不用去做那些下三濫的事了。”
梁從政聽見這句話,立刻閉上了嘴。
趙似抬眼看他。
“怎麼,你還覺得可惜?”
“臣不敢。”
“你臉上可不像不敢。”
梁從政遲疑片刻,小聲說道:“皇城司下面的人,確實準備了不少時日。”
“各家不來該怎麼說,派誰在當地傳話,又該先從書院還是從茶樓傳起,都擬了章程。”
“如今用不上了,多少有些白費工夫。”
趙似聽得發笑。
這件事,還是去年年底定下來的。
三月辯經必須辦得盛大,前來參加的人也必須足夠多。
否則只來一些新學門人,關起門來辯上一場,最後再宣佈新學勝出,天下人只會當成朝廷自說自話。
趙似早便料到,有些自視甚高的大儒不願入京。
他讓皇城司提前做好準備,誰若不來,便在當地士林散播消息,說此人並非不屑辯經,只是怕輸。
若一兩句話沒用,便再將矛頭轉向其門下學派。
今日說他們畏懼,明日便問他們既然自稱能治天下,爲何不敢當着天下人的面說清道理。
讀書人可以不在意錢財,也可以不在意官位,卻少有人真能不在意名聲。
尤其是那些已經成名多年的大儒。
自己不來無妨。
可若被人說成所學無用,門下弟子又被旁人恥笑,他們便很難繼續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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