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官家對黃祕閣,倒是恩寵有加。“
“朕對於人才,向來不吝賞賜。“
趙似語氣平淡。
“只是希望,他到了易州,能真有一番作爲。別讓朕失望便好。“
“臣看那黃祕閣,不像紙上談兵之人。“
“朕也這樣想。“趙似擺了擺手,“行了,你去辦吧。“
梁從政拱手轉身,正要去辦差,走出幾步,腳卻忽然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彷彿想起了什麼,轉過身來,神色間隱隱有些不自在。
“官家,有一件事,臣差點忘了。“
趙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何事?“
“是……蔡相公的事。“
梁從政理了理措辭,方纔說道。
“蔡相公在前幾日,派人送了十幾車東西進宮,字畫、古董都有,另有一百萬貫的交子,還有五萬貫現錢,如今全在內庫。“
“說是之前有一些商人與下屬送給他的,如今原數歸還朝廷。隨車還附了一份名單,上頭列了送禮之人的名姓。“
他說到這裏,忽然撩袍跪下。
“臣有罪。前幾日原本想告訴官家,結果太后那邊傳旨,喚臣去聽禮部說大婚的儀程安排,一忙便忘在腦後了,今日方纔想起來。“
趙似抬手虛虛一擺。
“不是什麼要緊的事,無妨。“
“日後注意便是,起來吧。“
“謝官家寬仁。“
梁從政起身,看了趙似一眼,斟酌着問道。
“官家,要不要讓人將那份名單取來?“
“不必。“
趙似語氣依舊平淡。
“讓皇城司收錄即可。“
梁從政聞言,心裏已然明白。
這是官家的意思。
錢,收下。
名單,記着。
至於名單上的那些人,眼下一切如常,該如何便如何,絕不大動干戈。
蔡京這一手算盤打得響——主動上繳,遞上名單,既表明自己願意收手,也讓官家知道自己的那份找狻�
而官家這邊,收了錢,留了名單,將這些人都攥在手裏,卻不急於興師問罪。
彼此心照不宣。
這一局,從始至終,沒有人明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了。
梁從政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臣這便去辦差。“
“去吧。“
梁從政退出殿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
福寧殿裏重新歸於安靜,只剩炭火輕輕爆出細響。
趙似靠在羅漢牀上,將那張薄薄的信紙又拿了起來,對着燈光看了一眼,輕輕擱回小几。
趙佶。
到底是誰把他給帶走的?
他搜腸刮肚地想了一遍,把所有有能耐、有膽子、又有理由這樣做的勢力挨個過了一遍,每一個都說不通。
他闔上眼睛,手指隨意在膝上敲了兩下。
看來只能靜候消息了。
只是心裏那點好奇,實在難以壓下去。
趙佶如今是何處境?被誰救走?救他的人又圖什麼?
然而趙似是萬萬不會想到,待他日後知曉真相,會有多麼想笑。
第272章 白河法皇,海上趙佶
與此同時,孤懸海外的日本國中,皇宮深處燈火通明。
白河法皇披着一件寬大的素色常服,盤膝坐在御榻之上,手邊放着兩封剛從西國送來的密報。
他將其中一封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抬頭問道:“祇園,你說,平正盛真能將趙佶帶回來麼?”
祇園女御跪坐在矮案另一側,聞言放下茶勺,笑着說道:“主上怎麼又問起此事了?”
“朕心裏不安。”
白河法皇輕嘆一聲,將密報推到她面前。
“這裏說,平正盛的人已經登上沙門島,殺了看守趙佶的宋國軍士,也已將人帶走。”
“可從沙門島到日本,海路何止千里?”
“眼下正值寒冬,海上風浪難測。人縱然救出來了,能不能安然帶回,尚在兩可之間。”
祇園女御端起茶壺,替他添了半盞茶。
“主上放心吧。”
“平正盛是我日本最強大的武士,他既敢領下此事,便有把握將人帶回來。”
白河法皇皺眉道:“最強大的武士?”
“你可莫要忘了,宋人已非從前可比。”
“他們連遼國與西夏合兵都能擊敗,還一舉奪回雲朔之地。前些日子從宋國回來的商人更說,宋國皇帝在汴京大閱兵馬,數萬禁軍甲械精良,還有一種名爲震天雷的火器,聲如天雷,可破營寨。”
他說到這裏,端起茶盞又放下。
“平正盛在日本確實驍勇,可宋國禁軍,未必便弱於我日本武士。”
“沙門島上的十六人全數被殺,事情已經鬧大了。”
祇園女御笑道:“主上,十六人而已。”
白河法皇看了她一眼。
“在你眼裏只是十六人,在宋國皇帝眼裏,卻是十六名天子親軍。”
“這些人若只是看守一名尋常罪犯,死了便死了。”
“可他們看守的是趙佶。”
“趙佶縱然失了皇位,也是神宗親子,更是宋國皇帝同父異母的兄長。如今有人殺人劫囚,宋國皇帝豈能不查?”
祇園女御說道:“查又如何?”
“平正盛乘的是商船,船上掛着高麗商號的旗,沿途停靠之處也不會留下日本人的痕跡。”
“宋國皇帝哪怕懷疑遼國,懷疑高麗,甚至懷疑趙佶從前留在宋國的黨羽,也不可能想到我們身上。”
白河法皇沉默片刻,仍舊搖頭。
“朕原先也是這樣想。”
“可事情真做了,心裏反倒不安。”
祇園女御看着他問道:“主上是後悔了?”
“倒也談不上後悔。”
白河法皇伸手拿起另一封密報。
“藤原忠實近來四處走動,抓着源義親那個蠢貨留下的把柄,聯合攝關家與諸多貴族,想要逼朕交出西國兵權。”
“有些原本依附皇室的人,也開始左右搖擺。”
“朕若不想辦法儘快穩住他們,手裏的兵權早晚要被奪去。”
祇園女御問道:“既然如此,主上爲何還要遲疑?”
“因爲朕不知道,這一步究竟走對了沒有。”
白河法皇將密報放下,臉上多了幾分疲憊。
“若不是藤原忠實開始反撲,朕又何須兵行險招?”
“藤原氏掌權多年,朝中貴族多出自他們一門。朕行院政,看似大權在握,實則還要倚仗各地武士。”
“今日源氏有事,明日平氏又未必肯一直聽命。”
“朕原本想借宋國之勢,壓住攝關家。”
“可趙佶畢竟不是宋國皇帝。”
祇園女御說道:“趙佶雖然不是宋國皇帝,卻差一點便坐上了皇位。”
“差一點,終究沒有坐上去。”
白河法皇道:“敗了便是敗了。”
“宋國先帝駕崩時,宋國太后與許多大臣原本準備擁立趙佶,可最後登基的卻是趙似。”
“趙佶還因喪期失德,被貶爲庶人,流放海島。”
“此人到底還有多少分量,誰說得準?”
祇園女御伸手將茶盞推到白河法皇面前。
“主上,您想岔了。”
“我們不需要趙佶在宋國有多少分量,只需要國民以爲他有分量。”
祇園女御微微一笑。
“宋國離日本隔着茫茫大海。”
“那些貴族之中,有幾個人真正去過汴京?”
“又有幾個人知道趙佶在宋國究竟是什麼處境?”
“他們只會知道,趙佶是宋國神宗皇帝的親子,是當今宋帝的兄弟。”
“這還不夠麼?”
白河法皇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祇園女御繼續說道:“只要禛子內親王與趙佶結親,主上便可對外宣稱,大宋皇帝親賜親王遠渡日本,與我國皇室結盟。”
“到時,藤原忠實還能怎麼說?”
“他說趙佶是廢王,可有證?”
“他說這門婚事是假的,那便讓他親自去汴京問宋國皇帝。”
“渡海千里,一來一回少說半年。”
“半年以後,主上早已將兵權牢牢握在手中。”
白河法皇聽到此處,眼中多了些神采。
祇園女御聲音忽然鄭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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