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7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似點了點頭。

  “那理這一樁,你不佔了。”

  李清臣沒有說話。

  趙似繼續道:“再說法。萬事有法可依,便以法來論。李卿,你認可麼?”

  李清臣抬起頭來:“自然。大宋以律令治天下,臣豈能不認。”

  “好。”

  趙似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靜地望着他。

  “那朕問你,以天象之由,加罪於尚未冊封的皇后,大宋律例中,哪一款,哪一條,允許你這樣做了?”

  李清臣面色微變,連忙道。

  “天象乃異象,非尋常人事可比。《春秋》之中,災異入史,史不絕書。”

  “臣不是以律例論罪,是以天意進諫。”

  趙似搖了搖頭。

  “天象自是朝廷所重。朕乃天子,豈敢不敬天?”

  “可話說回來,天象的解釋,是你李清臣解錯了。”

  “蘇子瞻方纔已經講明,十一月雪雹,是祥瑞,非災異。”

  “你解錯了天象,便意味着你錯怪了皇后。”

  他望着李清臣,目光漸漸銳利起來。

  “按法論,是皇后違了法,還是你李清臣,違了法?”

  這話問得極輕,卻像一記悶棍砸在李清臣頭頂。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李清臣愣在原地,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片刻後。

  他又笑了。

  那笑聲比之前的笑聲更大。

  “哈哈哈哈……”

  他笑夠了,方纔收住聲,望着趙似,目光裏帶着幾分慘然。

  “官家,臣今日自知難逃一死。”

  “可官家若以此罪加之臣身,臣哪怕到了九幽黃泉,亦是不服。”

  話音落下,滿殿譁然。

  數十名官員幾乎同時變了臉色。

  這李清臣,是真不怕死麼?

  大宋雖有不殺士大夫的祖訓,可像這般當面頂撞皇帝、死不認罪的,可不在赦免之列。

  且他李清臣,家中妻兒老小數十口,難道也不怕牽連?

  政事堂三位相公幾乎同時踏出了班列。

  曾布面色鐵青,厲聲道。

  “李清臣!罪人爾敢如此與官家說話?”

  韓忠彥緊隨其後。

  “狂妄至極!御史臺彈劾在先,官家問話在後,你竟敢口出狂言,藐視君上!”

  蔡京更是跨步而出,手指幾乎戳到了李清臣面上。

  “你李清臣讀了一輩子聖賢書,君臣大義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三人一開口,班列中頓時跟上了一大片。

  “官家,此等狂悖之徒,若不嚴懲,朝綱何在?”

  “臣請官家下旨,將李清臣付有司論處!”

  “臣附議!”

  “臣亦附議!”

  聲音此起彼伏,在殿中炸開。

  趙似沒有說話。

  他站在殿中,神色平靜,像是在等這場風浪自己平息。

  梁從政立在角落裏,一眼覷見趙似的神色,連忙上前兩步,揚聲道。

  “肅靜!”

  聲音壓過了滿殿喧譁。

  羣臣漸漸安靜下來,各歸班列,只是目光仍然死死盯着殿中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李清臣站在原地,卻抬着頭。

  冷眼看着這一切。

  面上滿是孤傲。

  他心想:即便死,也要名留青史。

  要讓天下人知道,他李清臣是爲祖制而死,爲百餘年大宋文臣的風骨而死。

  趙似望着他這副神情,也笑了。

  “朕說了,理法情。”

  他豎起一根手指。

  “方纔只談了理與法。法你不認,無妨。”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

  “朕再與你說最後一點:情。”

  李清臣的眉頭微微一動。

  趙似將雙手負在身後,踱了兩步,偏過頭看着他:

  “朕問你,朕待你如何?”

  李清臣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官家會問這個。

  他張了張嘴,聲音澀然。

  “官家待臣……自是恩重如山。可……”

  “可什麼?”

  趙似出言打斷。

  “閱兵之事,你反對。朕的旨意,政事堂的署名,你都不認。朕治你罪了沒有?”

  李清臣沉默了片刻,低聲道:“……沒有。”

  “朕是否依舊待你如故?”

  趙似望着他,語氣有些平淡,但話裏的失望,殿內谐冀阅苈牫觥�

  “朕還把你也充入了六禮使團,讓你擔副使之任。朕是否給了你這份榮耀?”

  李清臣低下頭去,聲音已近乎喑啞:“……是。”

  “你昨日再次反對朕的聖旨。甚至說出大逆不道之言。可朕,依舊信你。”

  趙似說到這裏,語氣忽然輕了下來。

  “朕對你的這份情,你覺得如何?”

  李清臣閉上雙眼。

  他只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來。

  半晌,方纔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臣……辜負了官家。無話可說。”

  趙似望着他,面上沒有得色。

  “這是朕對你的情。是私情。”

  他頓了頓。

  “我們再來論一論,公情。”

  李清臣霍然睜開眼,望着趙似,不知他還要說什麼。

  趙似偏過頭,望向班列之中的蘇軾。

  “蘇卿。雪雹當日發生後,李家娘子做了什麼?”

  蘇軾立即出班,拱手道:

  “回官家。”

  “李家娘子當日在府中,聞知南城災情嚴重,立刻攜其弟與家中僕人,將府中存糧、被服盡數取出,押往各坊粥棚分發給受災百姓。”

  “又命僕人將府邸的廂房、正堂全部騰空,安置無家可歸的婦孺老弱。李家娘子親自掌勺,站在棚中給災民一勺一勺地分粥。”

  “從午後一直站到天黑,不曾歇手。”

  殿中一片寂靜。

  趙似點了點頭,又偏過頭去:“折卿。”

  折可適先是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官家喚的是自己,連忙跨步出班,抱拳道:“臣在。”

  趙似看着他:“之前禁軍捱了軍棍之後,回營之中,可有埋怨朝廷?”

  折可適張了張嘴。

  他腦中轉得飛快,埋怨自然是有。

  可他更知道,這話不能照實說。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

  “回官家。原本士卒們心中確有怨言。”

  “然則臣已將朝廷的苦衷與將士們解說分明。”

  “如今他們已無怨言,反而表示日後更當嚴守軍規,遇事更加變通,不讓朝廷爲難。”

  趙似聽完,不由得高看了折可適兩眼。

  他原本只盼着折可適說一句“沒有怨言”便夠了。

  可這傢伙,居然把自己想說的“情”給延伸了出來。

  趙似微微頷首,目光轉回李清臣身上:

  “李卿,你聽清楚了麼?”

  李清臣抬起頭來。

  趙似繼續道。

  “李家娘子,未來的皇后,在遭遇雪雹之後,第一件事想的不是自己,不是下聘之日被天降災異衝了喜,日後會不會被人誹謗。”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那些受災的百姓。”

  他頓了頓。

  “這是恩情。”

  “而受了委屈的禁軍士卒,捱了棍子之後,沒有怨天尤人,沒有憤懣不甘,而是理解了朝廷的難處。”

  他又頓了頓。