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汴河碼頭的一處貨棧裏,西夏使館的人還在與一名商賈模樣的人說話。
兩人話音未落,貨棧四面的門窗同時被推開。
皇城司指揮使馮敬站在門外,朝裏頭抬了抬手。
“帶回皇城司。”
這一夜,汴京各處先後拿了三十餘人。
有遼國藏在香料鋪裏的眼線,有西夏安插在馬行中的耳目,也有往來邊地多年、暗中替兩國傳遞消息的行商。
都亭驛內,蕭兀納一直沒有歇息。
案上的燈油添過兩回。
他每隔一陣便抬頭看一眼房門,眉頭也越皺越深。
蕭常哥坐在對面,終於忍不住問道:“什麼時辰了?”
“快到子時了。”
“人還沒回來?”
蕭兀納搖了搖頭。
蕭常哥壓低聲音道:“會不會路上出了事?”
蕭兀納沒有回答。
又等了半個時辰,門外終於響起腳步聲。
兩人同時抬頭。
可進來的並非出去刺探消息的人,而是另一名隨行侍從。
蕭兀納問道:“外頭什麼情形?”
那侍從道:“小人還未出去。”
“爲何?”
“小人方纔開了館門,剛走出去沒多遠,便看見街口多了不少禁軍。”
“禁軍?”
蕭常哥站起身來。
“他們來做什麼?”
侍從嚥了口唾沫。
“他們說,近來汴京夜裏偃硕啵蠲Wo使館安全。”
“還說夜深以後,爲免發生意外,請使團諸位不要隨意外出。”
屋中安靜下來。
蕭兀納閉上了眼睛。
蕭常哥站在案前,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人可能被抓了。”
“嗯。”
“那他們會不會……”
“不會。”
蕭兀納打斷了他。
蕭常哥皺眉道:“我還沒有說完。”
“你想說,他們會不會對使團動手。”
蕭兀納睜開眼睛,端起案上早已涼透的茶。
“不會。”
“我們是大遼使臣,宋人不會殺,也不會抓。”
“至少今夜不會。”
蕭常哥問道:“那明日呢?”
蕭兀納喝了一口冷茶,眉頭皺了一下。
“明日便要看宋國想從我們身上拿走什麼了。”
蕭常哥在屋裏走了兩步,語氣壓着火氣。
“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
蕭兀納抬眼看他。
“不然呢?”
“你想出去與外頭的禁軍拼殺?”
“靠使館裏這幾十個人?”
蕭常哥腳步一停。
他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
蕭兀納放下茶盞,望着桌上跳動的燈火,緩緩吐出一個字。
“等。”
“等到明日。”
“看看宋國,準備如何處置我們。”
第254章 蔡卿,錢夠花就好
次日,崇政殿。
御案前擺着十份卷子,皆是讀卷官從數百份策論中反覆傳閱、彼此商議之後,評出來的第一等文章。
卷首彌封已經拆去,姓名、籍貫儘可查閱。
趙似從辰時看到巳時,將十份卷子翻了兩遍,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梁從政守在一旁,見他遲遲不提筆定次,忍不住問道:“官家,可是這些卷子答得不好?”
“不能說不好。”
趙似拿起最上面一份,隨手翻了幾頁。
“這一篇主張開礦冶、興水利,還提到州縣出錢修渠,待田畝增產之後,再從新增稅賦中慢慢收回本錢。”
“想法有,章法也穩。”
梁從政笑道:“能得官家這一句,已是難得了。”
“你先別忙着捧。”
趙似把卷子放下,又拿起第二份。
“這一篇說,地方生財,當從商稅入手。”
“他主張在州縣設官營貨棧,替商賈存貨、轉摺#闹惺杖≠M用。若只看想法,倒有幾分意思。”
梁從政聽得認真,連連點頭。
“那這一篇,可入三甲?”
“未必。”
趙似搖頭道:“他只說官營貨棧能獲利,卻沒說如何防止胥吏上下其手,也沒說地方官藉機盤剝商賈怎麼辦。”
“紙上寫得漂亮,落到地方上,弄不好便成了與民爭利。”
“朕要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隻會把話說圓的人。”
梁從政拱手道:“官家所言甚是。”
趙似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聽懂了?”
梁從政面不改色。
“臣雖不懂財賦,卻聽懂了官家的意思。”
“官家是說,主意好不好是一回事,能不能辦成,又是另一回事。”
趙似點了點頭。
“這回倒真聽懂了。”
他又拿起幾份卷子逐一翻看,口中不時念出幾句。
“這個主張桑麻並舉,以官府出種,百姓養蠶織絹,待出絹之後再償種錢。”
“有些意思,可惜只適合江南諸路。”
“這一篇說開海貿,以舶稅養州縣。膽子不小,可寫得太空。”
“還有這個,滿篇都在講農爲邦本,最後繞了一大圈,只得一句勸課農桑。”
趙似將卷子放回原處,拿手指點了點。
“這等話,縣衙申明亭裏的告示上都有。”
“朕何須費這麼大的工夫,在數百名進士中選一個替朕寫告示的人?”
梁從政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位士子若知道官家這般評他的文章,只怕要羞得幾日不敢出門。”
“他既敢寫,朕爲何不能評?”
趙似又將十份卷子從頭翻到尾,目光在卷首姓名上逐一掠過。
看完之後,他手指停在案邊,臉上多了幾分疑惑。
“從政。”
“臣在。”
“黃忠嗣的卷子呢?”
梁從政一怔,彎腰往案上看了一眼。
十份卷子排得齊整,每份卷首皆寫着姓名。
梁從政雖不敢湊得太近,卻也能瞧見上頭沒有黃字。
“官家,這十份皆由讀卷官選出,許是黃忠嗣的文章未入第一等。”
“朕知道他沒入第一等。”
趙似看向梁從政。
“朕問的是,他的卷子在何處。”
梁從政連忙拱手道:“臣失言。”
趙似靠回椅背,若有所思。
“一個能說出‘光讀書無用,須將學問用到治理上’的人,朕倒想看看,他自己寫出的策論是什麼模樣。”
“去,讓人將黃忠嗣的卷子調來。”
“朕看看他的卷子如何。”
梁從政躬身領旨。
“喏。”
他轉身走了兩步,趙似又叫住了他。
“等一等。”
梁從政回過頭來:“官家還有吩咐?”
“莫要驚動太多人。”
趙似拿起桌上一份卷子,隨口道:“只說朕查閱落選卷宗,要看幾篇不同立意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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