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0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梁從政壓低聲音,將崔彥昭拒領敕牒、趙挺之出面勸說,以及二人方纔的對答全都複述了一遍。

  趙似聽完,愣了片刻。

  “還有這等人?”

  “是。”

  “他不服第五等?”

  “是。”

  趙似看向殿中那些正在依次謝恩的士子。

  多少人爲了一個同進士出身,在寒窗下苦熬十幾年。

  如今還真有人將到手的功名往外推。

  “這比章惇年輕時還頭鐵啊。”

  梁從政小聲道:“章相公當年是因名次在侄子之下,覺得面上過不去,這纔不肯受官。”

  “後來重考,也得了前列。”

  趙似搖了搖頭。

  “那不一樣。”

  “章惇是不肯受官,覺得自己考得還不夠好,索性再考一次。”

  “這個崔彥昭,卻是當着金殿唱名的日子,說朝廷給他的名次不對。”

  “章惇跟自己較勁。”

  “他這是跟朝廷較勁。”

  梁從政道:“官家,要不要讓殿前司將他先押下去?”

  趙似沒有回答,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幾下。

  過了片刻,他問道:“他的卷子還在禮部?”

  “唱名卷宗應當都已送入集英殿後面的值房。”

  “那便調來。”

  趙似抬起眼來。

  “既然他不服,便當面鑼對面鼓說個明白。”

  “否則傳出去,民間該如何議論朝廷?”

  “去告訴趙挺之,將人帶進來。”

  “朕親自問。”

  梁從政躬身領命。

  唱名官得了示意,只得暫且停下。

  殿中的聲音隨之消失,尚未聽見名字的士子紛紛抬起頭來。

  百官也互相看了幾眼,不知道出了何事。

  不多時,殿外響起腳步聲。

  趙挺之沉着臉走入殿中,崔彥昭跟在他身後。

  二人來到御前,撩袍跪下。

  “臣趙挺之,參見官家。”

  “學生崔彥昭,叩見陛下。”

  趙似看了看趙挺之。

  “趙卿平身。”

  “謝官家。”

  趙挺之起身退到一旁。

  崔彥昭仍跪在殿中,額頭貼着地面。

  滿殿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趙似開口問道:“崔彥昭?”

  “學生在。”

  “朕聽說,你不服今科名次?”

  崔彥昭抬起頭來。

  他原先在殿外還能侃侃而談,如今御座上的天子親口問話,那份傲氣便少了許多。

  可事已至此,退路也被他自己堵住了。

  “回陛下,學生確實不服。”

  話音落下,殿中便響起一陣斥責。

  曾布先一步出班。

  “放肆!”

  “今科讀卷官皆爲朝廷重臣,每份卷子經過數人傳閱,等第又由禮部複覈。”

  “最後的名次更經天子聖裁。”

  “你一個白身士子,憑什麼說不服?”

  蔡京跟着走出班列。

  “十年寒窗不易,朝廷念你成才艱難,方許你在御前開口。”

  “可你也該知道進退。”

  “你說不服,是說禮部徇私,還是說讀卷官不公?”

  韓忠彥嘆了一聲。

  “年輕人有傲氣,本非壞事。”

  “可傲氣若壓過了規矩,便成了狂妄。”

  “崔彥昭,你可知罪?”

  更多官員隨之開口。

  “科場自有公議,豈容一人任性?”

  “第五等也是天子賜第,你有何不滿?”

  “你若不願領,天下想領的人多得是。”

  “以一己得失質疑朝廷,你讀的聖賢書都去了哪裏?”

  崔彥昭跪在一片斥責聲中,臉色漸漸變白。

  他原以爲,自己只是對名次不服。

  官家問他,他便將文章優劣說清楚。

  若考官能指出他哪裏寫得不好,他認下便是。

  可眼前這些官員,根本沒有與他談文章。

  他們說的是朝廷。

  是規矩。

  是君臣綱常。

  彷彿他方纔那句不服,不是在問一份卷子的等第,而是在質疑整座大宋朝廷。

  崔彥昭嘴脣發乾,心裏也生出幾分悔意。

  事情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御座上,趙似側過頭,朝梁從政招了招手。

  梁從政彎腰靠近。

  趙似指了指崔彥昭,又用手指在自己額側點了點,小聲問道:“此人腦子可有病?”

  梁從政嘴角抽了兩下。

  “官家說笑了。”

  “若真有病,發解試與省試之時便該有人查出,怎能一路進到殿試?”

  “臣看,他只是年輕氣盛。”

  梁從政瞧了崔彥昭一眼,又補充道:“就是盛得有些過頭。”

  趙似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下方谐歼�在開口斥責,聲音越來越多。

  趙似抬了抬手。

  梁從政會意,走到御階前,揚聲喝道:“肅靜!”

  百官收聲,殿內安靜下來。

  趙似看着跪在下面的崔彥昭,語氣放緩了些。

  “朕念你寒窗多年,今日聽聞名次,一時難以接受。”

  “年輕人爭強好勝,也不算什麼大罪。”

  “朕不治你的罪。”

  崔彥昭抬起頭來,眼中露出幾分意外。

  趙似繼續道:“你現在回到隊列中,領了敕牒,謝恩。”

  “今日之事,朕只當沒有發生。”

  “禮部不會追究,御史臺也不會記你的名字。”

  “如何?”

  趙挺之聽到這裏,轉頭看向崔彥昭。

  這已經是官家給出的最後一個臺階。

  只要他不是當真失心瘋了,便該趕緊認錯謝恩。

  崔彥昭也明白。

  他只需要低頭。

  只需要說一句“學生知罪”,再回去領下那份同進士出身的敕牒,一切便能過去。

  可一個念頭又從他心中冒了出來。

  第五等。

  他從十二歲入州學起,哪一次不是腥搜壑械念^名?

  發解試時,磁州知州還當蟹Q讚,說他必能名列一甲。

  省試第六的捷報傳回家鄉,父親在祖祠中擺了三日酒席。

  母親逢人便說,崔家要出一個狀元。

  他也知道自己未必能中狀元。

  可第五等,他如何接受?

  回到磁州之後,別人會怎樣問?

  省試第六,爲何殿試只得第五等?

  是文章寫壞了,還是御前失儀?

  曾經落在他後面的同窗,又會用什麼目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