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7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這是義情。”

  趙似的目光落在李清臣面上,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朕將心腹之任託付於你。朕將六禮副使之榮耀賜予你。”

  “朕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信任你……”

  他停住了。殿中靜得能聽見窗外北風掠過檐角的嗚咽。

  “理法情,三樣。”

  趙似緩緩開口,一字一字說道。

  “你李清臣,佔了幾樣?”

  李清臣身子一晃,癱倒在地上。他的腦中一片空白。

  方纔的理與法,他尚能辯,能爭,能咬牙硬扛。

  可此刻這個“情”字壓下來,他竟找不到一句話來反駁。

  每一樁都是實情。

  每一樁他李清臣都無言以對。

  他在那一瞬間,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今日過後,史書之上,會如何記載我李清臣?

  是記他恪守祖制、不畏天威、直言敢諫?

  還是記他辜負聖恩、構陷皇后、黨同伐異?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安靜了許久。

  蔡京在班列中冷眼看着這一切,見李清臣癱在地上,眼神渙散,彷彿魂已不在身上。

  他心中冷笑一聲,旋即面色一正,大步跨出班列。

  “李清臣!”

  蔡京的聲音在殿中炸開,正氣凜然。

  “官家以赤沾悖阋栽雇麍笾@矸ㄇ槿龢樱阋粯硬粊住!�

  “事到如今,還有何面目立於朝堂之上?”

  李清臣沒有動。

  他像是沒有聽見一般,仍舊癱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蔡京轉回身,朝御階拱手過頂,聲音慷慨:

  “官家。李清臣罪無可恕。臣請官家下旨嚴懲,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話音落下,朝堂之上瞬間沸騰。

  “臣附議!”

  “臣請官家嚴懲李清臣!”

  “大逆不道之人,豈能容他全身而退?”

  一個又一個官員踏出班列,聲音此起彼伏,在殿中匯成一片洪流。

  趙似站在御階之上,望着階下跪着的那個已經徹底垮掉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北風掀動着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

  天光從高處的窗格間漏下來,在殿中金磚上投下一道黯淡的光影。

  趙似沒有理會羣臣要求降罪的話,而是轉身走上御階。

  靴聲在空曠的大殿中一下一下地響着,直到他在御座前站定,方回過身來,目光落到下面。

  殿中霎時安靜下來。

  “朕繼位以來,常自省曰:爲君者,當以理服人,以法治天下,以情對天下人。“

  他頓了頓。

  “朕不敢說全都做到了。但朕沒有讓一個臣子蒙冤,沒有手握硃筆去勾畫一件不佔法理之情的札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階下谐迹钺崧浠乩钋宄忌砩稀�

  “朕,錯了?“

  這一問落下,滿殿肅然。

  蔡京幾乎是應聲而出。

  他大步跨出班列,舉笏過頂,未及開口,眼眶已先紅了,聲音中帶着沉痛之意。

  “官家何錯之有?是臣等執政之過!“

  “臣等身爲執政,位居羣臣之上,卻不能表率百官,以致奸邪之人矇蔽聖聽,悖逆君上。此皆臣等之罪!”

  “臣身爲宰執,未能替官家分憂,辨明忠奸,臣,愧對官家!“

  說罷,他猛地撩袍跪倒。

  抬起頭時,眼眶中淚水打着轉,聲音哽咽:

  “官家聖明,洞察秋毫。臣,敢以性命擔保,官家無錯。”

  “錯在臣等輔佐無方,在臣等失察之過!“

  這番話,既認了錯,又把趙似捧到了聖明無過的高度。

  更妙的是,他把李清臣歸爲“奸邪之人“,將所有罪責引向了李清臣一人,而他們這些執政官,不過是一個“失察“的輕罪。

  曾布站在班列之首,聽得蔡京這番話,面色頓時沉了下去。

  他心裏明白得很:蔡京這番話,看似是在攬責,實際上是在邀寵。

  官家剛問了一聲“朕錯了麼“,他便跳出來將李清臣定性爲奸邪,又自攬執政之過,既將官家塑造一個明君,又佔了忠直敢言的先機。

  這番話,本該由他這個首相來說纔對。

  曾布咬了咬牙,也大步跨出班列,舉起笏板,躬身到底。

  “臣布,亦請罪。“

  “臣忝居首相,總領庶務,調和陰陽,本是臣之職責。”

  “今日朝堂之上,竟有臣子以天象妄議君婚、以私意抗逆聖旨。”

  “臣,未能事先察覺、加以阻止,是臣失職。“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

  “然蔡參政方纔所言,臣不敢苟同。“

  蔡京的眉頭微微一跳。

  曾布續道。

  “李清臣之罪,在其目無君父、以天象挾制君上,此非執政失察之過,乃其人心術不正、自絕於聖恩。”

  “臣請官家明鑑,莫因一狂悖之人,而自責於萬一。“

  他這番話,既駁了蔡京“執政有過“的論調。

  他豈能讓蔡京把執政官的罪過坐實了?

  否則他這個首相該放哪?

  韓忠彥見兩位執政都已出列,便也跨步出班,躬身道。

  “臣忠彥,亦請官家息怒。官家聖明,朝野皆知。李清臣一人之過,不足以上累聖德。“

  三位宰執先後表態,百官哪還敢站着?

  霎時間,殿中烏壓壓跪倒了一片,笏板觸地之聲此起彼伏。

  趙似立在御階高處。

  看了蔡京一眼,又看了曾布一眼。

  然後才緩緩開口。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無以萬方。”

  “朕自己失察,用錯了人。”

  “無需百官爲朕擔責。”

  “諸卿平身。“

  百官起身。

  趙似的目光轉向依然癱在地上的李清臣,聲音歸於平靜。

  “着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三司會審,詳議李清臣之罪。“

  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御史中丞陳師錫三人齊齊出班,躬身領旨。

  趙似最後補了一句。

  “朕不欲追究他頂撞朕之罪責。三司所議,但論其以天象妄議國事、抗旨不遵之過便是。“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靜。

  不追究頂撞之罪,這是在給李清臣留一線生機。

  但“以天象妄議國事“這八個字,便是將李清臣的罪名釘死在了“妖言惑上“的框子裏。

  三司會審,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說罷,趙似不再多言,轉身往御座後的屏風走去。

  閣門使立刻上前,高唱一聲:

  “散朝——“

第244章 讓趙挺之解釋吉日,滿城皆知

  回到福寧殿後。

  趙似換了一身常服,隨後喊來梁從政說道。

  “禮部不可一日無主。讓趙挺之接禮部尚書。”

  梁從政聞言拱手領旨。

  “喏。”

  趙似又道:“還有,婚事不能再拖了。明日便下聘。”

  梁從政剛想去翰林院,聽到這話後,手一顫,拂塵差點都沒拿穩。

  “官家!”

  他抬起頭來,滿臉愕然。

  “明日便下聘?這……這不合禮制啊。之前吉日已過,如今重新下聘,皆須擇日而行。豈能……”

  趙似擺了擺手。

  “那就讓趙挺之去解釋,明日爲何是個吉日。”

  梁從政愣住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若再聽不懂,便在宮中白待了大半輩子。

  梁從政將拂塵往臂彎裏一搭,躬身道:“臣明白了。臣這便去。”

  ……

  差不多同一時刻,李清臣被押入大理寺的消息,已經在汴京城中傳開了。

  皇城司的人辦事利索,不需趙似提點半句,街頭巷尾便已有無數張嘴在議論着今日朝堂上的事。

  從御街傳到南瓦子,從南瓦子傳到州橋夜市,傳到汴京四十八坊的每一個角落。

  黃昏時分,汴京最大的茶坊“清風樓”中,說書人啪地一拍醒木,將今日垂拱殿上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