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因其聲勢過重,不便於城內試用,故移至城外一里之處!”
“大閱結束之後,百官與四方使臣若有興致,可出城觀看!”
“軍器監已在試用之地堆砌土牆、木寨與石料,諸位可親眼查驗受損情形!”
蕭兀納望向正在經過東華門的火器車隊,面上的神色越發沉重。
而心裏,卻湧起了陣陣絕望。
第253章 引蛇出洞
東華門城頭。
趙似扶着朱漆欄杆,目光越過閱臺,落在遼國與西夏使團所在之處。
蕭常哥已經重新坐穩,只是面色仍不好看,雙手按在膝上,時不時側頭與蕭兀納說些什麼。
西夏使席那邊,田景文與李成弼也湊到了一處。
二人說話時,眼睛始終沒有離開緩緩駛過東華門的火器車隊。
趙似看了一陣,忽然笑道:“從政,你說,他們信不信?”
梁從政往城下瞧了瞧,拂塵搭在臂彎裏,斟酌道:“臣估摸着,半信半疑。”
“遼人與西夏人都見過震天雷,知道舊式火器有多少威力。”
“今日城外那聲動靜雖大,可越是大,他們心裏越要犯嘀咕。”
“說不準就得想。”
趙似點了點頭。
“半信半疑就夠了。”
梁從政抬眼道:“官家不怕他們看出端倪?”
趙似反問道:“看出什麼端倪?”
“看出咱們那土牆是提前堆的,坑也是提前挖的?”
“還是看出今日城外所用的火藥,足足裝了幾大車?”
梁從政笑了笑。
“若他們真看出來,怕是要說咱們虛張聲勢。”
“讓他們說去。”
趙似望着城下,語氣隨意。
“兵者,詭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同樣的道理,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他們若認定震天雷真有這般威力,回去以後便會勸遼帝與夏主謹慎。”
“若他們覺得是假的,也會忍不住想,萬一是真的呢?”
趙似抬手指了指遼國使席。
“人最怕的,從來不是已經知曉的東西。”
“最怕的是摸不清底細。”
“只要朕在他們心裏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往後每次想對大宋動兵,他們都得先掂量一下。”
“宋軍是不是已經將震天雷叩搅诉呹P?”
“城寨底下有沒有埋着火藥?”
“他們的騎兵結陣衝鋒時,會不會迎頭捱上一枚?”
“這些念頭只要冒出來一個,便再也壓不下去。”
梁從政聽罷,拱手道:“官家的意思是...”
“三年。”
趙似豎起三根手指。
“這三年內,遼國與西夏對我大宋不會再有什麼想法。”
“他們非但不敢動,還會擔驚受怕,想盡辦法查清震天雷的底細。”
“而大宋缺的,恰好就是時間。”
“等三年以後,他們終於弄清楚今日這一聲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
趙似笑了一下。
“到了那時,假的也該變成真的了。”
梁從政聽懂了。
今日軍器監拿不出唱喏官所說的震天雷,不代表三年之後拿不出。
官家要的,便是以一件半真半假的火器,先將遼夏嚇住。
等遼夏回過神來,大宋的新式火器或許真能做到今日所說的那般威力。
梁從政心裏感慨。
“不過官家,大閱結束以後,他們必定會去城外查看。”
“那些坑洞,真能唬住他們麼?”
“能。”
趙似答得乾脆。
“只要坑夠大,有火藥留下的痕跡便可。”
“至於他們看完之後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
“總不能因爲一回用了許多火藥,便說震天雷之威是假的。”
梁從政忍不住道:“這話若讓遼使聽見,怕是要氣得睡不着。”
“他很快便睡不着了。”
趙似將目光從閱臺上收回來,轉頭說道:“告訴馮成,今日也是他找出遼夏暗樁的機會。”
梁從政神色一肅。
“官家的意思是,他們會忍不住動手?”
“必然會。”
趙似道:“今日之後,遼國與西夏使團最想知道的只有兩件事。”
“一,方纔那聲動靜,究竟用了多少火藥。”
“二,新式震天雷的配方是什麼。”
“使團裏的人不方便四處走動,能替他們查的,只有盤踞在汴京城裏的暗樁。”
“那些人平日藏在坊巷之間,有的是商賈,有的是夥計,有的是從遼夏來的行商。”
“皇城司想一個個查出來,費時費力。”
“如今朕把餌放在他們面前,他們自己便會從水底浮上來。”
梁從政低聲問道:“若有人當真摸到了軍器監那邊呢?”
趙似看了他一眼。
“那你跟馮成就真該死了。”
梁從政嘴角抽了抽,連忙拱手。
“臣這就去傳話。”
“再告訴馮成一句。”
趙似的聲音低了幾分。
“今日咬鉤的,一個也別放走。”
“朕給他備好了甕,他只管捉鱉。”
梁從政躬身道:“喏。”
城下,火器營最後一輛大車已經走過東華門。
唱喏官收起文書,鼓聲也漸漸停歇。
趙挺之再次登上高臺,先向城頭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面向百官與四方使臣。
“諸軍受閱已畢。”
“今日大閱,到此禮成。”
“我大宋整武備,非爲窮兵黷武,乃爲守土安民。”
“願四海息兵,各安疆界,商旅往來,百姓無憂。”
“亦願諸位使臣歸國以後,將今日所見所聞如實稟告貴國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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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常哥壓低聲音道:“他還怕我們不稟報?”
蕭兀納淡淡道:“這句話原本就不是說給你我聽的。”
“那是說給誰聽的?”
“說給大遼皇帝與北院諸王聽的。”
蕭兀納看着城頭的趙似。
“宋國皇帝借趙挺之的嘴告訴我們,今日見到的一切,一個字都不許漏。”
蕭常哥冷哼道:“他要我們稟報,我們便稟報?”
“不稟報?”
蕭兀納轉頭看他。
“那你回去以後,如何解釋今日大閱?”
“說宋軍隊列整齊,兵甲尚可,除此之外並無可觀?”
“等宋軍下一次將震天雷送到邊關,你來擔這個責任麼?”
蕭常哥嘴脣動了動,到底沒有再說話。
趙挺之宣告禮成之後,東華門外安靜了一息。
隨後,歡呼聲從御街兩側響起。
“大宋萬勝!”
“陛下萬勝!”
人羣一層層湧動,聲音沿着御街傳出老遠。
賣炊餅的漢子抱起竹筐,扯着嗓子喊了好幾聲,喊得麪皮發紅,仍覺不過癮。
“今日這趟,沒白來。”
旁邊老者笑道:“方纔是誰嫌拒馬擺得太遠,什麼都看不見?”
“遠歸遠,可聽見了。”
漢子拍着胸口道:“刀盾軍、長槍軍、弓弩軍、捧日軍,還有最後那個火器營。”
“咱們大宋有這等雄軍,我回去非得喝上兩盞。”
一名相熟的茶客從旁擠過來,聞言便笑。
“你以前不總說,好男兒誰去當丘八麼?”
“怎地今日又成雄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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