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94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說着,將目光投向趙挺之。

  “趙卿以爲呢?”

  趙挺之哪裏敢在這個時候與趙似唱反調。

  他當即拱手道:“官家只是讓蘇學士看看文章,並未讓他定殿試名次。名次由官家親自裁定,按理說並無妨礙。”

  他頓了頓,又替蘇軾找了個臺階。

  “何況蘇學士文章冠絕天下,官家讓他品評一二,也只是爲了參詳文章優劣。臣以爲,不涉科場公議。”

  趙似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趙挺之,別的不說,確實聽話。

  “子瞻,聽見了麼?”

  蘇軾接過卷子,苦笑道:“聽見了。”

  他低頭看向卷面。

  第一眼,便看見了卷首那幾個字。

  五等。

  蘇軾的眉頭輕輕一動,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看批語,又往下讀正文。

  隨着閱讀。

  他的神情逐漸認真。

  待看到黃忠嗣提出以常平本錢貸錢於農戶、工戶與舟戶時,蘇軾的手指在卷面旁輕輕敲了一下。

  讀到茶鹽、絹鐵與邊貿之策時,他眼中的光亮越發明顯。

  等看到以貿易制敵那一段,蘇軾終於抬起頭來。

  趙似問道:“如何?”

  蘇軾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卷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遞給了趙挺之,方纔緩緩開口。

  “大戰略。”

  趙似眼中浮起一絲笑意。

  “大氣魄。”

  趙似點了點頭。

  “大不敬。”

  這三個評價落下,趙挺之抬起眼來。

  趙似卻笑了。

  “子瞻,你也覺得他大不敬?”

  “臣說的大不敬,並非對官家不敬。”

  蘇軾搖了搖頭,手指在卷面上點了點。

  “而是不敬儒家,不敬孔孟。”

  趙似明白他的意思。

  黃忠嗣在文章裏談利。

  談商賈逐利,談官府收稅,談錢糧流通,談邊貿互市,談以利制敵。

  在傳統儒家看來,義與利不可並言。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堂堂士子,若將“利”字寫在策論的核心,便容易被視作商賈之徒。

  更何況黃忠嗣還寫了一句。

  “義非空言,須有所利以養;利非私慾,當有所義以節。”

  蘇軾讀到這句時,眼中異彩連連。

  他轉頭看向趙似。

  “官家問的是一地之利,黃忠嗣答的卻是天下之利。”

  蘇軾緩聲道:“官家問州縣如何自生財利,他從道路、河渠、倉儲、市易與貸本說起,談的是地方之富。”

  “可談到後面,他又把地方之富與朝廷之財、邊地之需、敵國之勢聯繫起來,談的是國家之富。”

  “再往後,他以茶鹽、鐵器、藥材、馬匹爲籌,談到互市與戰事,已經是在說國與國之間的勝負。”

  蘇軾將卷子放回案上。

  “這份文章,格局極大。”

  “若只論一縣一州,他寫得未必周全。”

  “可若論大宋未來十年、二十年之國策,這份文章卻有許多可取之處。”

  另一邊,趙挺之已經接過了卷子。

  他剛纔只聽蘇軾點評,尚未細看全文。

  此刻目光落在卷首,最先映入眼中的便是第五等三字。

  再往旁邊看,幾行硃筆批語排得清楚。

  “立論失於逐利。”

  “以商賈之術論治國,義利不分。”

  “言辭過激,所論不可施行。”

  趙挺之看完批語,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去看正文,心中先轉過了幾層念頭。

  官家把他與蘇軾一併召來,顯然不只是爲了品評文章。

  殿試卷子已由讀卷官分過等第,如今十份一等卷都擺在御案上,這一份卻被特意從落卷中調了出來。

  官家先讓蘇軾看,又讓自己看。

  這意思還不夠明白麼?

  官家對第五等不滿意。

  而且,不是尋常的不滿意。

  若只想將黃忠嗣往前提一兩等,皇帝親自定策,誰也說不出太重的話來。

  可官家偏偏把翰林學士與禮部尚書都叫進了宮。

  這便說明,官家要動的,不只是二等三等之間的次序。

  十有八九,要將這份卷子抬入一等。

  趙挺之想到這裏,又看了一眼趙似。

  殿試名次雖由天子親定,前頭閱卷、評等,卻有一套朝廷公議。

  讀卷官是官家認可的,禮部侍郎徐彥明也是依例主持此事。

  若官家將一份評作五等的卷子抬進一等,事情傳出去,難免有人議論。

  有人會說讀卷官不識才。

  也有人會說官家以個人好惡干預科場。

  更有人會問,既然讀卷官的評等隨時可以推翻,那還要這些人做什麼?

  所以,這份卷子不能只由官家來改。

  得有人替這個改動說話。

  蘇軾是翰林學士,天下文宗。

  自己是禮部尚書,科舉之事本就在禮部職掌之內。

  他們二人若都認爲此卷評低了,分量便足夠。

  至於最後擔責的人,自然還是他這個禮部尚書。

  畢竟徐彥明是禮部侍郎,讀卷官裏也有多名禮部官員。

  下屬評錯了卷子,上官查驗之後改正,合情合理。

  趙挺之想到此處,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他才接任禮部尚書不久,這個位子是誰給的,他很清楚。

  官家要用他,也是在看他能不能辦事。

  若連這點風浪都不肯擔,那他又憑什麼讓官家繼續信任?

  況且,他早已下定決心,官家的旨意,只要不傷國本,他便堅決擁護。

  無非是與徐彥明說幾句話,再擔些個罵名。

  比起禮部尚書這個位子,算得了什麼?

  可念頭歸念頭,趙挺之還是低下頭,從頭看起了文章。

  只看了幾行,他臉上的從容便少了幾分。

  “今州縣多困,往往非無貨,乃無路;非無民,乃無市;非無本,乃無可借之資。”

  趙挺之低聲唸了一遍,眉頭越皺越深。

  趙似聽見動靜,轉過頭問道:“趙卿可是看出了什麼?”

  趙挺之沒有抬頭。

  “官家容臣先看完。”

  “看吧,朕等你。”

  趙挺之繼續往下讀。

  殿內安靜了許久。

  趙似沒有催。

  蘇軾也在旁邊捧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等趙挺之看完最後一行,將卷子合上。

  趙似這才問道:“趙卿,如何?”

  趙挺之將卷子放回御案,先拱了拱手。

  “回官家,此卷寫得出格。”

  趙似眉頭微動。

  蘇軾則放下茶盞,看了趙挺之一眼。

  趙挺之接着說道:“但出格歸出格,並未脫離題目。”

  “官家問地方如何生財,如何不加徵於百姓,又使府庫自充。”

  “此人從道路、舟摺}儲、市易、借貸說起,最後落在商稅與邊貿之上,所論皆圍繞財賦而行。”

  “所以,不能說他答非所問。”

  趙似點了點頭。

  “接着說。”

  “他所寫諸策,也並非全無可行之處。”

  趙挺之斟酌着言辭。

  “譬如修路通貨、整頓關卡、許民間轉卟棼}、以行會與鄉老共保貸本,這些辦法皆可擇一州一縣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